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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节选13)


   
   
   
   

    第 十 三 章
   那个门一直耸立在那里,耸立在一片低矮的残垣断壁上。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村庄,铺呈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上。那山坡上有几条巨大的裂缝,直接从那街道穿过,沿着起伏的山一直延伸到天边。山谷中的河流早已干涸,呈现出累累乱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惨白的光。屋顶塌了,墙壁倒了,而那座门仍耸立在那里。事实上,它只剩下一个木门框了。门框两边有几块石头,是原来的墙壁残留下来的。那木门坎磨损得凹了下去,前面还有几级歪歪扭扭的石阶。那门框着蓝天白云,框着日月星晨,框着风霜雨雪,框着春花秋叶,框着无数岁月,始终不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是的,它在等待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
   那个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它听到他呱呱坠地的哭泣声;那个孩子第一次跨过它的门坎时,它感受过他那稚嫩的脚丫;他成长的印记年轮般刻在了它的门框上;再稍大一点,他常在它的上面涂鸦,用钉字划刻痕,一边划,一边喃喃自语;有时他莫明地伤心难过,会躲在它的后面偷偷哭泣;后来,他长大了,长成一个帅小伙,他背起行囊,跨出门坎,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掏出小刀,在门框上刻下四个字:我会回来。就这样,他离开了这个家。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永恒地定格在它的框架里了。
   然而,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一家又一家地搬走了,整个村子变成了废墟,他却没有回来。
   一阵风吹过,发出呜咽的声音,那摇摇欲坠的孤寂的门在长久等待与思念中伤心地哭泣。
   这是一个豪华餐厅的一个豪华雅间。硕大的旋转圆桌中间摆放着名贵的鲜花。圆桌正上方是一顶典雅华贵的硕大的吊灯。脚下是名贵的波斯地毯,墙壁和屋顶都装饰的十分精美。那似有似无的轻音乐在厅内萦绕。那位穿着便装的小队长坐在主宾的位上,他坐在客位。诺大的圆桌上只坐着他们两个人。两个模特一般漂亮的服务小姐侍立在一旁。小队长翻看着菜谱,脸上有一种吃腻了表情,他来回翻看了几遍,没有点出什么菜来。
   “你想吃什么?”小队长问他。
   “随便。”
   “这里没有随便这道菜。”
   “我想吃窝窝头。”
   “哈,真会点。这里的窝窝头是当年慈喜太后吃过的,堪称一绝。”
   “不,我要我小时候母亲给我做的那种玉米面窝窝头。”
   小队长从菜谱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他说。“我还要一种野菜,就是我们当地的那种苦菜。”
   小队长看着他,愣怔了一会儿,接着合上了菜谱。
   “好吧。就给你窝头各苦菜。”
   站在小队长身后的那位领班小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在菜单上不耐烦地记下了他点的菜。接着讨好地俯首问小队长:
   “您要点什么?”
   “没什么新花样,就老一套吧。”
   “好的。”
   那领班小姐娇嗲嗲地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去了。一位小姐为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小队长说:
   “你是文人,应该对茶道有所了解吧。这种毛尖可是中央首长的特供啊,是极品中的极品。品一口,你会觉得完全不一样的。”
   “我既不懂茶道,更没见过什么特供。不敢和您比啊。”他说。
   “你品品这种,看看味道如何?”
   他呷了一小口。小队长问:
   “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放下杯子,推到一边,不再喝了。“不如我喝得茶好。”
   小队长呷了一口,有些小瞧似的看着他问道:
   “你喝得是什么茶?”
   他一本正经地说:
   “街头小卖部买得那种花茶。”
   正在品茶的小队长咽住了似的,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他抬起头,又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奇特的怪物。但他什么也没说,眨了一下眼睛后,抬手摆了摆,让旁边仍侍立着的两位小姐出去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开诚布公地和你交交心,谈谈话。”
   “你想说什么呢?”他问。
   “听我一劝,别再写那些文章了。”
   “哪些文章?”
   “那些对党对祖国不利的文章。”
   “我所以有的文章都是为国为民写的。是对国家和人民有利的。”
   “我不和你辩论谁是谁非。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这些文章不利于建设和谐社会,是不安定因素,会搧动起仇恨,对党对国家极为不利……”
   “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虽然是真的,但是不能说的。”
   “你是想让我说假话,去歌功颂德吗?”
   “我不强求你那么做。你能保持沉默就好了。”
   小队长说这些话时,那双贼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不愿意沉默呢?”
   他们对视了一下,就那么几秒钟,突然,他装出可怜的样子说:
   “你也为我想想。我负责做你的思想工作,你这样写下去,会砸了我的饭碗的。我上有父母,下有孩子。我养着一大家人呢。”
   “那好吧。让我想想。”
   “好的。我给你点时间。”小队长说。“我们领导说了,只要你能按照我们的意思去做,我们会给你优厚的报酬。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套环境优美的别墅,只要你答应了我们,你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住。”
   他仍看着小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小队长不明白他的笑意。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好好想想吧。”
   他是在想:这可能是一次世纪对决。
   在一片极为原始的广袤深邃的混沌中,那个孩子的脸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张类似骷髅的脸,有着一双大而无神暗淡无光的眼睛,与生俱来的饥饿与病魔将他牢牢地束缚住,似乎把他的生命压缩在一个很小的黑暗的死角里。这样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直至无穷。接下来,他听一到了喘息,听到了呻吟,听到了哭泣,听到了呐喊。最后,他听清了那无力的声音:
   “妈妈,我饿……”
   这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萦绕。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我在炕上坐着,屁股瘦成了锥尖,怎么也坐不稳,总是东倒西歪。正在做饭的母亲揭开锅盖,那铁锅里是一锅清汤水,上面漂着几片绿色的野菜叶。那正是春天,是青黄不接的季节。而我的哥哥弟弟们守在锅台边,那争的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眼睛里都放射着饥饿的绿光。我也盯着那锅里,却动不了。乘我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我的一个弟弟拿起瓢盛了菜汤就喝,等我母亲夺下他嘴边的瓢时,那汤已全部喝下了肚子。这时,我看见我弟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不一会儿翻起白眼,蹬了几下腿,不动了。他被那滚热的菜汤烧死了。几天后,我的哥哥也因吃观音土便不出来,憋死了。哥弟的死,挽救了我的生命。我开始能吃到更多的东西了,偶尔也会有衣服穿了,那是母亲从死人身上剥下破衣,缝缝补补,穿到了我的身上。已爬在死亡线上的我,又慢慢地转回到这个苦难的人间来了。就这样,我闯过了鬼门关,活了下来……”
   那个孱弱的孩子躺在一张破席上,看见他的哥哥从院外趴在那孔破损的脏兮兮的玻璃窗上,两只脏黑的小手捂在脸旁向屋里张望,他看见了他,向他招手,好像还向他说什么,想叫出去玩儿。还有一次,他看见他好久没见的弟弟坐在墙根下玩土,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弟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家?妈妈每天对着油灯,手里拿着你玩过的一个玻璃球看着,不停地抹眼泪……”
   他弟弟回过头,看见他,起身向野外跑去。他夺后面追着,追到一处荒坡上,弟弟不见了。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坟……
   还有一次,他和哥哥弟弟在野外追逐着蝴蝶。他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他停下来,对哥哥弟弟喊:
   “妈妈在叫我们回家呢。”
   哥哥和弟弟似乎没有听见母亲的呼唤,也没有听见他的喊叫,自顾自地继续追逐那些蝴蝶。而他却向回家的路跑去。
   这似乎是一个梦。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却在哭泣:“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可不能给妈妈走了,妈妈只剩你一个宝贝了。”
   他无力地对母亲说:
   “妈妈,我看见哥哥弟弟了。我叫他们,他们却不回来。”
   “他们永远回不来了。”母亲说。“你可不能给妈妈走,你走了,妈妈一个人怎么活呀。”
   “妈妈,你别哭。我不走,我要陪在妈妈身边。”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母亲把嚼碎的食物用食指头抹出来,喂到我无法咀嚼的嘴里。我渐渐有的一些活气。
   就这样,我凭着母亲的慈爱,凭着陪妈妈的愿望,活了下来。
   “这是什么声音?”
   “是哭泣的声音。”
   “是什么人在哭呢?这哭声像是什么怪兽的嚎啕。”
   “是山上的那块石头。”
   “你是说,是那块身上有窍的巨石?”
   “是的,它不仅是一块有窍的古石,它的体内含有许多我们未知的灵,它们挤压在一起,等待着暴发的那一刻;它见证了大地的苦难,是它体内的这些苦难的灵魂在哭泣。”
   “这要经历多重多大的苦难,才能发出这种悲声啊!”
   “它不是为自己哭泣,以慈悲为怀的它是为荒芜的满目疮痍的大地哭泣,为大地上一群群苦难的生灵哭泣……”
   “它默默地耸立在那里,蕴含着所有生命的信息,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它以慈悲为怀,胸中充满大爱,有着对生命的终极关怀……”
   “这么说,它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它是一个有着永恒不灭的万物之灵的生命之母……”
   “你说的对,它就是那个奇点,它来自宇宙深处,它代表着一切……”
   “它是玄妙之门吗?”
   “可以这样说。它是通向宇宙深处,通向未知的神秘世界的门。”
   “它看上去,还像一个字。”
   “是的,它是一个谜字。是留在世上等待人类破解的千古这谜。”
   “它似乎在向世人昭示着什么。”
   “你说的对。它代表着宇宙的奥秘。”
   “你听,它好像没声音了。”
   “它停止了哭泣,回归到那永恒的寂静中,它似乎在倾听,倾听我们的对话。”
   “我们最好也闭上嘴,不要做声了。”
   大地归于寂静。我们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像是陷入泥泽中一样,陷入了那深邃的梦境中。那是一个梦境,还是一个真实的虚幻世界,他无法说清楚。他经历过了,而且是在睡梦中经历的,但他直觉得那不是梦,那是一种真实的经历。而这种经历如同连续剧,每天一集,讲着另类人生的悲欢离合。但这些故事如同神话,是超现实的,离奇诡异的。但当他醒来后,才意识到这些故事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也许是一个连续不断的梦。
   故事是这样的杂乱无章,我给你们讲述时,不得不整理出一条线索来。在梦境里,我看到尸骨堆成了山,这座骷髅山在不停地蠕动,不间断地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有低语声,有呻吟声,有谩骂声,有哭泣声,有呵诉声,有诅咒声,有恫吓声,有呼唤声,有怪异的大笑声,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行成一团强大的嗡嗡声,在尸骨堆上萦绕盘旋;看到被丢弃的人头满地在滚动,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皮包骨头,有的新鲜,有的古旧,它们像西瓜似的在滚动,它们互相在打听询问,在寻找各自的身体。它们有时会碰撞,会互相謿笑谩骂打斗争夺,会头破血流。有时它们会自行撞击石头墙壁大地。更多的时候,它们聚在一起,讲诉着各自的不幸遭遇;而那些无头的身体,在另一个世界里奔走着忙碌着,按照各自的方式有条不紊地生活着,不知道自己已失去了头颅,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我看见有一群人的身上燃烧着火焰,他们在四处走动,饥渴难忍,他们在寻找着水源;我看见一群猪躺在泥泽里,它们会说人话,在谈论着各自的伟大理想;我看到一群被圈起来的绵羊,它们在说笑,在逗乐,茫然不知在被等待着屠宰;我看见一群狗,它们打扮成人的模样,整齐地站在台上,跳着欢快的舞蹈,高声合唱着颂歌;我还看见一头肥胖的大狗熊,拿着讲话稿端坐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演讲,有人在认真听讲,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打渴睡,发出的呼噜声像是在吹口哨;有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在仰天哭嚎;一位男子从大桥上纵身跳入河里,他的身体在空中掉落里不停地翻转;一位孤独的老者,坐在自家的沙发里,变成了一具干尸;有些人的身体薄薄的像皮影,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才像是一个真的人;有的人像蝗虫一样在地上爬行;有的人像幽灵般飘忽不定……这些人鬼兽组成了一个怪异的世界,出现在我的梦境。不,它不是梦境,是现实世界的投影,是反光,是折射,是回照,是这个世界的另一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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