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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节选8)

第 八 章
   
   
    “妈,您这是生谁的气呢?”
    女儿看见母亲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生气的样子,便关切地问。

    母亲侧歪着脸,撇着干扁发黑的嘴唇,两手抄着脚弯子,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吭声。
    “妈,您是在生我的气吗?”
    女儿看着母亲,走过去,再一次问。
    “不是你。”母亲说。
    “哪是谁惹您生气了?”女儿好奇地问。
    “你爹。”母亲生硬地说。
    “我爹怎么惹您了?”女儿愈加好奇。
    “你爹他又娶了个女人。”母亲终于说出来了。“还和那个女人生了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子。”
    女儿听后,差一点没笑出声来。
   “妈,您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呀。”女儿止住笑,对母亲说道。“爸早就死了,到哪娶小老婆去。”
   “他是在那个世界,又娶了个女人。”母亲带着哭腔说。“那是个中年女人,身材高大,梳着剪发头。生的那个小女孩两三岁了,梳着两个小短辫。”
   “您怎么知道?”
   “他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回家里来了。”
   母亲说着,噏动了一下鼻子,还用干枯的巴掌摸了一下两边多皱的眼角。那干涸的眼睛似乎还能洇出泪水。
    “妈,这就是您多疑了。”女儿安慰道。“您说的那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孩子,那个世界你看不见,但妈能看见。”
    “妈,您看见的,那只是幻觉,不是真实存在的。”
    女儿企图说服母亲,但她自己都觉得理屈词穷。
    “孩子,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人们既看不见它,又触碰不到它。但它就在我们身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与我们这个世界搭界,甚至重叠着……”
   
   
    窗台下有一个用土坯搭建的鸡窝,外表是用黄泥掺和着麦秸抹就的泥皮,鸡窝顶上放着一个大肚小口圆形柳条篓,篓里铺着金黄色的麦秸,母鸡下蛋的时候,会自行跳进圆篓里,卧在里面。过了一会,它便跳出来,咯咯咯地叫着,飞下鸡窝顶去。那女人走过去,将手里抓的一小把小米撒在那下蛋母鸡的前面地上,那母鸡便低头啄食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直到那母鸡把小米吃完,才到鸡篓去拣那颗刚下的热乎乎的鸡蛋。有时,其他的鸡会过来抢食,那女人就会把鸡们拱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灰鸡,你从来不下蛋,还想吃细食。”
    房间里,那个孩子趴在破旧的脏兮兮的玻璃窗上,看着这一切。有时,他会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挤成一个十分怪异的样子。这时,你会惊觉得他不是人类之子,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可怕的怪兽。有的鸡会飞上鸡窝顶,隔着玻璃,歪侧着头,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会做出更狰狞的面目,将那几只鸡吓得咯咯叫着,四散飞逃到院子里去。
    后来,这些鸡没有了,鸡窝空了,那鸡篓也长久地闭置在那里,任日晒风吹雨淋霜打……
    再后来,家里的铁锅也被搬走了……
    再再后来,那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前胸贴在了后背上,两条麻杆似的腿软得走不了路,没走几步,便摔到了,他怕自己躺在街上死去,或者让人当成一具死尸埋掉,便在地上爬行。他一定要使上全力,但爬行得还是那么缓慢。他的四肢已无力将身体撑起,他的两肘屈起来,胸肚始终磨着地,像是一个巨大的蚂蚱。他向自己的家门口爬去,那破旧低矮的院门就在不远处,但他用了委长时间,还是没有爬过去。在家里忙碌着的母亲多时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便走出街门来找,一眼看到趴在那里的他,像是看到一具不知什么怪物留下的千年干尸。但她很快认出那就是自己的快要饿死了的孩子。她悲伤地看着他,嘴里嘟哝着:
   “我的儿,你站不起来了吗?”
   他趴在那里,张着失神的眼睛望着母亲,似乎想说什么,却无力地说不出话来,嘴里只发出一些低微的咝咝声。她俯身把他抱回家,放到炕上去,他那屁股瘦得像个锥体,坐也坐不住,总是东倒西歪的。母亲把他扶正后,不一会他有侧倒下去了。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似乎只有几口气了。母亲咬咬牙,一脸决绝地出了房门。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带回来一抱绿色的嫩麦穗。他躺在炕上,已经不能动弹了。母亲用手剥出嫩麦粒,一粒一粒地喂那孩子。孩子吃过后,开始有些气息了。那以后,母亲只盼着天黑,天一黑,母亲就出门去。回来时,总能带回来一些吃的,有时是嫩玉米棒,有时是几个土豆。这时,母亲会在灶里生起火,把土豆扔进火灶,烧熟了给他吃。那孩子渐渐恢复了元气,又能自己坐起来,又能爬在窗台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外面的院子了。那院子总是空寂的,再没有鸡猫猪羊 ,只有惨白的太阳从高空滑过,将房屋的影子缩短拉长,拉长缩短;偶尔会下一场雨,或沥沥淅淅,或倾盆如注,雨过天晴时,那古老低矮的屋檐会滴滴嗒嗒挂出一排晶莹的水珠……
    一天傍晚,一个男人晃动着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进院里,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死猪仔扔进那空着的鸡篓里,转身又一瘸一拐地离去了。夜里,母亲便从那篓里拿出那死猪仔,用一根铁条窃起来,架在灶火上烧烤。那孩子便坐在炕沿边,两眼盯着那烤猪仔,嘴里直咽口水。那小猪还没有完全烤熟,那孩子饿狼一般扑上来,从母亲手中夺取那小猪,像野兽一般撕咬起来……从此,那男人隔一段时间走进来,偷偷地往那鸡篓里丢东西。有时是死去的小狗小羊,有时是刚打死不久的几只雪白的鸽子,鸽子的身上还滴着血……
    那孩子脸色开始红润,眼睛放射着一种刺人的邪恶的光。他可以背着书包上学了。再后来,他脖子上戴上了红领巾,再后来,他肩头抗起了红缨枪……
    再后来,再后来呢?
   
   
    那个大眼睛孩子再次出现在我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没再跑开,而是一只脏黑的小手扶着门框,两只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看的出,他是想走进我的书房,但又胆怯。我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并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进来。于是,他犹豫了一会,便怯怯地向里走。他穿着一双母亲为他手工做的布鞋,但已经破旧了,前面有个洞,大脚趾已伸出一小节来。孩子走进来,从我写字台背后走过,径直来到我的书橱前。我的书橱占满了整个墙壁,摆满了书籍。孩子伸出小手,沿着书橱一边走,一边手指轻轻滑过那些精装的光滑书脊。他反复走了几趟,最后停下来,眼睛直直地盯住一本书。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那是一本厚重的古书,有着泛黄的硬封皮。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本书,也不知道是本什么书,什么时候把它摆放在那里。它摆放在书橱的中央,和其它书排列在一起。但它的书脊与其他书不同,显得十分古旧。出于好奇,我伸手将它取下来。它在我手中显得那么沉重。封面上没有书名,也许被众多翻阅的手指磨去了。孩子一直盯着这本书,眼睛里充满了迷离与神往。
    “你想看这本书?”
    那孩子点点头。我迟疑了一下,把书递给那孩子。那孩子捧着那本书,坐进我的椅子上,把书放在桌前,翻阅起来。我立在一旁看着。当孩子打开封面时,扉页上有手书的象形文字,十分繁杂,我没有看懂。那孩子却蠕动着嘴唇,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像是在念着那些文字。我惊讶地立在一旁,继续观察着。孩子翻过扉页,奇迹出现了。那是一副极其简易的画,像是古人画在岩壁上的,一头牛在奔跑,一个人在用弓箭狩猎;一个人蹲在丛林,在钻木取火;一个女人怀抱着瓦罐在汲水,那水荡着涟漪……这不是画,是一个个场景,你仿佛已走进那远古时代,看着古人在做着这一切。孩子看完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又出现另外的场景:人们光赤着身子,举着火把在围猎;一位妇女在用石臼在舂米;一位渔夫立在河边,在用长矛刺鱼……随着孩子的翻动页面,我仿佛进入了人类史的画卷:庄严的祭祀场面;古战争互相残杀的惨烈场境……当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突然发现,那个孩子已变成了垂暮老人。他是那么的老迈,脸上的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老皮,看不出有多大年纪,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化石。如果和什么活物比,那就是一只变色龙。再看他面前的那本书,是一页发黄的空白纸,好像这一页空白多少年留在那里,就等待老人去书写。果然,那老人拿起我的笔,颤威威地写下一行字后,手指一松,那笔脱落出去,滚到了地上,同时,他的头低垂下来,倒伏在那书页上。老人的身体在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影子印在书页上。我定睛细看,那是一副画:一位白眉白须老人倚石而坐,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睿智的眼睛,望着面前的滔滔不绝的河水。上面题着一行草书。我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是孔子对人生透彻感悟的那句名言:逝者如斯夫……
   
   
    我寄居在你的体内,你的身体是我的安居之所。你问我是谁?我是一个灵,一个你不认识的孤魂野鬼。我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寄居的地方,那就是你的温暖的肉身。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且充满爱心,所以,我选择了你。你的体内有两个灵,你的灵和我的灵。我们都是寄居者,你的灵与你的肉身同时来世,我是半路潜入你的体内,于是,我的灵与你的灵重叠在一起,所以,你有了超常的感觉和怪异的举动。我在你的体已潜藏数十载了,那时你还年轻貌美。你还记的你第一次怪异的举动吗?那是一个晚上,我游荡进你的家里,躲藏在堂门后的阴影里,等待你的出来。我多次见过你,惊艳你的美貌,一直在暗恋着你。当你独自从屋里走出时,我冲过去,付在了你的身上。你当时瘫到在地上,痉挛抽搐,牙关紧咬,呕吐白沫,不省人事。当你的家人们听到响动,从内屋跑出来,看到你的情景,被吓坏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丈夫把你的头抱起来,拚命切你的人中穴,才醒过去。这时,你张开眼睛,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家人,用怪异的声音,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你懂的,那是我们的语言。他们都显出害怕的样子,斧孩子们都急着呼喊:
   “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你仍嘟哝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你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们似的。这时,你的丈夫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仍抱着你,愣怔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显得有些疲累地看着你的丈夫,客气地说:
   “能给我根烟抽吗?”
   你丈夫一怔,听懂了你的话。他拿出一根烟,给你点上。你从来不会抽烟,却像老烟鬼似的,拚命地吸起来。孩子们问父亲:
   “妈怎么了?”
   “她撞客了。”
   “撞客?什么是撞客?”
   “就是……鬼魂附体了。”
   你吸了一支烟,有些安稳了。两眼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女儿见你嘴干,端来一碗水。你一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你女儿给你端来一大碗饭,你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你抬起手,擦了擦嘴角。你丈夫看着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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