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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专门要好人“重新做人”


     祸不单行。就在对周远鸿执行劳动教养的前三天,一个深夜里,韩冰清一场沉重的病灾不幸降临了。
     
     她一声咳嗽,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接着又是几声。他打开电灯,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上,想在她间歇咳嗽时让她喝一口。她推开,说:
   

     “不行,我肚子疼得厉害。”
   
     他赶紧灌了热水袋,去暖她的肚子。她又推开,说:
   
     “我想解大手!”
   
     他把痰盂放在床前,把她从被窝抱出,放她蹲在痰盂上,说:
   
     “别去厕所了,就往这里面解吧!”
   
     她蹲在痰盂上拉着稀,身子直往下坠,坠着又变成下瘫,瘫痪在地。他大惊失色:
   
   “你觉着怎么了?”
   
   她发出微弱的声息:“快......送......医......院!”又催促一句:“立刻!”
   
     他为了抓紧时间,连校医室都没去。要是找校医,就要等他穿半天衣裳,还要等他诊断半天,一切就都耽误净了。他赶紧把学校的架子车拉来,用被子裹住她放入车内,拉起就走。夜深了,人儿都睡了,他拉着车子穿越黑暗、穿越无人之境,拉着、跑着、喘息着、大哭着,汗泪交流:
   
     “难道我们的命运竟这样苦!我们就熬不出那一天了吗?”他内心里充满了恐惧感,唯恐她万一有个不测。他呜呜地哭着。街道两旁的许多住户,闻声纷纷打开电灯。
   
     到医院后他已喘成一团,喘着气去挂急诊。他背着她进了急诊室。医生用一根三棱针,一下、一下地扎她的大腿。扎一下,我咬一下牙。医生问她道:
   
     “痛不痛?”
   
     她轻微地摇摇头。医生说:
   
     “下肢已经没有感觉了。”
   
     这时又送进来一个病人。经初诊后,医生指着冰清说:
   
     “跟这个病人病情相同。”
   
     由于医生人手少,顾不过来,后来的病人只能稍加等候;先抢救韩冰清。他急得团团转 ,手足无措,干着急使不上劲。只听到医生谈话中一些不连贯的词儿,什么“桥脑”呀,“低分子”呀!忽然间,轰起一阵嚎啕大哭,后到的那个病人已经断气了。他为冰清的下场,内心捏着一把冷汗!吓得屏住了喘息的粗气,审视着医生的脸色。
   
     观察期间尚未脱离危险,医生指使家属去办理住院手续。要不是入院证上标明今天是1958年4月23日,他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到26日,即三天过后,从病情上看是稳定下来了。但医生经过会诊,尚未能确定病名,所以仍不容乐观。“疮怕有名,病怕没名。”这是最令医家忧心的病案。
   
     他从医院回来,正准备去辅导晚自习的时候,钟声敲得叮叮当当、神气作怪,哨音在催促着紧急集合。他惶惶不安:
   
     “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
   
     说话不及,王七丹一脚踢开他的门,把他揪到已集合好的会场。讲话台上明晃晃的电灯下,站着梁乖真和两个警察,宣布对他和刘校长实行逮捕。一个警察跟一个人,让他们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进屋把被褥、衣服包进床单里,系住又解开,把脸盆、毛巾、肥皂兜进一个网兜里,刚要系,又去取来牙膏、牙缸、牙刷、毛巾,还有鞋袜都放进去,这才打成个行李包。
   
     他说:“韩冰清还在住院。”
   
     “我们随后会通知她。”
   
     屋漏偏逢连阴雨。命运真的要和周远鸿较劲儿吗?什么样的厄运他都准备好了去面对,包括到环境恶劣的北大荒去劳改。这是前面有车、后面有辙的;前面肃反运动中被处理的老师就是遣送到北大荒去劳改的。有的已经葬身在那里。这对他都不足惧。问题是命运的棍子打在周远鸿的身上却疼在她韩冰请的心上。
   
     警察把他带到学生队伍面前,梁乖真在跟学生讲我校右派如何猖狂向党进攻的罪恶。王七丹在他和刘校长身旁,领着学生高呼口号:
   
     “彻底打垮资产阶级右派的猖狂进攻!”
   
     “改恶从善,前途光明!”
   
     “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学生七零八落地呼应着!
   
     朱立业想到他心爱的韩老师大病在身,周老师祸不单行,控制不住自己,失声一哭,戛然而止。自知闯下大祸。果然在他们走后,他受到几场大辩论。十四、五岁的同学们互相你揭发我、我揭发你。一次,全年级集合在大礼堂,反复对他进行斗争,同桌揭发他对老师评分時,说过:“要给周老师,不,要给周远鸿打1000分!”直到把他斗得昏厥了过去,唤急救车来、送进人民医院。班团支书顾帼英还对同学们讲:
   
     “这笔账要记在资产阶级右派身上。你们看!这都是周远鸿把他害得这么悲惨、还执迷不悟!”
   
     经过二十多年沧桑之后,中年朱立业泪涕涟涟,亲口告诉他这个当时斗他的过程。并且他还告诉他的周老师:“您走后,王七丹接了您的课,同学们不管进步的、落后的,一致反映他讲得不好。他原来教的班的学生反映说:“宁叫王八丹来教,也不让王七丹教。”他们请求学校换人。梁支书亲自到班上做工作,说服大家:
   
     “你们要听党的话!团员和先进的同学要带头改变认识,要认识到:周远鸿的课讲得不好,王老师的课讲得好。数学教学是有阶级性的。周远鸿家是地主,王老师家是中农。”
   
     后来就没有人再敢说王七丹讲得不好了。梁支书再次来班上访问时,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
   
     “周远鸿讲得不好,王老师讲得好。”
   
     1959年朱立业考大学,梁乖真给他的政审结论是:“不予录取”。当时如果学生的家庭成分不好,或有其他政治问题,无论学习成绩怎样好,品行道德如何优秀,在考学填写报考表格后,由教务处按事先统计好的名单,在他们的报考表上,赫然盖上“不予录取”的大印,这个学生的前途就被枪毙了。而天真纯洁的学生却全然不知,还在拼命地复习功课迎接决定他们前途命运的高考呢!
     在这前前后后、同一过程中,朱立业结束了求学阶段,回到了农村;他被结束了教书育人的人生历程,进入一个对他来说是未知数的漆黑茫茫的悲惨世界。
   
     1951年,那年周远鸿18岁,高中毕业,他们全班不经考试,直接“保送进” 新成立的平原师范学院。岳校长向教育厅申请,把他们几个学绩优秀的学生,留校教书了。并说,几年后,师资稍加缓解,就让他们上大学去。他们是服从祖国分配、牺牲个人利益,戴上大红花留校的。今天,他却由警察押送,走在“保送进”看守所的路上,身后留下对人生一连串的深沉叹息。
   
     他经过了多少个“三更灯火五更鸡”!他从没有过过星期天、没有过过节假日,甚至全民族欢庆的大年初一,他都是在演算习题中度过的;还有一个为人所不知的情节,就是他的住室离厕所较远,在批改作业时总是尿憋得忍无可忍时才去上厕所,同时他来、去都是一溜小跑儿。这一点对于赌牌桌上的人是不稀罕的,但是,如果说是为了工作竟把时间抓得这样紧,人家不说你是矫揉造作、装洋蒜才怪哩!就是这样不同寻常地拼搏,他才在教学与自学齐头并进中,在职进修完北师大教育系的课程,才成为一名合格的教师;才又在后来,经过不同凡响的公开教学,和年终评先时屡屡被评为优秀班主任,“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先进工作者,最后终于成为一个优秀的教师;而在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是黄金时代的1956年,他才成为市里“向科学进军”的先进典型......
   
     “哼!一面是勤奋刻苦地工作,一面是残酷无情地迫害!”
   
     由于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竟把心里的话,其中一些铿锵的音节迸出口外。这时两个警察同时惊异地“嗯?”了一声。刘校长也看了他一眼,刘校长心目中的周远鸿是属于“神经质”。他无精打采地,继续拖着僵硬的步子、扛着行李,向地狱进军。
   
     到了目的地,黑黑的油漆大门,戒备森严,几个警察夹道“欢迎”了他们。在进二道门的时候,刺目的强烈灯光,他估计灯泡的支数要在一千瓦以上,照射着雪白影壁上的四个漆黑大字:
   
     “重新做人”!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扪心自问,我是优秀教师、业务骨干,决心献身培养下一代的教育事业,“春蚕到死丝方尽”;要我“重新做人”!做什么人?警察把他们交给狱卒,由狱卒领着、走到号门前,哗啦一声打开铁锁,屎尿、潮湿的气味,浓浓地冲着鼻子扑来。他们一进门,身后又一声“咣当”,狱卒狠狠地锁上那把大铁锁:
   
     “让你们插翅难飞!”
   
     心里难过,睡不着觉,又不准动,如果翻身,就得喊:“报告班长!翻翻身儿!”
   
     今天关进了看守所,天晓得中共安排给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他又想,冰清将怎样度过这一漫漫长夜呢?她一定会纳闷:“今晚是星期六,远鸿为什么不来医院看我?”他越想越感到心里不是滋味,越觉得前途茫茫不堪设想!
   
    妈妈去看冰清,问:“他为什么没来医院看你?”她答:“他的工作准是太忙,万一能脱开身,他是不会不来的。”冰清一面敷衍妈妈,一面暗自思忖:“难道礼拜六学校还会开斗争会、斗争他?”
   
     是的,今天,1958年4月26日,确实是星期六。那时候,“星期六”有一个特定的含义,就是平时夫妻分居在各自的单位,规定熬到今天这个日子才得以团聚,当时的说法叫做“过礼拜六”。她想:“何况我在住院呢?”
   
     她忍着汪汪的眼泪,始终也没有让它夺眶而出。等啊等!在痛苦地等待着他的到来。其实痛痛快快哭一场倒好受些。可她是个硬眼贼,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可她是,即便把棺材抬到眼前也不会落泪的。
   
     她一直对周远鸿的勇于斗争和善于周旋满怀信心,认定他必能对这个反右斗争的局面力挽狂澜,使这班群魔乱舞一阵,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把他要划成右派的目的未能得逞。她基于这种判断,决定不给妈妈谈学校反右运动的事,等熬到“出河才见两腿泥”时,就自然而然万事大吉了。说早了徒然添乱。……可到现在,是非说不可了!
   
   
     冰清給媽媽說:“由于远鸿的地主出身,反右运动一开始,‘锅里就下了他的米’。别人是因为大鸣大放、帮助党整风,有错误言论才划右派的;他一张大字报没贴,一条意见没提,却划了右派。我认为,到运动后期落实政策时,他必定会得到甄别平反一风吹。历来运动都是如此,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妈妈回说:“无怪乎家里、外面我都觉得空气不对!街道的老娘们唧唧碴碴,我一到跟前就立即麻雀无声。……派出所干警给我们开会讲了:从前打倒蒋介石,那是民主革命的反动派:现在反击右派是打倒社会主义的反动派!街道上谁家出了右派,要到居委会登记。……你可好啊!你做的事可好啊!从前我跟你脱鞋(妥协),是我要是反对你‘婚姻自主’我就不在理。现在可好,你把反动派给招到家了!今后的日子我们还咋过啊!你说吧:你是要咱们这个家庭,还是要周远鸿这个右派分子地主仔?在立场问题上是一点也含糊不得地!”她下罢最后通牒,一不体谅女儿正在身怀有孕;二不体谅女儿正在大病临身;三不体谅女儿现在的处境心如刀绞!一拍屁股,气气呼呼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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