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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正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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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放开肚皮吃土豆
·28 担水上山路
·29 抽紧的法绳
·30 偷吃偷喝
·31 绝不留场就业
·32 黑人黑户
·33 老贫协
·34 李春来
·35 宝玉这秃尖子
·36 “吾不如老农”
·37 打赌摔跤修马达
·38 曼丽
·39 修理钟表来
·40 毁炕风波
·41 打得好
·42 偷听敌台
·43 父亲之死
·44 山里领来的媳妇
·45 女人是个房楦头
·46 春天来了
·47 还乡难
·48 学院小世界
·49 “朝这开枪”
·50 出中国记
·51 我不是归人
·52 噩梦还在恶
·53 行行重行行
·54 打破沉默
·55 秀芹
·尾声
第六卷 詩詞選:浪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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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梅
·一九六九
·一九七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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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中聞天安門事件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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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詩人殷明輝及喬治亞州蕭正夫婦遠道來訪,讌談竟日,賦詩贈之。
·讀齊海濱詩作,賦詩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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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锡克•伊斯兰——印度纪行)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这旅馆还不错,菜单中竟有简单的中餐,我点了炒米饭和鸡蛋汤。吃完这两顿并作一顿的晚饭,我回房间上网查找,最终证实,灵鹫山位于拉杰吉尔城东,司机带我游览的地方是位于城西的“温泉精舍”。传说佛陀曾在那里沐浴温泉,后建有佛寺,但现在的温泉精舍早已改建成印度教庙宇,与佛教毫无关系。早在伊斯兰入侵印度,佛教在印度即已衰落,渐趋灭绝。八九百年来,印度次大陆上的佛教遗迹日益荒废,大都处于为世所遗忘的状态。那些手掬温泉水求吉祥的男女心里并无佛陀,他们恐怕连悉达多•乔达摩何许人也都不太清楚。那天的那烂陀之行奔波得我十分劳累,带着一丝遗憾,枕上吟诗两首:
   
    佛國遺痕埋滅多, 遠乘銀翼掠恆河。風塵滾滾勞車輛,專訪廢墟那爛陀。
   
    山间灵鹫高飞去,山外空留灵鹫名。一掬温泉俗世愿,断无法雨润荒城。
   
   二 查谟:锡克教婚礼
    我于2月23日与飞自上海的儿子康庄在机场相遇,同机从德里飞往查谟,临近查谟时,可从机窗内一瞥到连绵的雪山,雪山那边就是西藏。飞机降落的民航机场与军用机场毗连,机场出入口和街道上都可看到持枪的军人站岗巡逻,明显的警戒氛围让外来旅客一眼即可看出克什米尔地区的紧张状况。
    新郎已在机场出口等候接机,我早在菁菁的手机中见过他的照片,没想到他走上向前来与我拥抱,那一米九的个头比我还高。印象不错,果然是个身材魁梧的锡克汉子。我们下榻的旅馆也显得戒备森严,入口前的车道上设有一道防线。出租车在栅栏前停下,车尾的行李箱经过详细检查才得以放行。进入旅馆,每个旅客都得经过如同机场的安检。听新郎在车上告诉我们,就在这家旅馆附近的一处军营,不久前遭到塔利班小分队突袭,恐怖分子虽被全歼,但造成印方军人及附近平民65人死亡。
    新郎与菁菁经历相近,也是在澳洲留学拿到学位,毕业后留下来在悉尼工作。他们相识相恋的情况,我全不知晓,只是他們最近宣布了举行婚礼的日期,我二妹才突然通知我的。这新郎是锡克人,父母及其家族都住在查谟,按照他父母的要求,专程与菁菁返回家乡举办锡克教的婚礼。锡克教是从印度教独立出来的改革教派,最显著的特徵是男性留须蓄发,严守包头的习俗,佩短刀,戴手镯,富有尚武精神。他们在锡克教的神庙内从事宗教活动,但不拜偶像,只崇奉供在圣坛上的锡克经典——《古鲁•格兰特•萨哈卜》。关于包头,我要在此插入几句闲话。追溯锡克人严守的包头习俗,其实有其曲折的悖论过程。包头乃是穆斯林的习俗,伊斯兰征服印度之后,包头被奉为统治者穆斯林的标志和着装特权,穆斯林以外的印度教信徒是不准包头的。锡克人是印度教徒中抵制穆斯林压制最强硬的派别,他们为维护本群体的社会地位,执意以包头的装束抗衡统治者。从此以后,包头成为锡克人自我界定的标志,年深月久,那头巾也就固化在他们头上,显示出锡克男子的阳刚气概。时至今日,连穆斯林都不在乎包不包头,甚至根本不包头了,锡克人却将计就计地把曾经是被奴役痕迹的习俗化腐朽而为神奇,固守成他们群体的光荣。婚姻是锡克人的宗教使命,远超出生儿养女的世俗性事务,因此婚礼仪式尤其讲求庄重和神圣,必须在锡克神庙内供有锡克经典的圣坛前举行。
    我们康家、王家一行人住进Radisson Blu酒店的当晚,新郎家就在酒店内举办了盛大的招待会。新郎父母及其亲友英语都说得不错,从他们的着装与谈吐举止可以看出,他们既恪守锡克人的传统,又对现代西方文明接受得比较得体。我们与新郎的家人稍作礼节性的交谈,然後合影,在一起干杯喝酒。晚宴的酒食很丰盛,我喝了不少酒,自助餐仅尝试着吃了一些。印度餐可食的肉类比較有限,牛肉和猪肉属于禁食之列,绝大部分肉菜是鸡肉,另有少量的鱼和羊肉。我不太习惯印度餐的味道,就“色香味”三要素来说,我最难接受的是它的“色”。各种菜肴,无论荤素,都呈现一团黏稠的糊状,肉或蔬菜全浸泡在黄色、褐色、红色、绿色,乃至黑色的调料糊中,几乎看不清那沾濡着各色稠糊的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总而言之,面对各色菜肴,我全都无从下箸,仅从视觉上就刺激得我产生难以缓解的厌食。我唯一可放心吃的食物是那种薄薄的软饼,它介乎中餐的煎饼与葱油饼之间,我凭借这种联想,努力完成了对它的咀嚼和吞咽。回到房间,我泡了一碗我弟弟正观从成都带来的方便面,吃得颇为解馋。
    2月24日上午,婚礼在锡克神庙隆重举行。进入神庙的女性一律用长头巾披头绕颈搭在肩上。男性都是正规的包头,深红色的布条缠裹得严实而沉重,包头的前后端呈船型翘起。我们这一方的男性来宾则每人发给一块临时用的红布,象征性扎在头顶。走进庙门,每个人都得脱下鞋子。来宾等候在庙门内,新郎父母陪伴新郎首先入内。新郎身穿华美的短袍,紧绷绷的长裤,包头前方垂下类似于冕旒的长珠串,完全遮住脸面。那珠串幕布般垂了下来,把一个彪形大汉的面孔遮蔽得好比中国婚礼上的新娘,在走下花轿后顶着盖头。新娘则头披纱巾,着一袭艳丽的长袍,手背和手腕上特别画有海娜(henna)彩绘。海娜是生长在南亚的一种植物,用它的叶子可制作出用于彩绘和染发的颜料。海娜彩绘是印度新娘在婚礼上特别讲究的装饰,印地语称之为mehndi,有所谓“没有曼海蒂,婚礼不算齐”的说法。新郎与新娘这时候面对锡克教长老,那长老口中念念有词一阵,我们听不懂,想必是祝福之类的话语。男方亲属纷纷给长老手中塞进钞票,康庄拿出一张大面值的钞票也要助兴递上,但被做手势阻止。看来,给长老手里塞现金,只属于男方家族要履行的手续,其他来客是一律谢绝的。
    祝福结束,全体放行,大家都赤脚邁步,步入高台上的殿堂。男宾与女宾分别席地而坐在堂内两侧,新郎新娘及其家属坐在殿堂中心的圣坛前。长老及奏乐者坐在圣坛旁奏乐吟唱。长老念诵经文,有乐器伴奏,反复吟诵好久。在吟诵声中,新郎与新娘手牵一粉红色丝带,新郎在前,新娘在后,夫行妇随,反复绕圣坛转圈多次,吟诵声持续不断。我们虽听不懂长老那拖长声调的唱词,就锡克教的教义来说,我想多半是告诫新婚夫妇互相敬爱,感念神的恩赐,勉勵他們同甘共苦,白头偕老。礼成,大家走出殿堂,纷纷在外面的场地上与新婚夫妇合影。随后在神庙内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晚上又到一处被称为王宫的庭园式婚礼中心举行了热闹的晚宴。我在席间始终以喝酒为主,能吃下去的东西仍然很少。在旅馆吃早餐时,我已采取预防措施,学习骆驼的进食方式,饱食了面包、鸡蛋、水果沙拉,喝一大杯牛奶,以争取维持一整天不饿。
    可以明显地看出,锡克神庙里的婚礼与西方教堂内的婚礼各有其古朴庄严的氛围,喜事中凝聚着神性的崇敬,从起始即试图给男女双方的婚姻赋予神圣的使命,它与中国式婚礼那种世俗性的只图热闹,夸示排场,显然是大异其趣的。
   
   三 德里--阿格拉
    德里是我此行的中转站,三进三出,仓促来去中仅在该城观光一天。我那天早上起床较晚,沒趕上旅行社八点来旅馆接客的德里一日遊。只好手持一张德里地圖走出旅館大門,按照我平日旅游的选择,打算独自乘车去看几个景点。讨厌的是,我一出门就被拉客坐车的“车介”团团围住,要帮我选车,要给我导游。街上停满了中国大城市已经很少看到的三轮摩托车,还有牛拉车。牛是浅灰色的皮毛,高个头,较长的尖犄角,最突出的特征是颈骨高高隆起,比中国的黄牛更适合套上车轭。卸了套的牛路边卧地,旁若无人,口边流出白沫,悠然反刍牠口中的食物。印度是敬牛的国家,牛有牠进入公共场所的牛权,从不受行人干扰。
    街道上人车混杂,我想要大步快走,似乎都有点困难。这个大城市竟然没有地铁,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公车站。看来只有与个体服务的司机打交道了。我走出“车介”重围,在街上看准一位老实可信的师傅,说好价钱,坐上他的三轮摩托,开始了我穿越新旧德里的一日游。三轮摩托是印度城乡公路上一道狂野的风景线,游印度而没坐过此车,你就少了一份难得的体验。这种车价钱较出租车便宜好多,普通乘客全都坐得起。它穿越大街小巷,游刃有余,在大小汽车堵在路上走不动的情况下,独有它便于找机会钻空子抢个道突围出去。坐在它的绿色车厢内和黄色车蓬下,乘客可以左顾右盼,视野也较坐在汽车内开阔一些,一路上纵目饱览沿途的街景。每当红灯亮起车辆停下时,就有兜售饮料和食品的小贩走到车边兜售,还有乞讨的妇女、老人、小孩赶过来伸手要钱,坐在车蓬下的乘客也便于购买和施舍。我施舍过两次,一次给一位妇人,另一次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光着上身,怀抱一幼儿,熟练地跑到车边伸出小手,我立即给他几枚硬币。那情景令我吃惊,很难想象,他们的父母怎么会如此放心地指使孩子来车阵内冒这样的风险。三轮摩托的确是普通乘客的欢快之车,行车之际,我常看到那车蓬里塞满乘客,喧闹的歌曲随车飘荡,满车人乐呵呵一溜烟闪了过去……
    我首先参观了国家博物馆。馆内展品还算丰富,作分类展出,如青铜物件、陶制物件、佛教艺术、少数民族展室等等,每个展品均有印地文与英文说明。缺点是缺乏系统贯串的历时性线索,你看了不同的展室,难以通过所有的展品对印度文明及其历史有个比较明确完整的了解。在佛教艺术展品展室,我看见一位身着袈裟的女尼带一队佛教信徒合掌参拜那里的佛像,出于好奇,我上前询问佛教信徒在今日印度所占的人口中比例,她回答我说,还不到百分之一。如此之小的比例远低于中国大陆(8.3%)和台湾(22.7%),在这个佛教发源地的国家,佛教要迅速复兴起来,看来希望是十分渺茫了。尽管如此,在参观印度国父甘地的故居时,看到甘地的生平活动和他倡导“宽恕”的言论,我觉得甘地的信念、人格和精神还是与佛教的慈悲为怀一脉相通,有所承传的。他认为宽恕是灵魂的品质,而且强调指出,说这种品质属于积极,而非消极,并引用佛陀的话加以论证说,用非嗔恚的心态去消除嗔恚,就是积极的品质,即一种慈悲为怀的最高美德。甘地终生推动非暴力的不合作运动,不幸遇刺身亡,最后竟倒毙在狂热分子的暴力之下。
    纵观印度独立前的几千年历史,与其说它是中国人大一统观念意义上的国家,不如说是南亚次大陆地理范围和文化认同意义上松散蔓延的一大块区域。从伊斯兰入侵建立莫卧儿帝国,直到葡萄牙、荷兰、法国与英国陆续替代的殖民地控制,印度一直处于被外来入侵者征服和统治的状态。这些政权建立的宫殿、陵墓、寺庙等建筑构成了今日德里各旅游点重要的景观,我在那天参观的红堡和胡马雍陵园即属于此类征服者留下的文化遗产。入侵、征服、混血和共存导致了印度文化极富于容纳的庞杂性,如果按中国红卫兵民族主义对待历史遗产的态度行事,在印度1950年建国之后,这些遗产也许会被当做为民族耻辱统统捣毁造反掉了。幸好印度人心态平和,不念旧恶,他们兼收并蓄,各自为政,但却杂而不乱。他们很少有今日中国人让党化教育毒害的仇外心理,一直完好地保留着从莫卧儿帝国到殖民地时代所有的文化遗产。因此,我们外来的旅游者才得以游观其中,欣赏到以波斯风格为主,结合了印度风格的红砂岩建筑。从陵墓庙宇到城堡宫殿,所有这些建筑物能完好保留下来的另一个因素是全为石料结构,这是从欧洲基督教到中东伊斯兰教,直到印度教的建筑优于中国古代土木建筑的一大特色,那些用打磨得光滑的石块砌成的教堂、神庙和宫殿不只坚固持久,也显得格外壮观和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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