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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之10)

第 十 章
   
   
   
   那个有着泥土色的浑身焦黄的孩子,光赤着来到他常独自玩的土城堡根下,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干木棍,蹲在那里,用脏黑的小手把地上的黄土抹平整,在上面聚精会神地勾画起来。孩子的神情是专注的,那童稚的眼神里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执迷与奇幻,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而他在地上画出的图形有的构图简单,有的十分繁杂,但都十分离奇玄妙,有的像是史前无法破译的密码,有的像是来自遥远星球传来的符号,有的更像是不属于地球上的奇形怪状的生物,这些图像谜一样给人留下无限的想象。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飘过,没有鸟飞过,也没有风吹过,太阳高高地悬着,将毒辣的能刺伤人的光芒射向荒芜贫脊的大地。而他身后的古老而斑驳的土城墙上,坑坑洼洼长满苔藓,上面有原始生物的化石,有昆虫的残骸,有小形动物的寄居之所,有鸟儿的巢穴;有古人争战时的箭矢,有枪弹射入的疤痕,有土炮击中的大坑,有动物留下的痕迹,也有人的涂鸦。那古墙就是一部史书,有生命,有死亡,有战争,有和平,有欢喜,有悲苦,有与岁月一样漫长的寂寞……它屹立在那里,像位历史老人不时地对人们诉说着什么。而那个孩子,现在光赤着身子蹲在那里,神情痴迷地勾勒着他那无尽的梦幻。热辣辣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背上,将他的身影投射在黄土地上,像是把他与大地融注在一起了。而他身边四周的地上布满了那些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图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黑影将那个孩子罩住了。孩子发现了这个黑影,从迷幻中醒过神,停下正在作画的手,迷惑地看了一会儿这个黑影。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转过头来——发现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因为是逆光,孩子看不清那个人,只觉得那黑影巨大高傲,顶天立地,遮天蔽日。巨影凝视着他,慢慢向下俯着身子,似乎要向他压下来。阳光从巨影的背后箭矢般向四周射去。
   “孩子,你在画什么?”那个黑影发出一种空洞而沙哑的声音。
   “我……”
   那孩子看着来人,他有些害怕,唯唯诺诺,吞吞吐吐地吱唔着。
   “你画得不错。”那个黑影看着他在地上的涂鸦。“很有天赋啊。”
   孩子一直怯怯地看着来人,不敢吭声。
   “你跟我来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能违背的权威口气。
   那孩子一声不响地站起身,听话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那个黑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那孩子悄没声息地跟在后面。一路上,那黑影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孩子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来到一个破败的墙上贴满红色标语的房间里。那人拿出一叠粗糙的纸张和一方笔砚,还有一本漫画集,放在一张破旧的写字桌上。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还有墨水瓶,蘸水笔,长方形的红色印泥盒之类。
   “你把这些漫画,画到这些纸上。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
   那孩子打开画册,上面是一些漫画,都是愤怒的革命群众在批判一个长着大鼻子的人。那个人向他布置着工作:
   “你看到了吧,这些是革命群众在批判内奸、工贼刘少奇的漫画。这个人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最大的走资派。我们要将他批倒批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全国各地都在响应党的号召,都在批判他。我们也要表现出革命的积极性,不能落后了。你把这些漫画画到这些宣传纸上,明天就张贴出去。”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始埋头作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早已注入阶级斗争的观念,谁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他就恨谁。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他把刘少奇的鼻子画得更大,上面的几个黑点更黑;一名壮硕孔武的工人,横眉立目,以笔当枪,刺向下方一角屁股尿流滚落在地的一小撮走资派……几天后,在大街上人们经常聚集的地方,那孩子画得漫画在墙上张贴出来。 一群土灰色的人们在围观着,在指指点,在不时地议论。那孩子站在人群后,因长期饥饿呈现土黄色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那颗幼小的心也在突突地跳着,他不无自赏地看着那些出自自己手笔的画作,那焦苦脏黑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颜。是的,他的那双干瘦的只捉过树棍拿过石子土块在地上作画的小手昨天拿起了神圣的笔,在崭新的纸张上作画,现在他的手指头上还残留着墨迹,他不时地抬起手指,嗅着那残存的墨汁的余香。是的,他想让那些墨迹在手上留存的久一些,不想洗掉。他的父母给他买不起纸墨笔砚,能拥有这些宝贵的东西,他边想都不敢想,那些东西对他来是遥不可即的事情。然而,就在昨天一个偶然的巧遇,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是的,这就是命运。然而,孩子并不懂得这些,并不懂得这些画将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人观赏,心里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
   一波人来了,一波人离去;又一波人来了,又一波人离去。孩子远远地站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看着那古旧的墙,看着墙上的字画,看着那观画的人们,久久地不忍离去……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那些墙上的画作无人再看。它们渐渐地潲白褪色,被雨淋打的七零八落,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但那孩子无论刮风下雨,都会跑去那里看。当那墙上一点画作的痕迹都没有了,孩子还站在那里,看那空寂的古墙。他的那些画作,仿佛是不曾有过的梦境……
   迷茫/惆怅/忧伤开始写在孩子慢慢长大的脸上。
   
   
   
   我看着他们夫妻分别的这一幕,这是人类史上很奇特的一幕。那个男人像是一个虚拟的深奥莫测的影子,他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冷眼观望,为了看一眼这个低俗丑陋的人类世界而已。他的大脑里充满了世人没有的十分玄奥妙漫的梦幻。由于常年累月地坐着,他的身子是僵硬的,而他的思维异常活跃,仿佛那不是抽象的东西,而是一些活生生的一团滚动缠绕在一起的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方方圆圆的奇形怪状的不知是什么生物。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他貌似人类,却不是人类。从外表上看他是个人,与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但他又是一个例外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奇特的生命体。这些区别不在外形上,而在他的思维上。他的思维只有一小部属于人类的思维,但大多数的思维远远不同于人类。但你无法说清这些思维来自何处,属于哪个不同类别的生物。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你把他定义为人的话。当警察躲在暗处监视着他们,直至走进家门要把他带走时,他都没有任何不同的反映。在与不在,相聚与久别,生与死,对他来说,就是那么平常的一回事。这些事似乎在心里引不起任何波澜。当他僵直着身子走出多年没有离开过的家门,他那神情仿佛是要去也是属于他的另一个“家”。这个家,这个天地,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他的临时寄居之所。他站在门外,回头再次看一眼这个家时,似乎有一种怀旧的意味,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家吗?我曾在这里住过吗?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了他的妻子,他和妻子对望着,终于他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看到了他的妻子内心深处的莫名的恐惧。他们的身边两侧站着的警察,僵尸一般冰冷,这让我想起一些电影里的那些机器人的镜头。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妻子,发现了我。对于我的出现,他并不感到吃惊,而是以一种猜察的神情看着我。他似乎早知道我在这里已很久了,向我行着注目礼,像是在对我说:你好!我以同样的目光回礼。这时他把目光再次转换到他妻子的身上,他似乎想提醒他的妻子,她身后有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在观望着她,守护着她。但他还没有来得急开口,就被身边的警察带走了。
   而他的妻子,面对这突如奇来的生活变故,无所失从地站在那里,迷茫地目送着他。她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中,她的从未出过门的男人,真的要走了吗?当他的身影消失后,她还定定地站在那里出神。她一直觉得,她的男人永远不会走出这个家门的,也许刚才离开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像梦幻吗?她张着失神的眼睛,扫视着刚发生的这一切——这多像是一个电影里的境头,一个虚拟的一个世界啊。她眼睛张得大大的,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自己身置何处,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她这是在哪里啊?她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有影子在她眼前晃动。那是几个守在她身边的警察。这时,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再一次想起了她的丈夫。那个影子似的男人——她的丈夫,真的存在过吗?他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家,像影子似的消失了。是的,他就是个影子,始终像影子一样生活在她的身边。现在他消失不见了。他会真得消失吗?
   此时,她站在那里,不知做什么才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醒过神来。她跑到门口,什么也没有看到;她跑到窗前,向楼下张望,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她想了一下,转身来到书房,一下停在书房门口,她站在那里,怔怔地朝里看了一会儿,后头靠在门框上,迷茫的眼里现出无限的哀伤。有两名警察影子似的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她没有觉察到。她无力地倚在门框上,整个身体一下软弱地无力支撑,顺着门框滑落下去,屈腿瘫坐在了地上——这可怜的女人,无声地抽泣起来。
   你问我来自何处?我来自这幢高楼的下面,来自十几米深的地下。也许你会说那是地狱,不是的,那是人类最终的归属,是人类寂灭后永恒休眠的地方。没错,你可以认为我是一粒在骚动跳跃的尘埃,或是幻影般一样的幽灵,你无论如何看待我都行,因为我一直隐藏在幽深的洞穴般的黑暗中,警醒地窥探着人世的纷挠与变迁。我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见证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草木的枯荣,人间的兴衰,见证了洪涝与干旱、冰雹与野火、飓风与地震的自然灾害,见证了虫害的肆虐,野兽的侵袭,见证了千军万马的争战与杀戮,见证了朝代的更替,见证了人类如岁月一般漫长的苦难。那时,我能安静地沉睡在地下,看着人间上演的这一幕幕周而复始的惨剧。这里原是一片无人问津杂草丛生的荒地,却被人间机器的轰鸣声吵醒,继而我的住家被挖掉,我的尸骨随着废土被扔到荒野,我成了四处游荡无处安身的孤魂野鬼。我已无家可归,只好寻找新的寄居地。在众多的住户中,我感到了这户人家的特殊,他们似乎来自三个不同的世界,却融洽柔和地生活在一起:女主人生活在现实世界中,为柴米油盐吃喝拉撒而操心,而她的男人生活在空灵的梦幻中,与虚拟和灵异的幻象为伍,她的母亲却生活在阴阳两个世界的接壤处,胆怯地窥视着她即将进入的另一个世界。我选择此户住了下来,与他们共处一室,感到了他们的亲近,并关心起他们的命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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