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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节选2)


    第二章
   
   
    惨白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投射在那个人的身上。阳光中,有无数的尘埃在浮游,像一个透明的谜团,将他罩在里面。

     他坐在那把皮制的黑色靠背转椅里,面对着电脑,或打字,或阅览,或出神。人们看见他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长年累月,他仿佛已固定不变地和椅子、电脑融为一体了。日升日落,昼夜更替,四季转换,他都是一尘不变地坐在那里。他仿佛置身于现有的时空之外,置身于不变的永恒中。他在,或者不在,你总能看见他在那里,穿着一件圆领暗棕色条纹秋衣,一条灰色短裤,光赤的脚丫踩着一双塑胶拖鞋。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在看着电脑,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他习惯性地长久地陷入了一种深邃的沉思中,他的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灯光昏暗,窗外一片漆黑,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原始的寂静。妻子从他身后开着的门口走过去,不多时,又抱着被子走过来,侧身停在门口,转头看着他。
   “今晚,我要跟母亲做伴儿。”
   他一动不动。像是听见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他似乎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似乎什么也没做。他想明确地回应妻子,想说一声“好吧”,但他的神思已走的太远了,一下难以返回到身边来。妻子看了他一眼,像看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她经常会看到他这样,长久地陷入一种痴迷的状态,是在又不在的样子。他们从相识相爱,结婚成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是这个样子。她习以为常了。她爱他,爱得那么深,也许正是他这种与众不同的样子吧。他回忆,他沉思,他冥想,仿佛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他像个透明的空壳,盛满了无数奇思妙想。这些奇思妙想,能幻化出诡异奇特的景象,万花筒般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她的丈夫,一个和她多年生活在一起的奇特的人。她似乎完全了解他,又似乎永远不了解他。他就是一个谜,一个千古之谜。这个谜将她牢牢地吸引着,让她无法摆脱。她还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便抱着被子走过去了。他久久地定在那里,感知到妻子已经走开了,便又陷入一种无比深远的沉思状态。他在想什么呢?他去了哪里?人们无从知道。他似乎在用剥喙的声音叩问另一个世界,倾听另外的遥远的生命。
   他所以那么着迷,是因为想起自己遥远的童年时代,一个白眉白须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了他的家门。他记得老人的到来,使周围的一切,变得如同梦幻一般。老人带来两粒神奇的大豆。那两粒红衣大豆看上去普普通通,和一般大豆没什么区别,但它们似乎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灵性。老人盤腿坐在炕上,把两粒大豆放在一个圆盘里,两眼凝视了一会,嘴里咕哝了一些什么,说声:“开始。”那两粒大豆便蹦跳起来,相互撞击,像一对公鸡在打斗。那孩子趴在盘子前,两手托腮,惊奇地看着那两颗大豆在搏击。这时,老人又说道:“把衣服脱掉。”那大豆皮便崩裂开来,掉到一旁去,而两颗脱掉皮的大豆,像两个赤臂上阵的勇士,还在拚命的撞击,发出砰砰的脆响。一连几个回合,两粒大豆都没有决出胜负。他瞪着眼睛,看兴正浓,时间却到了,老人宣布比赛结束。但那两粒大豆正打得火热,谁也不服谁,还在互相碰撞。老人只好伸出有着长长手指的手掌,将其按住,收进囊中。
   “天师,看看这孩子的命如何?”母亲问道。
   像变魔术似的,被称呼为天师的白眉白须老人抖抖宽松的袖口,袖筒里便飞出一只小鸟,落在他的肩上,左右跳了几下,啾啾地鸣叫了几声。那只小鸟绿背黄脯,尖嘴粉腿,圆眼短尾,甚是可爱。那孩子两眼痴迷地盯着那小鸟。那小鸟也在盯着他看。四目相对,似曾相识,彼此仿佛都有久别重逢的感觉。老人又从另一个袖筒里掏出一个油光锃亮的小木匣,抽开薄薄的小匣盖,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一排硬纸片。老人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小青来给孩子算一命。那叫小青的小鸟听到天师的口令,便飞落过去,在匣子上面走了几步,衔一张小卡片出来,递到老人手中。老人拿起一看,脸色顿变。
   “这孩子非同凡俗,可通阴阳,定将有所作为。”
   那孩子没有听见老人在说什么,而是两眼紧盯着那只小鸟。那小鸟抽完签后,先飞上老人头顶上的发髻,在一根横插的玉簪上来回篦了篦喙,先在老人的髻上啄食了几下,又从老人的头上飞到长须上,从须上飞到长眉上,用尖尖的小喙为老人梳理那些雪白的长须长眉。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递给母亲。
   “这是太玄观三清前的香灰,喝下它,便可通灵。”
   母亲伸出抖抖的手,极虔诚地接过纸包,将里面的香灰倒入碗中,冲上热水,双手捧到他的面前。
   “孩子,这可是圣水,喝下吧。”
   他接过碗,闭着眼,一仰头,咕嘟咕嘟地一口气便喝了下去。他感到那苦涩的香灰水顺着食道流进肚里,汇集丹田,向四周扩散。此时,他觉得整个身体在渐渐地变轻。他抬起手臂,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睁开眼睛。他那黑幽幽的眼睛变得奇亮无比,像是充满了众多而奇异的各式各样的梦幻。他再看那只小鸟,已变成一个美丽的小天使,在老人身边飞来飞去。
   “孩子,你看到了什么?”老人问。
   “我看到了许多人,有男有女……”
   “你现在有了一双阴阳眼。”老人说,“你将看到过去和未来,看到另一个世界里的一切……”
   
   
     你孤独地蜷缩在那里,蜷缩在我们曾一起多年睡过的那张仿古红木床上。我不在以后,这张床变得那么宽大,而你,又显得那么娇小,像个出生不久的婴儿。你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着,那瘦小的身躯在被子下面显得更加单簿,只能看出一个不太明显的轮廓。然而,你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在恐惧中抽搐着,牵动得被子上的折纹在不停地变化着形状。
     她用被子蒙着脸。那个瘦高的黑影站在床边,看着她。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所以常回来看你。你为什么会怕成这个样子呢?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相守终身的夫妻吗?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们洞房花烛夜时的情景来。那时,你娇小的身躯在鸳鸯被里也是这么害怕地哆嗦着。和现在一模一样,你白嫩而绵软的两只小手抓着被头,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头蓬松的光滑黑亮的秀发和尖尖的雪白的手指。那时的我,也像现在这样,默默地站在你的身边,看了你好一会儿。我知道,你能感知到我就站在你的身边,但你蒙着脸,不敢看我。而我在想,从此,我告别单身,身边有了伴侣;我成了家,有了老婆,有了你。接下来,我开始宽衣解带。在抽掉裤腰带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是如此的重大,我要抗起一个家庭的重任,肩负起传宗接代的使命。我抖落身上的最后一件衣物,像光滑的泥鳅一样,钻进了被你的身体预热的被窝里去。
     一对崭新的黄铜烛台上的红烛在静静地燃烧着,黄色的烛火将柔和的预示着幸福的光洒向布置一新充满喜庆的洞房,使整个新房变得朦朦胧胧如同梦幻。我试着用手指轻轻触碰一下你光滑的肩头,你的身子便一阵颤栗。我握住你的手腕,将你粗暴地拉进怀里,你像是受惊吓的小兔,蜷缩在我的胸前,我感受到你的心脏在急速地跳动。就这样,我搂着你,搂了很长时间,直到你的呼吸变得平静。我深深地吸食着你身上散发出的女性特有的那种温润的体香,也能感觉到你呼出的柔和如兰的气息轻拂在我充满热血的胸膛上。我的身体急剧膨胀,开始变得粗野起来。而你任我摆布着,玉体也变得越来越绵软,直到有种无骨的感觉。这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日。从那时起,我们合二为一,结成了夫妻。
     多少年过去了,我已经走完了漫长的人生旅途,而你也形将就木。然而,在我们阴阳两隔,再次重逢的时候,你为何怕成这个样子呢?为何对我恶言恶语,像仇敌一般挥刀相向?我看见你在孤苦的抽泣中从睡梦中醒来,像不认识似的张开眼睛看着我,你的眼角还挂着因思念我而流出的泪珠,当真正地看见我站在你的面前时,反而变得异常的惊惧。你像个疯婆子似的,吼叫着让我滚开,还抓起豆子向我击打,挥刀向我砍来,我一次次被你打跑,一次次被你砍伤,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们是多年来相濡以沫的夫妻,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不能看着你这样痛苦的生活,不能把你独自留在这个苦难的人世上。虽然你判若两人,虽然你视我如仇敌,虽然你欲置我于死地,我还是捂着伤口,一次次地返回来看你。你要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啊。我想,你这样对我,只是一个误会,你会重新认识我,重新接受我——我们最终会和好如初的。
     是的,我多想看见你像过去那样,温顺地接受我的一切啊。
     我期待着。
   
   
     那孩子爬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下着的倾盆大雨。在一片哗哗声中,从屋檐淌下的雨水形成一挂宽而厚重的雨帘。他的目光透过雨帘,看到那灰黑色的倾斜的雨柱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在院子的泥地上和两边的小屋顶上激起纷乱的无数朵水花。屋顶上狂泻的雨水汇集在院子里,又顺着大门口奔流而去。一只迟归的燕子艰难地穿越厚重的雨幕,上下躲闪着,最终飞回到屋檐下自己的巢穴里。一些堆放在墙根下的柴棍,被雨水漂起来,冲走了。门外的大街变成了一条狂奔的河流,漂泊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他看见一只破旧的红瓦罐,在水中漂浮着。那是一只大口双耳红瓦罐,被雨滴击打的左摇右晃,顺着水流向院门口漂去。这时,一位身着黑衣的老婆婆走进雨中,抱起那只红瓦罐,又返回下屋去。
     雨渐渐地停了,只有一两滴细小的雨丝从高空中滑落而下,擦出一道亮线后,不知隐没到哪里去了。那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开始升高变白,天开始变亮。屋檐上还在零星地滴着水滴。一只雪白的小羊羔,冲出圈门,在院子里欢蹦乱跳。一群鸡不知从躲在哪儿蔽雨的地方钻出来,抖抖身上的羽毛,慢悠悠地走在院子里觅食,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爪印。有不知名的虫子,在空中飞舞。刚才那只在雨中归巢的燕子,从檐下泥筑的圆形窝口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几下,纵身一跃,箭一样飞向乌云翻滚的天空。
     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个老婆婆又出现在大门口。
     “孩子,你在看什么?”
     “一个老婆婆。”
     “什么老婆婆?”
     “一个抱着红瓦罐,穿着黑衣,裹着小脚的老婆婆。”
     “孩子,你真得看见她了?”母亲说,“那是你的奶奶呀。”
     “我看见她总是在院子里游荡。”孩子问,“妈妈,她为什么不回家里来呢?”
     “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为什么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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