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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来自中国的柏斯女人-- 天堂的失落

   非智
   
   
   柏斯聚集着一群像青、坎儿、艳芬一类的中年女性,这些基本上在中国都已有过一次婚姻,离婚后,又由于种种原因嫁到澳洲,或移民澳洲的女人,突然到了一个在语言、文化、生活习俗上同之前生活了几十年的环境绝然相反的国度,一时间都还适应不过来,时常陷入困惑、迷蒙、失落的境地中。在澳洲,能生活得比较畅快的,多是那些家境富裕,年轻时过来留学留下来的男男女女,毕竟他们年龄较小,又懂得英语,所以融入主流社会比较容易。那些中年后过来的,基本上语言不通,家境也一般,多数是在国内生活不畅,或感情上受伤者,过来的原因,一方面逃离曾经受伤害的地方,更主要原因是为了孩子。当然,人都往高处走,嫁到澳洲,生活环境和质量是比之原来生活之处高,至少躲开了雾霾和有毒商品。
   


   
   刚到这里生活的大陆人,开始都会由于澳洲晴朗的天、新鲜的空气、安全的食品、宽敞的住房而心情爽朗,就像到来天堂似的,心满意足,但呆了一小段时间后,却有了文化差异的问题,就会出现生活枯燥单调乏味的感觉,就会有孤单寂寞的心态。毕竟,这里没有热闹的人流,没有喧嚣的集市,没有吆喝的市场,没有人流如潮的庙会,没有朋友们三天二头没事干聚集一起的闲聊。如果在西澳,华人不参与社团活动,那基本上,就同华人社区少有来往,华人在海外最忙着干的事,就是创建华人社团组织,这也是为什么海外社团如此之多的主要原因。建立了个社团组织,不管会员人数多少,但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玩玩?当然,能够因此回国内受到地方政府侨务部门的重视和接待,也是华人热衷创立协会的原因。
   
   
   由于阿琴的人脉、学识、职业和经济条件,这里的一个华人妇女协会邀请她参与管理事务,并给封了个副会长之头衔。这副会长之衔是可多可少的,会长只有一个,副会长则不定数,自己封的,又不占名额,也没有财政支出,要封几个就几个,阿琴这个妇女协会副会长已是排在第五名,后面还跟着四名。青和坎儿不清楚一个协会就那么几十号人,要那么多副会长干什么, 但还是打心里佩服阿琴任了个副会长,这样一来,阿琴也是华人社区有脸有面有头衔的人,换句话说,是侨领一个。没有拥有过什么权利的艳芬,对一个副会长之职,更是看重,她心里认为,这不仅是阿琴的一种骄傲,也是她的骄傲,而且认为这代表整个西澳的华人妇女的协会的副会长,如果在中国,级别也应该是副厅级了,是一种到处受人尊敬的级别。说艳芬单纯,是因为她没有经过官场和商场的历练,生孩子之前,还曾在国企工作,工作内容单调简单,有了孩子后,就一直居家看孩子做家庭主妇,所受的教育和所获知识,也多是从电视上来的,对新闻联播上的新闻笃信无疑。即便到澳洲后,还是处处事事以中国人的观念衡量,就像对阿琴任妇联副会长,她都觉得了不起,也将之当为一种官职。
   
   
   
   艳芬怎么到柏斯,不是很多人清楚,据她说是在深圳遇见现在的老公在市里旅游,迷了路,刚好问路问到她。艳芬英语不通,只中学上课时学了一点点,但多少还知道这位洋人是来问路,而且那洋人拿着地图比划,手指所指的地方有中文,英语不懂,中文没问题,但不管她怎么讲,那洋人就是搞不明白路该怎么走。好心肠的她,索性自己为那洋人带路,她只知道那洋人说自己的名字叫莱恩,澳洲来的,其余真的听不懂。听不懂也没关系,手指比划,还是能够沟通,至少简单的能明白。这位莱恩出门还带了个英中词典,实在不能明白,就翻开辞典找到词指给艳芬,艳芬看到中文,也就明白。艳芬一路带着莱恩,一路同他比划着交流,到了莱恩所要去的地方,一家旅馆,他们这路途走了有二十分钟,竟能凭比划交流,还有说有笑的,到了要分手前,就已各自交换电话号码和MANS 联系方式,当时还没有微信,QQ也才起步,MANS是最流行的交流平台。
   
   
   艳芬是有意要交个洋人朋友,从丹东到深圳,她更想到香港,如果说最理想,则到欧美或澳大利亚,九十年代末,移民国外是许多女性的梦想。
   
   
   莱恩竟喜欢起了给他带路的艳芬,说来也奇怪。莱恩是厨师,收入虽不错,花费也大,在见到艳芬之前,他还一直单身,没有房,他不买,他喜欢旅游,全世界到处跑,在国外跑一二个月后,回来找工作,干了一年多,假期一拿,又满世界跑,钱花完了,又回来工作,所以他说他不要有自己的房子,不想要个家,就不会结婚,而且对有个固定女人作为妻子,他真的不想,他不愿被绑在家里,被绑在女人身边,所以长期单身,租房住。但令人不解的是,这次,莱恩却想同艳芬交朋友,也许在莱恩眼里,异国女人更有情调,或者莱恩被艳芬热心带路、有着帮助陌生人的高贵品德所感动,决定娶她为妻。
   
   
   两个人通过MANS交流,竟然一个靠中英文字典,另一个靠英中文字典交流,也真的能相互理解,并能谈出爱来。终于那个喜欢往海外跑的莱恩,又跑到深圳找艳芬,向她表白爱意并求婚。在深圳民营企业当文员的艳芬,聪明地将莱恩带回丹东市见她父母,并同莱恩举行婚礼,最后也来到柏斯,女儿过来时刚好五岁,现在已是高中一年级学生。
   
   
   可以说,在阿琴、青、坎儿和艳芬四人中,艳芬的生活过得比较艰难些,虽然生活在澳洲的人多知道,在澳洲不怕穷,再穷有政府的补贴和关照,生活都还过得体面有尊严,还能偶尔出外度假,即便出不了海外,在本州内,在柏斯城附近度假,还是没问题的。自从结婚后莱恩就少了外出海外旅游,他又是个在家呆就无聊的人,打工仅仅是为赚钱往海外跑,现在则没了动力,愈发懒,有时打打工,很多时间就自己给自己放假,家里的费用需要做清洁工作的艳芬补助,虽然艳芬赚钱,但要外出多花钱,也还得征求莱恩的意见,所以当阿琴突然提出要到玛格丽特河度假时,她很想去,但也清楚要争得莱恩同意,最后下了决心去,是为了刺激坎儿。
   
   
   生活最为压抑的艳芬,多次有着离开莱恩的想法,又担心女儿正读高中,怕影响她的学业,考不上大学,就一直忍着,内心是很困苦的。因为莱恩近来越发选择为自己放假,以前有时间有机会世界到处跑的他,现在有了老婆,有了老婆的中国菜,生活舒服起来,就懒得动,整天从早到晚在家无聊,什么事都不干,就坐着看电视,喝啤酒,身体也逐渐肥胖起来。原来就身高马大的,现在胖得像一座铁塔,娇柔的艳芬站到她身边,就愈发显得瘦弱单薄,有时看起来,还可怜兮兮。生活中,要应承这铁塔的做爱,要为这铁塔准备饭菜,还要为铁塔洗衣整理房间,又要工作,这一些,令生活在天堂之地的艳芬极为疲惫,常常有力不从心失落的感觉。只有每二周的同阿琴、青和坎儿的聚会,能给她带来一些快乐。她最欢心的事之一,就是听有文化有知识的阿琴讲话,她觉得可以从阿琴那儿学到些东西。人,是要同成功者在一起,才有机会学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现在阿琴担任了一个协会的副会长,在她看来,是很成功,很值得骄傲的, 在熟人中有提到阿琴,她就会自豪地说“阿琴姐是我贴心的朋友。” 然后,不忘加上一句,“她是妇联会的领导。”
   一般内心失落的人,会以自己熟人的成就而激励自己,甚至会以朋友的成就作为一种炫耀,艳芬因为对澳洲这个天堂过多的期望,经过了辛劳疲累生活之后,回到现实中,但内心总有一种不平衡,总认为自己处于弱势,直到认识了阿琴后,才由于自己能结交这位有成就的朋友,拾回了那点自信。
(2019/11/1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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