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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閒筆:何銘思口述史

   

   這書的主角何銘思先生,常說自己是小人物。這自然是自謙之辭,因為如果真是小人物的話,根本無須出口述史,而中文大學出版社也不會費這個勁出版這書。

   雖然在未閱讀本書之前,筆者對何先生所知不多,但也不是未聽過他的名字。而閱過本書後,筆者相當肯定何先生是本港左派圈子內的著名人物。他當然不是大人物,但也絕對不是小人物。他曾任香港新華社副祕書長、全國政協,光是這職位和這銜頭,也不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吧。

   何先生生於1923年。生在這個年份的人,注定差不多在長大的時候便進入中國一個多事之秋的時代。何先生14歲時,即1937年,中國便開始了八年的對日抗戰時期。這個時候,凡有志氣和關心中國民族命運的青年,都不能安於位,而思索如何獻身救國。何先生便是這樣一個青年。他16歲便隻身離開香港到深圳參加中共的抗日游擊隊,並由此開始了他日後的軍事和政治生涯。

   何先生的家庭怎樣?是好的,商人家庭,衣食無憂。只是父親三妻四妾,兒女眾多。兒女是父親作樂的副產品,並不太注重培育,只求養大便算。當然,如果要讀書,家庭也有能力供書教學,直到很高的學位為止。換言之,這種家庭的兒女,特別是男孩子,有很大的自由決定自己的去向。在這情況下,活動力強的自然不會把自己埋首在書齋裡,而何先生正是這樣的青年,把自己投身到時代的洪流裡。

   何先生上過戰場,僥倖沒有死,因而能夠為中共日後的工作,特別是統戰工作,出了大力。由於何先生出身香港,在香港有人脈,所以中共最終派他回香港駐守。中共自毛澤東歸西、粉碎四人幫後,開始改革開放,大力發展經濟,解決人民基本生活問題。但由於封閉太久,途徑全無,只知要向西方學習,此時香港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香港在大陸邊陲,當時又是英國殖民地,與西方世界有緊密接觸。中共利用這一點,透過香港邀集外資在中國投資和進行生產,搞活了中國的經濟。而在這方面,香港的大小商家和集團也積極響應。在這方面搞工作的,中共官員中,首推何先生。

   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如何打開局面,是很大的挑戰。何先生在香港聯絡各商界的頭面人物,安排他們探訪中國,策劃在中國投資,由近而遠,從珠江三角州直至內地,並設立基金,在香港開班訓練內地經濟人才。何先生最重要的,是認識了愛國商人霍英東,打開了缺口,在中國率先進行投資,其最先的項目是一系列的酒店。之後,大批的香港和西方資本湧到,最終造成今日中國財大氣粗的局面。在這方面,雖然大政策是中央訂立,但實際靈活運作是何先生等人,他們居功不少。

   看過這段歷史,筆者在這裡岔開一筆,便是中國今天的經濟成就,是靠香港得來,可是今天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之後,以為已經站穩腳跟了,便倒過來用它的一套來控制香港。香港人,特別是香港青年的反抗,不是因為他們不滿大陸忘恩負義,過橋抽板,他們對這段歷史所知不多,而是因為不滿中共對香港的滲入愈來愈廣泛,而控制也愈來愈緊迫。中共砸碎了香港,最終受害會是它自己,可謂愚蠢之極。

   說回何先生。眾所周知,何先生是共產黨員,可是在1989年民運中,因為中共殘酷鎮壓在天安門廣場靜坐的學生,他登報聲明退出共產黨,可見這事令他,一個終身為中共和中國事業效力的人,多麼傷心和痛心。何先生後來離開香港到加拿大去,準備在那裡終老了。

   然而,八九民運後,中國受到外國一致的制裁,經濟陷入困境,“有心人”又要設法打救了。何先生公開脫黨,對中共是大大不敬,但他始終是能夠再搞活中國經濟的人,於是霍英東不惜前往加拿大,“三顧草廬”,勸他出山。由於家國情懷,他再作馮婦,不過這次不是為中共效勞,而是為霍氏打理和拓展後者在中國的投資業務。這自然是得到中共的允許,否則霍英東也不敢造次。可見中共的“理性”,是要在困頓的時候才能顯露出來。

   閱讀過本書後,筆者對何先生產生了深摯的敬佩。他為人簡樸、單純。最重要是正直,不貪錢。霍英東以億計的金錢經過他的手,無論是投資也好,作善事也好,做教育培訓也好,他沒有放入私囊,這對一般愛財的中國人來說,是十分難得的。

(2019/11/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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