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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节选之6)


    第 六 章
   
   
    天地间,有一双梦幻般眨动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怀旧之情。

    我说不清那是一个人,还是一只猴子。他浑身长满茂密的粗毛,嘴唇前凸,额头扁平,手臂过膝,终日蹲在高高的树杈上。他窄小的肩头倚着一根树干,眼睛半睁半闭着,懒洋洋地像是在打盹。偶尔,他也会在茂密的树冠中跳上跳下,像是在无边岁月里那漫长深广的寂寥中寻找那一点点乐趣似的,长长的手臂抓住树枝,悠然自得地荡着秋千。更多的时候,他会无所事事地蹲在树杈上,或在自己的身上翻寻着虱子与小虫,或无聊地捋着自己长长的胸毛,或似睡非睡地做着白日梦。偶尔,他会挪动一下身子,警觉地张开眼左右看看,或抬起头望望深邃的谜一样的天空。灰白色的苍穹广袤而深沉,高空有风吹过,它无法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在悠长的岁月中,它默默地做着种种或幼稚或高深或神奇或平庸或美妙或丑陋但无法预测的遐想。有时,像是有什么声音惊动了他,他会专注地看着一处。在他认为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也会下到地面,捕食蚂蚁、蚂蚱之类的昆虫,还有蜥蜴、蛇之类的爬行动物。当他渴了的时候,会来到林边的小河去喝水。他蹲在河边,弯腰把嘴伸进水里吸食;有时也会两手捧起水来喝。这时的它,你会觉得就是人类的祖先。在十分炎热的时候,它还会捧着水洗脸,或者干脆下到河里,蹲坐在清凉的水中,水面上只露出肩和头。我们只能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当你还没有靠进他时,他早已轻捷地跳跃而去,很快地消失在林中了。
    “你看,那是什么?”
    “一只猴子吧。”
    “不像是猴子,像是一个人。”
    “那不是现在的人,像是原始人。”
    “是传说中的野人吗?”
    “也不像是,好像是人类的反祖现象。”
    “你是说,他集现代人与人类祖先与一身?”
    “也许是这样的。”
    在一个异常寂静的午后,我一觉醒来,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深邃的孤独。一种渴求寻找同伴的欲望,驱使我梦游似的走进了那片丛林,于是我看到了一个高高地搭建在一棵大树上的窝棚。这是一个很简陋的窝棚,只用一些干木棍支着,顶上是茂密的树叶,窝棚里铺着一些杂草。不知未何,一看到这个窝棚,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隐约地意识到,我曾经在这里居住过。这是一种似乎深藏了几万年的潜意识,我朦朦胧胧地有一种久违了的回家的感觉。我真的在这里住过吗?面对这棵古老的参天大树,面对盘建在高高树顶上的那个简陋的窝棚,我陷入了一种广博深沉的迷思。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听到不远处的树冠上有哗哗响动的声音。我看到了那个人在树巅飞快地跳来跳去的身影。有时,他会摘一只野果,稍停下来,啃食几口后扔掉了。他每到一处,树叶在剧烈地摇晃抖动,而他的身影在树枝中闪现。突然,他停止不动了,一只手还抓着头顶上的一条树杈,两眼直直地盯着我看。我们四目相对,互相打量着对方,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曾经相遇过吗?我们有着近似的的外形,那眼神里更是有着熟悉的影子。我从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里看到了人类亘古未变的对未知的惊惧、迷茫和不懈探求的欲望。就这样,我们久久地凝视着对方,有一种好奇,一种惊喜,都在为与对方在此时此地相遇而感到迷惑。我们互看着对方,像是在看着一个十分遥远的异常古老的曾经有过的一个梦境。我们互不害怕,反而内心里有一种平静与安宁,这是两个来自遥远的不同世界的有着漫长而深沉的孤独的灵命渴望寻找同类伙伴的无声的问候。于是,我们有了如下无声的对话。
    “你是谁?”
    “你是谁?”
    “你从哪儿来?”
    “你从哪儿来?”
    “你要到哪儿去?”
    “你要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从哪儿来。”
    “我不知道我从哪儿来。”
    “我也不知道我要到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我要到哪儿去。”
    我们就这样直视着对方,从对方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内心的深处的许多隐密。我们都看到了对方那永远无法破解的迷茫和永远无法消除的孤独,看到了对方那与生俱来的焦虑不安和绵延不绝的无限烦恼,看到了对方在时空的洪流里被不可知的命运放逐的终极悲苦。我们都觉得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影子,看到了自己的世界。此时,我们的生命混染在一起,已分不清谁是谁了。我直觉得自己不是站立在地上,而是蹲在树杈上,与那个毛人融为一体。我们的灵魂合二为一,发出一声穿越远古的悲鸣似的长啸。
    这不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是一个客观的现实。我在千百次地追问自己:
    “我是人?还是兽?”
   
   
   
   
    这是一窟傍崖而掘的老旧的土窑洞,那狭窄的小窗洞用枯草堵塞的严严实实,那低矮的门道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去。你说不清这是人类的居所,还是野兽的巢穴。昏暗的窑洞内,一名待产的妇女,卧在一堆草窝里,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一位老得不能再老的接生婆,像个生活在千年古洞里的老妖,佝偻着枯瘦干硬的腰脊,影子似的在产妇身边诡异地晃动着。她在孕妇身边跳上跳下,做着一些诡异的动作,口里念念有词。随着产妇一声撕裂般的沉闷的嚎叫,一个毛茸茸的小生命从母亲的体内滑落出来——我穿越无穷尽的黑暗,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没有啼哭,宛如一只小动物不停地蠕动着,发出低低的吱吱声。那接生婆伸出奇长的干枯手臂将孩子抱起来,沙哑的嗓子里发出像是被压抑着的古怪的尖细声。
    “是个怪胎。”
    疲惫不堪的产妇,看了一眼那孩子,吓得尖叫一声,软瘫在那里。
    “毛……孩……”
    “留不?”
    接生婆用锋利的牙齿咬断脐带,两手举着那带血的孩子问。
    那女人无力地摇摇头。
    接生婆枯黑的双手钳着毛孩,走到一个水盆前,将其摁入水中。那孩子在水里扑腾着,挣扎着,发出一阵阵吓人的怪叫,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倒像是一个长命不死的精怪。那孩子几次被摁入水中,从水底吹出一串泡泡,最后不动了,但一拿出来时,又睁开诡异的眼睛,乱踢乱动起来,像只淹不死的蛤蟆。
    “真是个怪物。”接生婆抱着那个湿淋淋的仍在蠕动的毛孩说道。“还溺不死它呢。”
    “那你就把它扔……扔到野外去吧。”仍在心悸的孩子的母亲有气无力地说,她的脸色惨白惨白。“扔得越远越好……”
    接生婆抱着那毛孩走出村头,翻山越岭,来到一处茂密的森林——我终于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福地洞天,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家园——她在一棵参天大树旁把孩子放下,嘴里喃喃着。
    “这也许是你该来的地方。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接生婆鬼魅般的身影,在茂密的丛林中很快消失不见了。那毛孩像只小动物,在草丛中爬动着,把身边的毛草拱出了一个窝壳儿。森林里的树枝一阵晃动,一只母猴后肢挂在树枝上,从密叶中探出头来,转动着下垂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地上蠕动的毛孩。这时,不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还发出一阵行走时身体滑过林间草丛时的哗嚓哗嚓声。听的出,这是一只巨大的食肉兽。那母猴警惕地望过去,只见那野兽的长满粗毛的灰色脊背在草丛间时隐时现地潜行。那小毛孩浑然不觉地仍在那里蠕动着,小小的脑袋顶在地上,向两边的草丛乱拱,像是在寻找母亲的温暖怀抱似的。那林中潜行的野兽似乎嗅到了小孩儿的气味,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那母猴看到这一切,疾速地跳到地上,抱起毛孩,又快速地蹿到树上去。这时,那饥饿的食肉兽嗅着气味已来到了树下,一边低头嗅着草丛,一边绕着树乱转,寻找那刚才嗅到的食物。那母猴带着毛孩已跳到树巅的一个枝杈上,一手扶着身边的枝干,一手抱着那小毛孩,仍警觉地看着那饿兽。那野兽没有找到刚才嗅到的食物,仰起头痛苦地长嚎一声,向森林深处走去,在茂密的草丛上留下行走的痕迹。危险已过,母猴收回目光,看着怀中的毛孩,目光渐渐透出一种母性的温柔与关爱——我知道,我穿越了那无数漫长的岁月,又回到了祖先曾居住过的树巢,已找到了离失太久的温暖的怀抱——那毛孩凭着原始的本能紧紧攀在母猴的身上,把头伏在那毛茸茸的绵软的胸上,全身表现出一种无比快意的舒适感。而那母猴坐在树杈上,把毛孩紧紧搂在怀里,已认作自己的孩子了。
   
   
    “怎么,你做梦了吗?”
    “是的。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想重温刚才的那个梦境。
    “一个什么奇怪的梦?”
    他没有把眼睁开,透过眼皮看见一团朦胧的桔红色的光亮。
    “我看到了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我生在一个古老的洞穴里,而且浑身长满了绒毛……”
    “后来呢?”
    “后来我回到树上,一只母猴哺育了我。”
    “这是返祖情结在作怪。”
    他睁开眼,抬起头,左右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自己光赤的胸脯。
    “我身上长毛了吗?”
    “没有啊,你身上光得连根细小的寒毛都找不到。”
    “看来我没有返回到远古时代。”
    “你回去了,是在梦里回去的。”
    “你说的对,我是回去了,是在那个遥不可即的梦境里……”
    他蹲伏在高高的树杈上,显出无限的凄凉与孤独。他的眼睛像只疲惫的猴子似的半睁半闭,陷入一种无限深邃的难以名状的无法自拔的回忆中。
   
   
    我走进回忆,走入那个已逝的童年时代,走入我还没有来世前的更远的时代,走入远古,于是,我看见了那个毛茸茸的人;我也走进梦幻,看见许多虚拟的形形色色的超越现世的情景;我似乎也走进了灵异世界,看见许多诡异多变的缥缈倥偬的灵影。我走进回忆、梦幻、灵异世界,像走进一个个粘连在一起的美丽的气泡。我日日夜夜生活在这些虚幻的世界里,整个现实世界不存在了,而那些虚拟世界才是我的真实世界。而现在的我,坐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如同坐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气泡里。而整个真实世界好似也变成了一个虚幻的气泡,当它们破灭的时候,没留下任何痕迹。而将来的我,又会走入回忆,会凝视着气泡里的我,像看着一个琥珀。
    有时,这三种情形会互相穿越,互相贯通,我就说不清哪是回忆,哪是梦幻,哪是灵异了。它们又依俯在现实生活中,隐藏在现实世界的不同角落里,与现实世界混杂在一起,融为一体,那情景,像是一个无以名状的异乎寻常的怪象,既真实又虚幻,既寻常又诡异,让我们绞尽脑汁都无法描述出它是什么了。它不但超越现实,而且超越了我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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