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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三顶帽子 


   他们这班劳动教养的右派们自欺欺人,互相散布幻想:
   
   “判刑最短可以是半年,我们不够判刑,可想而知,劳动教养的期限,最长也就是三、五个月罢了。”
   

   来时领导也是这样说的。农场所在地,卵县县教育局长划了右派,受到劳动教养的处分,他是骑着自行车来农场报的到。可见大家轻看了劳动教养,以为就是办学习班的性质。都怀着很大的盼头,期盼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五个月就解决问题;不就是说错了几句话吗?盼着节庆日大喜临门,例如,“七一”党的生日会结束学习;不成,又开始盼“八一”建军节、”十一“国庆节了;后来经过“双夏”、“三秋”的抢种、田间管理和抢收,已经开始有因饥饿、劳累而人仰马翻的了,可总场管教科胡科长来这里训话时说:
   
   “脱胎换骨,这才算开了个头。”
   
   前天,在本中队“争上游、鼓干劲”大会上,中队长在讲话中又重新提起胡科长说过的话:
   
   “人家外中队的亩产量、报的是三千斤,我们中队只报了一千斤。产量上不去,连句大话都不敢说。人家乘飞机、坐火箭,我们是老牛破车。真泄气!等着瞧吧,等人家外中队思想改造放卫星都摘掉帽子走光了,只留下你们以小脚女人的步伐慢腾腾地改造了!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共产主义社会都没有监狱了,哪里会收留你们?我看你们准会落个天不收、地不留的下场!毛主席说,你们要当‘梁上君子’。”
   
   其实一千斤也是没边没沿地瞎吹一气。这种荒沙地,每亩实产也就是一百斤左右,绝对到不了150斤。有聪明人领会到了“改造”的妙谛,就是“看你敢不敢消灭实事求是”。于是就立即“解放思想”,打断正在鼓吹大跃进的中队长的讲话,高喊:“我们中队力争亩产4000斤!”--反正吹牛皮不报税。
   
   中队长面露喜色:“这还像一回事!我中队就往上报这个‘上游’数字。”他得意地向人群里瞥视了一眼,好像有惊人的重大发现:
   
   “哦!你们都在干什么玩意儿?”
   
   他们像是得了一种皮肤病一样,每个人的胳臂、腿、脊梁上,都大片、大片的蜕皮。这倒不稀罕,他们这些经年累月坐办公室养成的细皮嫩肉,怎经得住强烈阳光整日暴晒呢?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来揭这些白色的、透亮的薄膜。揭起来的大多是很小的小碎片。周远鸿正在揭的一块有巴掌大,小心翼翼地揭,生怕把它揭碎,好像越大越有成就感。“政府” 对他们搞的这套手工艺品玩意儿,感到夺了他大吹大擂的正戏,不由得大发脾气:
   
   “嘿!你们怎么不关心大跃进的形势,都干起这种玩意儿了?正如胡科长讲的:‘就凭这,你们就欠改造哩!’改造嘛,也只有这样--脱胎换骨、剥皮抽筋、内外渗透,才能把你们改造成自食其力的人。过去你们过的是养尊处优的剥削阶级的生活,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生活。现在你们才开始体会到‘劳动’的价值,‘万般皆下品,唯有劳动高’,劳动创造了世界。脱皮,这才算脱胎换骨开了个头,你们有得改造呢。胡科长号召你们:既来之,则安之,无所用其着急,着急也是无用的。要安下心来长期改造,改造不好,永远别打算出去!”胡科长第一个打破他们自己吹的美丽的肥皂泡,他告诉他们:
   
   “劳动教养是无期限的。”
   
   原先想的是三月、五月解决问题,都是秉着一鼓作气,忍着饥饿与疲劳,为争取提前解除劳动教养而奋斗,现在得到的信息是三年、五载也没有指望。于是,全都成了吊死鬼放屁--大泄元气。这时候就开始闹起思想病,有的产生绝望情绪,有的因受不了超限度的劳累、饥饿、特别是被残酷斗争,而感到悲观厌世、生不如死,于是就有上吊的、投井的、触电的,喝农药的等等等等,众多的自绝于人民的死法。周远鸿一想到“等等等等”,就想到冰清在那风清月朗夜,讥笑他说:“‘等等等等’也能入诗吗?”现在,“等等等等”真的是毫无诗意,只剩下死亡的内涵了。特别是房二宝吊死在一棵大柳树上,使他悲哀莫名。房二宝啊!房老师的一家啊!。。。。。。
   
   这时候,不但原有的劳教分子失去对迅即解除教养的美丽幻想,相反的,继而又在反右后的交心运动中产生出、并且送来了一批新的劳教人员。吴帆就是其中之一。本来反右之后,人人噤若寒蝉。党号召向党交真心,没有一个人敢再提意见,全是“英明、伟大、光荣、正确”一类的歌功颂德。吴帆歌颂了反右运动,表明自己是真心热爱党的。他在解放前参加反内战、反饥饿的学生运动,就是坚定地跟着党走的具体表现。现在党胜利了,他还会反党吗?他向党交了真心,目的是向党表忠心。不料当场就有人质问他:“你这样说,难道党划你右派是冤枉了你吗?”好了!这个逻辑的必然结论就是:“吴帆不为党对自己的宽大处理所感动,反而为自己定为右派内心不服、大搞翻案”。于是就把他送来教养了。
   
   他进农场,正赶上农场轰轰烈烈地开展“拔白旗,扫暮气”运动。流浪儿马小三因为没有完成生产定额,被扣饭,窝头被扣掉了,晚饭只打来一碗稀菜糊,泪眼望着菜糊,眼泪扑嗒扑嗒滴进碗内,惧怕还会挨斗争,前来问周远鸿:
   
   “周大哥!今天晚饭后会不会扫我的暮气?”
   
   他说:“你知道,我是黄旗(中游),虽不是白旗(下游),但也很危险。我都不知道扫不扫我的暮气,我咋会知道扫不扫你的暮气呢?”
   
   “周大哥,我从前给你说过我是个没娘的孩子,缺衣少穿,就只有这身上穿的这一件布衫。今晚要是扫我的暮气,我就趁早脱个光脊梁,省得把我这唯一的一件布衫给撕拽个稀巴烂。再说,何况隔一层布衫也不顶事、一点也不能减轻皮肉之苦呢!”
   
   远鸿听他这一说,不由心里一酸,男儿有泪竟轻弹!两行热泪嗽嗽地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流浪儿平常都比右派乐观,甚至还敢跟“政府”调皮捣蛋哩!当听过胡科长报告说“劳动教养没有期限”后,马小三还对科长诉苦说:“我的案子,派出所说不当‘盲流’处理,要我到审查站学习几天就放我。我根本不够劳动教养条件。”
   
   胡科长说:“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够条件。要真想解除教养,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功赎罪。”
   
   “胡科长你光号召我们立功赎罪,可我们没有立功赎罪的机会呀!我想奋不顾身去救火,可咱农场就是一直不失火;或黄河决口我用肉身去堵口子,可总也不决堤;要不,你放我出去,我给你抓个美蒋特务来!”
   
   “你们这些流浪儿净胡诌八扯!”
   
   他们右派可没有敢给“政府”胡诌八扯的。没想到他这样个调皮鬼、“扯淡货”,竟会一时想不开、去到后院那棵吊死房二宝的大柳树上去上吊!幸亏被人发现得早,救了他一条小命儿。等他回来,他的那碗稀菜糊已被另一个流浪儿给偷偷喝掉了。他揪着他去告“政府”:
   
   “他把我的那碗稀菜糊喝了!”
   
   “政府”说:“只给你剩下一个窝头了?”
   
   “不!我的窝头早被‘政府’扣掉了。”
   
   “政府”想起来了,他的窝头是被扣掉了,“但我还是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的饭,他怎么能吃了呢?”
   
   “我怕挨斗争,就去上吊去了。他看我上吊去了,就把我的饭喝了。”
   
   很少有笑脸的“政府”居然笑出了声:
   
   “啊――!真好玩儿!我明白了。你上吊去了,......既然上吊......”
   
   “不啊!‘政府’:有人救了我,我没吊成,我要是吊成、就不用再吃饭了。”
   
   周远鸿难过得听不下去,就跑到背地里偷哭了一顿。他就想:
   
   “他这没人疼的孤儿呀!刚死不久的妈妈,阴魂还没散。她要看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在阳间竟是这个样地受苦、受罪、受糟践,该会是如何地哭天喊地、甚至把儿子也勾叫到阴间去呀!”
   
   就是在这一夜里,他的校长刘梦楼,吊死在井边那棵大槐树上。教改人员们早起,天还没亮,瞎瞎糊糊跑到井台去洗脸。他吊着的尸体碰撞到许多人的头颅才被发现的。把他从树上卸下时,他憋了一肚子的胀气,“嘎咕!”一声嗝了出来,人人掩鼻,臭而不可闻也。他怀揣着一封遗书和两元钱,藉以明志:
   
   他刘梦楼是忠于党的,至死也还在自己的遗书里表明着自己的忠诚,还依照党章申明: “服从党的决议,但保留自己不同意开除党籍处分的意见。”他自认还是党员,还要交最后一次党费。
   
     失去老刘这个伴儿以后,他就只剩下吴帆这一个新伴儿了。
   
     一天,吴帆让他看了他妻子张美晶的来信,泪眼放射着怒火。他说:
   
     “现在已到最后关头,我才让你看我这封信的。”
   
     周远鸿怀着紧张的心情读信,信中内容使他大吃一惊;罗书记对她诱奸不成、就强奸了她!她在信中援引林觉民烈士《绝笔书》里的句子,说:“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他含着眼泪说:“英烈的美晶!她已永远脱离这污秽的人世了。”远鸿转而一想,便产生疑问:“这封信,政府怎么会不扣留呢?”
   
     “是劳教马车夫从邮政所捎来、直接递给我的。”吴帆说:“我本想立即死去!但我那样就对不起美晶,也太便宜了罗书记。我要给美晶报仇!刚烈的美晶,是死在罗书记手里!
   
     “我现在头上戴着三顶帽子:国民党给我戴了一顶红帽子--说我‘反饥饿、反内战’是共产党。共产党又给我戴了两顶帽子:划我右派,戴了一顶白帽子;罗书记强奸我妻,又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远鸿!我已无路可走,在此关键时刻,向你掏了心窝里的话以后,就会立即越狱逃跑。我只有去走死路一条!鱼死网破。”
   
   这话是不能向外人说的。他怎敢轻易地告诉周远鸿呢?为了提高警惕,远鸿问他:“你还说给谁过?”
   
   他回答道:“这话是轻易能说给别人的吗?你是唯一的。”
   
   “我坚决支持你。不支持你我在感情上通不过。但我有一言你要记取:‘务使成仁的行动保证成功。’你什么时候动身?”
   
   他俩谨慎地筹划了一番,主要之点是躲避追捕。逃跑的方向不能向着北蒙市,最好是反向。能在亲朋好友家隐蔽两天,然后伺机而动,那就更安全了。
   
   因为七中队从未发生过劳教人员逃跑的事件,所以防范并不严密。晚上仅有劳教人员值班巡逻。他们晚上上厕所,都要喊一声:“报告--解手!”周远鸿先装作上厕所,出去探查一番情况。如果可以拔腿,他就把声音喊得特别响亮些。声音越响亮越能麻痹值班的。然后他把他仅有的钱--一张三元的人民币,不容拒绝地塞给他。晚饭他只喝了一碗菜糊糊,剩下一个窝头给他做路上的干粮。然后他俩紧紧握手,口中说着“后会有期”,心中思忖的是“今生永别”。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那样一种悲壮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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