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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一章 这是改造机关 

  在看守所,案情轻微的,谁要是不愿意一天到晚住在里面闲呆着,就可以申请到外面去参加劳动。
   
     周远鸿受不了蹲监狱这种憋闷,就申请了。被批准参加劳动,早饭除了一碗粥,还多打给一个窝头。早饭后,随队出发到市远郊一块凸凹不平的不毛之地去平整土地。削平高岗,把土(或泥)一筐一筐抬到低洼处 。
   
     虽说劳动现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警森严,四围还架着机枪;但与监狱比较起来,还是有一种空间解放感。相形之下,这里便成了一片“广阔的天地”、“自由的世界”,甚至是“世外桃源”。在劳动中悄悄说话警察也不管。他和一个叫马小三的流浪儿伙抬一副筐。

   
     在空筐回来的道儿上,小三问:“是右派吧?”
   
     他赞佩小三的判断力,答道:“是的。你上过学吗?你知道什么是右派吗?”
   
     小家伙谈兴颇浓:
   
     “要说上学,不瞒你,歪好还是初中毕业哩!至于说右派么,这年头儿,就算没上一天学,什么都不知道,还会不知道右派吗?反对合作化,反对水利化,反对麦田管理,对不对?我路过一个乡政府,看到他们正在斗右派。”没容周远鸿回答,他又要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你在这儿也呆不长,刚刚上星期载走了两汽车......”
   
     警察向他们大吼道:“快点走!不要磨磨蹭蹭!”这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警察是不管他们说话的。但由于他们光顾了说话,有时步子就停了下来。警察就神气八怪地督促他们。这对他们在押犯人来说,警察是要显示他的权威:对警察的上级来说,他是显示尽职尽责;对他自己来说,是显示他存在的意义。
   
     周远鸿问:“你知道不,汽车把他们载到哪里去了?”
   
     “我打听过,但都说不清是‘黑什么湖’?反正是个农场,我原以为要把他们统统都投到湖里去呢!”
   
     “听你说话,一口‘粉浆饭’,你家住哪里?”(粉浆饭是本地风味小吃,人皆爱喝,因而乡音也被称为‘粉浆饭’。)
   
     小三一愣:“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饥。原先我家是母子相依为命,母亲患癌症,去年腊月不在了。”
   
     刚才还兴致勃勃,谈笑风生,马上面部由晴朗转为阴沉,瞬儿泪如雨流。
   
     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他什么。直到对面来了一副重筐,那个抬在前面的人绊倒了,在后面的抬筐人由于惯性的缘故,也跟着摔倒,嘴啃到筐里的泥,弄得满嘴泥巴。两个人就对骂起来,继之就是拳脚相加,打得不可开交。后面的人把泥巴给前面的人摔了满脸,两个人都变成了猪八戒。许多人拥来围观,影响了劳动生产。领队的司法干部手里甩着铐子跑过来,驱散大家,愤怒斥责两个打架的人:
   
     “你们到这里面还不老实改造,还要打架斗殴?看来你们就不知道自己是卖什么吃的。”
   
     两个人互不服劲儿:“你有什么了不起?”
   
     “你有什么了不起?”
   
     司法干部斥责道:“已经到这里面,你们还要耍英雄主义、闹不团结。好!我来让你俩好好团结团结。”
   
     于是,把四只手铐在一起,想不团结也不行了。
   
     远鸿觉得啼笑皆非,继续抬着筐边走边与流浪儿交谈。
   
     
     他们在郊外干到中午,到收工的时候,要进行训话,照例对那些消极怠工分子进行辩论,最后由领导人宣布一声“铐起来!"被辩论的人戴着手铐,和大家一起,在军警严密管制下归回看守所。据说,每天都要找出“反面教员”,惩一儆百、以儆效尤。这是贯彻毛主席以阶级斗争为纲、“抓反面教员”的战略思想。要是没有人消极怠工呢?这个不用怕,瘸子里面总是能选出将军来的。
   
     又停了两天,右派集中够一定数量的时候,他们就被一辆大卡车载了去。走前允许家人接见十分钟,交待必备衣物。远鸿看到别人的亲人在鼻一把泪一把凄凄惨惨在告别,唯独没有巡视到冰清来。他就断定她还在住院,岳母接到通知当然不会告诉女儿。而真正心疼他的农村老娘,上次来学校看望儿子之后,正在家里庆幸她的儿子未遭牢狱之灾呢!远鸿无可奈何就自我劝导:也好,省得临别再来一番哭死哭活的场景。不过,他失去与冰清的最后见面,难免自己内心凄怆莫名:“她此时此刻到底是好是歹、是死是活呀?”这一股愁肠在肚里搅着,也就顾不上想自己这棵浮萍草会被大水漂到何方了。这时警察已经在吹哨子,凶狠地催促着右派们:“赶快上车!”
   
     汽车喷着缕缕黑烟,绕开大街、专走小巷。平常路上总是尘土飞扬,今天,阴霾的天空,洒下箩面细雨。倒是没有尘土呛鼻,可是细雨淋得面部痒痒的,头发、衣服、行李都由潮变湿了。正是:
   
    “雨不大,湿衣裳;话不多,伤心肠。”
   
     先是到了农场总部,然后还要步行5里路,才能到达他们的7中队中队部。他们都有一个很重的行李,就请求来带领他们的7中队中队长,向场方请求派一辆马车给他们拉走行李。中队长挖苦道: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机关?这是改造机关。你们就是来改造的。要是让你们来当县太爷,自会有八台亮轿让你们坐。”
   
     大家吃了个没趣,悻悻然,各自扛着行李、举步维艰地到达中队部。这时天色已晚,但他们还没有吃晚饭。中队长不提吃饭的事,只是安排了住室,就要走人。这次他们可不敢再要求吃饭了,只是“吃饭”这个词儿从许多人口中不约而同地迸出。中队长好像听到了,回答说:
   
     “明天再吃吧!好在明天不用你们下地干活,只用学学《劳教条例》,订订个人的改造决心书和保证书就行了。”就这样,疲累伴着空腹,伤心酿造着噩梦,似睡似醒地熬过了劳改队唉声叹气的第一夜。
   
     学习了一天,第二天开始上班,初步接触他们要与之打交道的、接受改造的自然环境。
   
     广袤的沙漠,被狂风卷带着,沙粒迎面打脸,发出沙沙的响声。过去听说过“流沙”,现在又听说了“响沙”。一堆一堆的沙丘,形状、大小、位置在瞬息万变。黄天、黄地、黄风、黄太阳,成了一片金色的荒凉。
   
     早来的人们播下种子,一阵风就可以把种子上面的沙土刮掉,让刚萌芽的种子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一经风吹日晒,便会回芽而死。另一部分种子却被由于风吹而涌起的沙丘厚厚实实地压住,自然是再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他们现在干的这个活路,也就是上的劳改第一课,叫做“压淤”。就是从沙子下面的深处,挖出淤泥来,然后用筐把它抬到周围一定的地方,然后像撒粪一样把它撒开,给沙子表面撒一层淤泥。这样,一则可以镇压住沙子乱飞;二则可以改良土壤。对沙丘压淤,又叫做“封丘”,就是对它们画地为牢,定下“户籍制度”,不许它们到处“盲流”。
   
   后来他们拉硝河泥,这和压淤的性质是一样的。硝河是一条河,河水含硝,河泥叫做“硝河泥”,颜色黑油油的,气味腥臭,质地很细腻,比从沙地底下挖出的淤泥肥沃得多。这是一个取之不尽的优质肥源。他们用人拉胶轮大车把硝河泥运到地里,然后也像撒淤泥那样把它撒开。因为是湿泥块,分量很重,一胶车准有四、五千斤。道路上(根本没有道路)尽是凸凹不平的小沙丘蜿蜒起伏。一组13人拉着这一车硝河泥是很吃力的。可以说是寸步难行。这使周远鸿体验到在学校时,他们的文盲炊事员望(听)文生义、把“沙里澄金”解释为“在沙地里走路非常费劲地蹬着腿肚筋”。
   
     他边干活、边暗自琢磨:这和自己单个儿干活不一样。单个儿干活干多、干少都是自己的事儿,与旁人无干。这个合力拉绳,体现的是合力,你要是耍滑偷懒,你就成了害群之马。饿,也好;累,也好;悲,也好;伤,也好;大家都是一个滋味。左派、右派是思想认识上的问题,卖力、偷懒可就是讲良心还是亏良心的问题。况且在众多资深的老右派知识分子前辈中,自己是年青的小右派,看着他们那瘦骨嶙峋,颤颤巍巍拉套的模样,真是心酸。于是他在拉车的时候,心里就默默唱起《大路歌》,步子就踏着歌子的节拍哼哼哧哧地前行:
   
     大家一齐流血汗!
   
     为了活命,哪管日晒筋骨酸!
   
     合力拉绳莫偷懒,团结一心,不怕铁滚重如山。
   
     大家努力,一齐向前!大家努力,一齐向前!
   
     压平路上的崎岖,碾碎前面的艰难!
   
     ......
   
   他领头拉着一股大套,低着头、撅着屁股,恨不得努出痣来呢!热汗淋漓,鼻孔不够用,微张着唇齿,呼哧呼哧喘气。屁股眼儿和嗓口眼儿一样,都是热燥得要冒烟。就这样使尽吃奶的劲儿,从早上二点钟起床,到第二趟回来时,正好大喇叭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吱吱叫了十一下:
   
   “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十一点正。”
   
   又累、又饿、又困,脚底板上磨了几个大泡,憋胀得酸痛。用针刺破后又是阵阵“空疼”得难忍。这一天的日记上还记着他被“赞扬”:
   
   “看周远鸿的绳子,始终拉得紧绷绷的!......真是肯出大力气。” (当日的日记如下:)
   
   【1958年5月28日 星期2 气候 晴朗】
   
   昨晚11点睡觉,今早2点起床。
   
   累是真累,困苦也真困苦:头上太阳晒,脚下热沙烙。泥重两三千(当时估计两三千是不对的),道路深和浅。一程十多里,一日三复返。肚里咕咕叫,口中干又干。肩疼、腰酸、手发麻、脚起泡;心坚意决、成竹在胸、一往前!
   
   
   
   
   
   他到厨房舀了一碗黄蜡蜡的烫菜水,放在他席地而坐的面前晾着。除了累死累活、干活期间之外,一得闲就会想到冰清,就会想到前途茫茫,就会内心无限苍凉。眼睁睁瞪着那碗水,嘴干得要裂开,疲累得四肢难抬,懒得动弹去端起碗。刹那间,只见水混了,碗内已落进厚厚一层沙尘,不,已是半碗沙子了。天哪!偌大一个地球,哪里容不下你这一捧沙子,为什么偏偏看中他的碗好做你安身立命之地了呢?他无精打采,端起碗强喝了一口,牙碜得厉害,就泼了。不巧,也可说是正巧,泼到打他面前走过的刘梦楼身上。他俩相对苦笑了一下。在人地两生的环境里,有刘校长在,作为精神依托,总算是有个伴儿。
   
   有时在田间休息时,刘梦楼和周远鸿,就把互相抚摸伤痕当作互慰。
   
   刘校长对他在反右运动的表现,很不理解:“我说小周,我真惊奇你,你是从哪儿来的那么一股子歇斯底里似的拼杀劲儿呢?”
   
   周远鸿回答:“策略是从《毛选》学来的,劲头是他们逼出来的。困兽犹斗,而况人乎?我倒要问你,刘校长:他们对你完全是无理取闹,你从哪儿学来的那份逆来顺受、温良恭俭让的修养呢?”
   
   “正是从《修养》,从少奇同志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那里学来的。我把这当成是一次党性锻炼。以后你就叫我‘老刘’,在这里头就别再提‘校长’那把壶了。”他无限感伤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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