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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痛歌(订正稿)第十四章 刘校长啊!


   
   自从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作“如何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以来,直到北蒙市委书记亲自作“帮助党整风”的动员报告,提出“三不,一保证”,即:不管提什么意见,一律实行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入档案;保证对所提意见条条有答复。再到用“但是”转入反右之前,这是中共有史以来,再也没有如此谦虚、诚恳过的时期,特别是对知识分子。对市委书记的这个 “但是”,到了这般时候时候仍不能识破这是“阴谋”的,恐怕已为数寥寥。就连毛主席在七月间还声称这是“阳谋”,已早贻笑于天下。当时就引发周远鸿想到一个问题和一个故事:
   
    一个问题是,要想考验一个人不诚实到啥程度,就要科学地设计考验的题目;由最新的历史经验而确定下来的题目便是:单看他把“阴谋”说成是“阳谋”时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到何种程度?这就是可靠的尺度,用这把尺子就可以像数学那般精确地量出此人脸皮的厚度。

   
    一个故事是,刊登在反右前夕《中国青年报•辣椒版》上的《老爷常有理》。故事说的是,老爷心血来潮,想打小奴才一顿解闷。小奴才抗辩道:“我并没有犯错误呀!”“你今后能不犯错误吗?这次打过你,当你今后犯了错误的时候就可以从免。”“老爷说得有理,倒也是,小的今后犯错误恐怕是难免的。” 小奴才想通了,便乖乖地撅起屁股挨了一顿打;此且按下不表。单说日后有一天他真的犯了错误,老爷怒不可遏,定要现打不赊。小奴才又抗辩道:“我没犯错误的时候老爷打我,说以后犯了错误时可以不打。当我真犯了错误的时候,怎么老爷一发脾气还是要打?”“既然你不犯错误的时候可以打你,难道你犯了错误反倒可以不打你吗?你这个小奴才简直是不讲道理!”
   
     市委书记做《帮助党整风动员报告》时讲的“三不,一保证”,到他做《反右动员报告》时,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天下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中国共产党历来说话是算数的。‘三不,一保证’还是‘三不,一保证’。‘但是!’只对人民内部适用,右派自外于人民,当然对他们就不适用了。毛主席的确牙是牙、口是口地宣布过‘言者无罪’,说过对提意见的人即便说错了也不划右派。‘但是!’主席又指出:‘这种人不但有言论,而且有行动,他们是有罪的,‘言者无罪’对他们不适用。他们不但是言者,而且是行者。 ’ ( 《毛泽东选集》第5卷,页438)有的右派想蒙混过关,钻空子说:‘我只有言论’。那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主席还说过:‘另一种右派,有言论,无行动’(同上)。毛主席说的这话就为你的右派定了性。就算‘无行动’也不行,只要言论上反党,你这个右派也就想跑也跑不掉了。
   
     “别说你的意见错误,就算你的意见正确也不行。主席的思想是照妖镜、是显微镜、是望远镜,你就是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也别想逃出毛主席的手心。他早已英明地指出:‘右派的批评也有一些是对的。’(《毛泽东选集》五卷,页426)
   
     “这样一来:因为右派猖狂进攻的言论就要算是行动,所以说他并不是因‘言者有罪’划了右派,而是‘行者有罪’。至于只有言论,甚至于批评得正确,还要划右派;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是另一番道理。这就是,虽说意见正确,‘但是!’用意恶毒,那也不行。毛泽东思想具有火眼金睛:‘善意,恶意,不是猜想的,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毛泽东选集》五卷,页427)”
   
    这就说,说你是右派你就只有老老实实承认。如果你死心眼,要用“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那你就首先犯了忌讳,你的罪恶企图就是想证明毛主席根本不讲道理,或者如他说右派的那样,是“放屁,放最臭的臭屁”。这还了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市委书记的动员报告,就是庄严地宣布了北蒙市开始了伟大的反击资产阶级右派运动。
   
   在十来天内,就有十一个写过大字报、自认为是在劫难逃的教师,鉴于中央、各省市已被划右派们的遭遇——是要被斗倒、斗臭的。在饱尝自辱、人辱,丧失任何做人的尊严后,求得党的宽大,而获得苟且偷生、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们在内心说“不!”宁可自杀而不可受辱。他们趁夜深人静,爬到胡峰中学内那个40米高的文峰塔之上,挤眼猛一跳的一刹那,忘记了所有的人间得失之关切、唯独保住了自己终极关怀——人的尊严之豪迈:活人、死人,归根结底无损于做人。这群知识分子就这样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了。其中有一个悠悠荡荡在空中时,还像厉鬼在悲声嚎叫着:“刘校长啊!”
   
   尽管凄惨的声浪弥漫夜空,但谁也不知道他喊“刘校长啊!”是什么含意。
   
   还有周远鸿邻室的一位老教师,用剃刀片割破喉管,身边留下一滩血。他们作为这次运动中的第一批,用自己的生命向共产党作出宣示:“莫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当然,党不会让他们的示威得逞;消息一封锁,死一百个人跟没死一个人一样无声无息。另一项有效措施就是鞭尸——把他们斗倒、斗臭,让他们死后留下恶名。例如对那个用刀片自杀的老教师,宣布他畏罪自杀 ,不仅他反党反社会主义,还因为他是道德败坏、丧失人伦,奸污了女学生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是为了保护女学生的名声,才不让她出面做见证。这就为大家敲了一声震耳的警钟:让你们死也不得清白!知识分子是在乎身后名的,所以这就会收到以儆效尤的效果。
   
    对每个人来说,别人、别校发生的事故,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封锁;所以任何个人知道得都是很有限,并且是一知半解。就连他周远鸿自己被斗争也多半是只知己、不知彼,只知自己曾做出负隅顽抗的几个回合,人家的斗争策略自己心里并不清楚。那就听他的一面之词吧!
   
     文学家赵树理有诗云:
   
     古来数谁大?皇帝老祖宗。
     如今数谁大?工农众弟兄。
     同是这座庙,换了主人翁。
   
     被捧上天的工农众弟兄,现在不吃香了,毛主席把整党的希望寄托在知识分子身上了。他老人家真够谦卑下世的,只要谁肯提意见,他就诚心诚意地把你奉为上宾,作为共产党的至朋好友。善于逻辑思维的知识分子,自己心里在捣鼓:“共产党的革命,一切都是依靠工农众弟兄;为什么偏偏是这次整风却不依靠工农众弟兄了?”早在 1956年,中共召开八大,刘少奇主持起草的政治报告,原稿提出中共特别需要各民主党派的监督。毛泽东增改为“首先是阶级的监督,群众的监督,人民团体的监督。”原稿另一处把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的批评说成、同“党内的自我批评”和“劳动人民的监督”等量齐观。毛泽东将论述改写为:后两者的批评监督“是主要的一面”,而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的批评“常常是从右的方面出发的”(《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 第6册, 散见第136-212等页)。可见,毛泽东后来的通过鸣放让知识分子帮助党整风,是要“斗”出“从右的方面出发的”意见来的。在当时虽然不知道这情况,而从事实证明,在最近之前,全国的反右派运动早已在大抓右派了。再对政治不敏感的人也会看破其中“依靠”知识分子的蹊跷,就在于要从知识分子中抓右派。所以,任你市委领导态度诚恳、声嘶力竭地表态;尽管伙食调理得非常丰盛、酒肉穿肠过;尽管猴不上杆直敲锣;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教职员工们个个抱着葫芦不开瓢,人人守口如瓶。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大字报一张没贴。
   
      “刘校长!你看这种局面怎么办?现在市委都出不了水,‘六军不发无奈何’,无法向省委作交代了。我俩也无法向市委作交代。我倒是想起一个办法,由你带个头、打开局面。”梁乖真在和刘校长交心时说。
   
   “我?”刘校长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梁书记。
   
   “你最合适。一则,党信任你,认为你年轻有为;不信任你就叫你这个26岁的青年当正校长哩!正校长可就是正县级呀!我29 岁了才当个副校长。所以你就尽管放心鸣放好了,这是组织交付你的光荣使命。提的意见愈尖锐、愈具煽动性,愈能引出更多的蛇出洞,你为党立的功劳就愈大!”
   
     他看他疑虑重重,就进一步为他解除后顾之忧:
   
     “你不会是怕划你(!)右派吧?”
   
     他把“你”字强调得没法再强调了,言外之意是划谁右派也不会划你右派。
   
    “你这简直是在闹天大的笑话。你是谁?我是谁?咱们俩是谁跟谁?你说说:我们难道谁还不了解谁?谁还信不过谁?你就一百个放心好了。再则,你的业务能力强,群众都信服你。你要利用你在群众中的威信,为党出一把力,养兵千日、用之一时嘛!话说回来,你也不要忘了,你的群众威信还是党给你树立的呢。离开党,你也好、我也罢,谁还不是狗屁不如?刘梦楼――同志!”
   
     他照他的肩膀亲切地打了一小锤,随后连摇带晃:
   
     “我还要特别指出,你对反右派斗争也有错误的理解;难道是因为他们提意见才划他们右派的吗?‘提意见’正是党所要求的,他们是千呼万唤才出来的。问题是,比如章伯钧、罗隆基,毛主席说他们有恶意、有野心、要夺共产党的权,要在全国复辟资本主义,使千百万革命者、包括你我在内,都要人头落地呀!你刘梦楼对共产党有这样的恶意吗?会要夺共产党的权吗?想夺毛主席的权吗?”
   
     他看到他本能地、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号人。谁要说你是,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别说是我们为了打开局面才让你带个头,就算是你自发地提意见,那也没有什么嘛!党会实事求是地认为:刘梦楼同志是个好同志。他提的意见再尖锐,也不过是看到妈妈脸上有点黑,他要给妈妈洗掉。他是出于真心爱妈妈的。如此而已,还会有其他吗?我说的这--对呀还是不对?
   
   “拍拍良心眼儿吧!该是你报答党的时候了!你是业务有水平,群众有威信,为党打开局面、立这一大功,是非你莫属了。我要是有你这份蛊惑的能力,我就会是当仁不让的。梦楼同志!这也正是你为党立功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你比我聪明,我是个实心眼的人,怕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了,梁书记同志!我也是个实心眼的人,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把拳头一握,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就在此关键时刻为党献上一份儿忠诚吧!”
   
   “你跟我不一样,我肚里水平不多,你们知识分子都是有十个心眼的人,考虑问题都是无孔不入的。”
   
     “原来你是把我当成是一个有‘十个心眼’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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