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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夸家乡


   
   
   后来周远鸿是觉悟了,他正式地向组织上(具体说是向刘校长)汇报过他谈恋爱的进展情况。刘校长正好也了解该女生家庭,为此他还专门给周远鸿讲了保尔与冬妮亚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小说,现在人们不大看了,当时可是青年们生活的教科书。保尔是书中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冬妮娅是美丽出众的资产阶级小姐。保尔出于高度的阶级觉悟,嫌她“酸臭”(现在看来,是指她富有人性的一面),就与她断然绝交,终止了恋爱关系。对周远鸿正在谈着的恋人,刘校长把她称为:“你的冬妮娅”。大概刘校长也认为她也是“酸臭”。刘校长不仅业务水平高,党性也是很强的,德才兼备、青年有为,不然,何以会青云直上呢?
   

   他和她相谈,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友好地告别了。倒不是因为刘校长把她封为“冬妮娅”的缘故,实在说,倒是因为她是“冬妮娅”他才迷上了她。正如韩冰清说的:“不是一般的漂亮”,美得让韩冰清自愧不如。可能就因为她人长得太漂亮了,客观给她造成的心理环境,就容易使她飘飘然,结果,优越感葬送了优越性,人变得俗气和浅薄了。所以他们之间的谈话,都感到对不上茬口,说罢上一句话,为了礼貌性地不冷场,就得赶快去寻找下一句,有时候,竟找不到下一句在哪里。无怪人们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果谈恋爱变成受洋罪;那么,见好就收便成了上策。他向刘校长作了汇报,并表态:“三年以内不谈恋爱!” 他这个“三年”,是从今年开始算时间的,前年与杜主任打赌时是说的“五年”。他去年参加市里“向科学进军”大会,是这样表态的:四年之内不谈“个人问题”(那时把婚姻、恋爱叫做“个人问题”),集中精力搞好教学,并且要写出一本《中学数学教学法》,作为科研成果,向党献礼。真想不到中间会插上“冬妮娅”这样一个小插曲!
   
   刘校长说:“我原先也是抱定了先立业、后成家的决心的。上大学时我是学生会主席,更是带头倡议:‘上学期间不谈恋爱’。结果短垣自逾,自己首先违反了自己的倡议。后来,也就是直至今天 ,也还没有立业,却早就成了家,当上了爸爸。在自己还功不成、名不就的时候,就轮到为下一代的一生打算了。好在,孩子是生逢社会主义盛世,我们要为他庆幸,共产主义将会在他们这一代手中建成。总之,事态的发展,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唉!一束葛藤,谁能一把捋到头?吉凶祸福,谁能做到事前诸葛亮? 当船到江心时就身不由己了。这不是宿命论,而是顺乎规律、随遇而安的事。人在客观面前,主观能动性是很有限的。你不服劲儿不行,不服教师爷,只有你挨死打。”他的爱人宋老师在三中教书,冰清在三中时她俩是好朋友。刘校长与宋老师上北师大时就恋爱上了,一毕业就结了婚。现在他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可以说是,安居乐业、其乐也融融。
   
   “你说你还没有立业,这不合事实。难道教育事业不是‘业’?在同辈男女中谁又能取得你这样傲人的成绩呢?”然后周远鸿又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那――,刘校长您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做不到‘三年之内不谈恋爱’呢?”--他是很在意校长的看法的。
   
   校长先说自己:“平凡的岗位,平凡的工作,业绩平平而已,一点也不出色。除非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但凡做工作,谁还不是如此呢?”然后说到他:“至于你嘛,我不能说死,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凡事都要走着瞧。我相信你是个有坚持性和顽强性的人,这一点、我承认我比不了你。但往往出人意外,置你于‘船到江心’的境地,就叫你失去了主心骨。除了出现这种不测,一般地说,也就是八九不离十,我看你是有可能说得到、做得到的。”
   
   为了证明他会说得到、做得到,他便全身心、以实际行动投入教学和教学研究中,春天写出一篇论文请校长指教。他遵照校長的指导意见、进行了修改。当中国科学院出版的《数学通报》在全国发起“关于中学数学教材教法的讨论”的时候,他便投了稿。结果,作为该“讨论”的第一篇文章,后来发表在《数学通报》1957年8月号上。
   
      一天下午,他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透过玻璃,看到两个学生各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肩并着肩走来。没等他们来到,他先把门打开。他接过二班同学抱的那一摞。他当班主任那个班是一班,一班同学自动把作业本放在桌上。他俩行了个鞠躬礼,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后退了两步,退出门外,然后来了个向后转身,迎着朔风凛凛,跑着跳着回教室去了。
   
     他把蘸水笔饱蘸红墨水,抓紧时间赶着批作业,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改完。这时手脚全冻得冰凉、麻木了,就把椅子拉到炉旁准备烤煤火。火炉是由青砖砌成的长方体台子。他让椅背靠着炉台,坐在椅背上,脚踏炉台,骑着煤火,烤了一会儿,手脚就都暖和过来了。
   
     “你怎么没去开饭?是不是不舒服?”冰清进门,很关切地问道。她是如此妩媚可爱:一双大眼睛,两“汪”深情意。
   
     “正好加上一顿饭的工夫把作业改完,同时,我也还没感到饿。”他赶快从炉台上跳下来,说给冰清:“你冷不冷?快上去烤烤煤火!”
   
     “你这才真叫‘发愤忘食’哩!这不,我给你带来一个馒头。”
   
     嗬!还是热腾腾的呢,里面还夹了一块豆腐卤。她刚坐上煤火又下来,远鸿以为她要干什么,原来是端起热水瓶给他倒了一杯水。今年是倒春寒,屋里的温度还是很低,热水冒着蒸汽、浓腾腾地袅袅上升。
   
     他赶紧又把她扶上炉台,满怀感激地说:
   
     “倒杯水,我还不会自己来,还用劳你的大驾?你团结同志的群众作风实在做的到家。谢谢,太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不值得谢,同志之间的友谊嘛!”她看着我的脸、惊异地直发愣,我以为她又怎么啦,她说:
   
     “看你的两个黑鼻孔!”
   
     他用纸擤了擤,擤了一纸黑鼻涕,怪恶心人的。
   
     “刚才煤火冒了一阵黑烟,可能是里面有一小块碳坷垃,给我熏了两个黑鼻孔。”
   
     她劝他:“以后尽量别骑在煤火上烤,很不卫生,会吸进很多二氧化碳的。”
   
     “这种烤火的方式能烤手、脚、全身,并且这样坐着也很舒服。”他对于坐在椅背上、双脚踏炉台、骑着煤火烤火的方式有点恋恋不舍,便说道:
   
     “要是戴上口罩是否会好些?”
   
     “戴上防毒面具可能会更好些。”她一说完,自己先笑了。“言归正题。我是来向你求援的。”
   
     “向我?向我有什么可求援的?恐怕,相反,你援助我还差不多!”
   
     “自从毛主席批‘小脚女人’以来,农村就呼唤来社会主义高潮。团市委布置:结合新形势,宣传合作化的十大优越性,提高团员的社会主义觉悟,进行共产主义理想教育。我想团组织不能单干,必须与班主任结合起来。你说说,这是不是我来向你求援?”
   
     “我说,这算是瞎子背着瘸子走--两得力。正好学校行政上也是这样向班级布置的。我们整个的工作,走的是一盘棋,或说是鱼水相帮、互利互惠,谁也离不开谁。”
   
     冰清顺势说:“那我们就让班级工作和团的工作结合起来,搞一次共产主义大协作吧!”
   
     他加以肯定,说:“是的,合作比单干强,一加一大于二。”
   
     他班的农村学生比较多,有远乡的,也有近郊的。他们一班,听从学校的指示:一则为了教育学生,提高他们的社会主义觉悟;二则,为了利用学生,去动员他们的家长入社。就着这个教育主题,他班举办了一系列的活动。他向冰清介绍:  
   
   最近,正在准备举行一个班会,是“夸家乡”座谈会,并且聘请家长参加。让家在农村的,或与农村攀上关系的同学们,对自己耳闻目睹的农村新闻,新人新事,都提到社会主义的高度加以认识。也就是说,找出农村的社会主义新因素,充满热情地夸耀一番,以克服毛主席指出的那种--天天在盲目干社会主义却不知道社会主义在哪里,傻乎乎地“饱食终日,言不及义,不及社会主义”的消极现象。教育就在这个整个的准备过程中来进行,其中出现了很多的典型人物,故事生动、丰富得很哪!并且到时还都要结合自己的真实思想,谈收获、谈转变,谈提高。冰清兴致勃勃地听着,并催促他赶快往下说:“你说个典型的事例我听听!”
   
   他介绍了他班的朱立业同学,他家是个殷实的老中农户。在合作化初期,他父亲朱老忠说:
   
   “单干是一个和尚挑水吃;互助组是两个和尚抬水吃;合作社是三个和尚没水吃。”
   
    朱立业同学经过班上和团内的耐心帮助,克服了落后的思想,认识到父亲的错误是极端严重的,就是咱们梁书记讲的,这反映了过渡时期阶级斗争的复杂性、深刻性、尖锐性,这是走社会主义与走资本主义两种思想、两条道路的斗争。现在他不仅与父亲划清了界限,跟上了贫下中农的认识,而且与他父亲的落后认识针锋相对,大事宣传贫下中农中产生出的一种新说法:
   
   “单干好比独木桥,提心吊胆,风雨飘摇;初级社好比走上石头桥,稳如泰山,康庄大道;高级社是金桥,从此走上了通天桥,幸福生活万年保。”
   
   他在班会上,谈他的思想转变的经过,同学们进行讨论,互相启发,互相帮助,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的进行自我教育的活动。这就会廓清原先同学们中存在过的一些糊涂想法,而且对家长也是一次生动的社会主义教育。
   
   “你在师范学的《教育学》上不也是这样讲的--能够形成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
   
   她有些激动,从炉台上跳下来,紧握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谈话:
   
   “你说的真好!请你说说,我们青年团在全校该怎样搞法?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是不会客气的,她要他说,他就竹筒倒豆子,一下倒个净。他说,在全校展开“夸家乡”的活动,要让班班夸、人人夸,口头夸、壁报夸,私下夸、大会夸,......让夸赞社会主义能够在学校蔚然成风。学生要是不会夸呢?好办!让他们去参观一个先进的合作社。这个,我已经联系好了,原定我们一个班,现在可以把范围扩大到全校。我已去过一趟,你还可以再去一趟,与他们接接头,进行协商。要他们先了解到、然后再配合我们的教育目标,组成教育的合力。好在他们那里有事迹展览、图表、数字,有新人新事新气象的生动材料。再加上,社队干部的那张嘴,油得很,一口气就能吹出一排溜菊花来!我们教师,名义上是职业“卖嘴的”。实际上呀,你要是没听过人家讲过,光凭着夜郎自大,就会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夸夸其谈。一对比,就会显出我们的言语实在是干燥无味 。你别以为人家斗大的字识不了一布袋!但讲起大道理来,革命的名词生吞活剥地脱口而出,说得生猛异常。咱们就可利用人家为我们打的基础,来开展一系列的活动,诸如,召开班级座谈会、与家长联欢会、举行全校演讲会、文艺节目演出会、还可就着某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举行辩论会、以及各班出主题相同、风格纷呈的墙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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