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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夢醒》九、身心疲累


   千万幢高楼大廈,一排排,一层层,整齐密集,乍一看去,像是无数火柴盒堆砌成似的;走进里面,一片繁荣富丽,五光十色!
   李泰安沿街走,对那繁华,无心欣赏,视而不见。他现在所关心的,只是选定了的招工广告上的地址。依了那些地址,他出了这一间大廈,又进入那一间大廈,出出进进,也不知经过多少地区、多少大廈了,为的是找一份工做。人家要了他的,他嫌工薪低;他满意了的,人家又嫌他老了。许是互相挑剔吧,就业不易了。现在他体会到,当初想当然的要找份甚么文员、甚么营业代表之类的职位,那是多么幼稚可笑,倒是黄瑛来得实在的多。
   一日,潘永光见李泰安还没有找到工,便说:「不如到我那里去试试看。」
   此时,潘永光已经是个助理工程师了。李泰安详细的问了情況,仍决定了去,希望在熟人的关照之下,可以做得轻松点,收入丰厚点。

   潘永光道:「你刻苦一段时间,熟悉了情況,我再跟老板说说,提你当工地主管。」
   第二天,李泰安就和潘永光一起到了筑路工地。虽说设备先进,使用机器进行工程,但有些工作,还是离不开双手双脚、铁锹铁铲的。李泰安的工作,就是拿铁锹挖沟,用铁铲铲土。他背朝蓝天面向黄地,太阳晒得背脊热辣热辣,土气熏得脸庞肿胀肿胀,上烤下蒸,前后夹击,人就气不顺,汗淋漓,挖了几锹,就要直起腰来松一松筋骨,干了半天,手掌就起血泡了。他心里想:到了香港,还是这个,这不比乡下种田还苦?
   几天后,李泰安就找潘永光,说:「甚么时候提升我,可以不可以快点?」
   潘永光笑笑,说:「你急甚么?提了上去,干不好,还不是炒掉!是要讲真才实学的,起码要几个月至半年,你才能熟悉工地上的情形。」
   「你当了工程师,可认真了。」李泰安说。
   潘永光还是笑着:「老弟,当初我也是从铁锹铁铲开始,人家也不理我本就是工程师的。」
   李泰安明白事理,自己捱不住,只好不干了。潘永光没甚么,筑路公司也没甚么,给足了他应得的工薪,还欢迎他随时再回来,一派自由来,自由往,悉听尊便的气量。他倒像尝到了自由的味儿,想想也自个儿笑了。
   还是到处去找工,李泰安最终找到了一份算是老人的工作:看更。不少从内地到来的人,进不进,退不退,不是做餐厅,便都是做了这看更工作的。他现在也走上了这一条路。他上了班,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人们都叫他「亞伯」,连他的姓氏都给省略了;其实,他并不老,才四十岁。也算了,只要工作做得来,有还满意的收入,解决两餐一宿,就权充老人权充亞伯吧,何一天天也是要老的。这样想着,他就心安理得。他当然是胜任这份工作的。每天,他依例上楼巡视,看看水、电供应是否正常,清洁有甚么不妥,然后,便坐在大廈门口管理处里,看出入的业主和客人,闲时也看看报纸,听听收音机。然而,其工作性質是卑微的,下贱的,人们自然看不起他这个老人亞伯,时时有白眼飞来。他又想:这是无异于看门狗了。在大陆时,进牛棚做牛,到了这里,驻大廈当狗,想来其味也无穷,他又自个儿笑了。怎么老是做不成人啊?
   几乎每天十二个小时,李泰安都坐在那里,守住那个门口。日子久了,对楼上的住户,他就熟悉了。早上,他会眯起眼,咧开口,似笑非笑的对进出的住客说声「早晨好!」,下午,他会点点头,招呼声「某某先生、太太,您出街,慢走慢走!」,或「某某小姐,您回来了,都好吧!」,至于人们理不理他,他不去计较。他不希望从他们那里讨来甚么,更不会将自己的身世、所怀的想法告诉他们,他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收取那一份酬金。那份酬金支撑他和他一家人的生活,那是少不得的,那才是重要的。一天又一天,日子在消逝;慢慢地,他感到自己好像是快走到尽头了,心中很不是味道。想起了那个小家,虽说和黄瑛合力,尚可维持生计,但却出不了甚么名堂,永看不到甚么美好曙光,似乎只能就此长困在那间木屋里,与那风雨飘摇的木屋一起,沉沦塌陷下去了。千里迢迢,奔到此地,就是如此这般,这又所为何来?这就是百折不挠后所寻得的出路?
   在这里,富豪们为了一席餐,或为了一个佳丽,或为了一瓣赌注,可以一掷千金,脸不改容;在股市、金市上,富豪们动辄花用数十亿、上百亿的钞票去拼搏,甚而完全控制了某部份股票、金价,以致控制整个市场,任意搜刮金钱。李泰安没有机会去体验一下富豪们的生活,不知道在那个圈子中,是怎么样的花花绿绿、光怪陆离的情形,然而,就已知的和看得到的,他肯定「富人一席餐」,决不止是「穷人半年糧」,而是穷人一世糧,甚至穷人一世的花费也没有那么多。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人简直是把金钱当草纸了,而另一些人,用多了两个草纸,也感到吃力,也付不起。金钱像一张网,四周撒下,圈住芸芸众生,而拉网的绳头,却操在少数人手中,任其松开拉紧,放生卡死。想想至此,他越觉得自已渺小,几被这个繁华的都市吞噬了去似的。
   奋斗?奋斗!也不是全没有出头之日,由你吧,看你有多大能量?你能冲破那张无形的网,你能抓住那拉网的绳头,那算你有本事!──但其实,做人为了这个,实在俗不堪言,可是除了这个,人又能够是人?人人都在奋斗,但出头的又能是几个人?到头来,大多数都是碌碌无为之流。人生来就是贱,不服也得服。强求甚么?还是顺其自然好!在你的淡白的日子中,享受你的清高吧,莫胡思乱想了。李泰安又独个儿的微微的笑。
   也许这就是这边社会的特色!然而,那边社会的特色又如何?难道那边社会特色的滋味还没有尝够吗?
   一日,李泰安正坐在管理处里,百无聊赖的东思西想。忽有一辆货车,嗄的声在大廈门前停下,从后卡跳下两个彪形大汉,打开卡闸,就往下搬行李。这时,车前门也打开了,下来一个妖艳妇人,走进大廈门口,左右看看,隔着铁闸向李泰安点点头,笑了笑。李泰安习惯的眯起眼,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似笑非笑,算是回答,心想:许是租了楼上的单位,搬来住了。外边下完了行李,一个大汉走过来,扬起手,跟李泰安打招呼,要李泰安打开铁闸门。李泰安晓规矩,按掣开了铁闸。大汉走进来,到了管理处,一面往裤袋里摸,一面说:「我们搬来三楼三号,请关照关照!」说罢,掏出一个红封,往李泰安手里塞,随后,过去将铁闸门顶住,搬行李进来。李泰安打开红封一看,是五百大元,少有的一个大利是。那个艳妇,扭着屁股,经过李泰安面前,只见她脸上粉层颇厚,颊润唇红,却掩盖不了细细的纹皱,眼睛也欠光泽,似乎带着哀愁,过了之后,留下一股混浊的香水味。听其言,观其行,李泰安知道此伙人有来头,当不是善类。
   过了几天,大廈门口走廊下,多了一个招牌,不大,长形,黄色,上面写着:新到泰妹;底下是小字:三楼三号,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大廈门口。大廈里的住客,出入都望望那招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泰安弄明白了,那就是一楼一凤,想来艳妇就是凤姐了。再过些日子,就看见些陌生男人进进出出,都是上三楼的。后来,三楼的住客不时的下来投诉,说是有人乱按门钟,受到滋扰。李泰安接了投诉,应付一番,却不敢过问那些陌生人,更不敢去惹凤姐。那两个彪形大汉塞过来的五百大元,不是没有意思的;那不似贿赂,而是警告。但投诉不断,且越来越烈,李泰安感到这份工又是不好做的了。
   再过了些时,大约是凤姐的号召力减褪了,光顾三楼的陌生男人少了下来,李泰安才得到了些安静。
   有一天,艳妇经过管理处,望前望后,没有人,就站了下来,用普通话问李泰安,道:「你是从内地出来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李泰安一阵愕然,反问道。
   「我听人说的,你在内地还是个医生。」艳妇说,「不必瞒你,我也是从内地出来的。」
   「啊!」李泰安笑着,一时说不出甚么来。他心想,招牌上不是明明写着「新到泰妹」吗?那是从泰国来的呀!
   在香港,有股这样的风气:瞧不起大陆出来的人。因此,这些有点受歧视的大陆来的人之间,只要说一说普通话,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便立即有相惜之意,互相间的感情就拉近了,双方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知音。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紧接着,艳妇和李泰安聊起来。她问了他一些医藥上的事,也不忌讳的问了一些性病的知识。他一一的答了她。自到香港后,已没有人把他当医生看待,他自已也不甚想起医生两字了,想不到,现在她却唤起了他的医生尊严,让他沉浸在高尚的医生职责和情操之中。他觉得她虽是那种接客的欢场女人,却仍有人的真情在,不全是作弄和虚伪;在她那忧郁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令人同情的悲哀。
   此后,艳妇经过管理处时,就都要和李泰安倾谈几句。有一次,她问过治病的事,就请他到楼上替她打一针。
   「我没有医生牌,出了事怎办?」李泰安说。
   艳妇笑道:「绝对相信你。出了事,我也不会要你负责,不会怪你。」
   推诿不过,李泰安也只得上楼去。那三楼三号,是一正厅、一大房、一小房,收拾整齐,清新不俗。李泰安左看右看,踌躇不前;艳妇似看透他的心,笑说两汉已外出,屋中无他人,将他迎进大房中。那里有一张大床,两张沙发,一张茶几,几上插着一瓶花,花香四溢。不用说,这是接客的地方,不知多少男人在这张大床上翻滚过了。
   「请坐呀!」艳妇说。
   李泰安这才醒起还站着,便在沙发上坐下去。
   艳妇也不多说话,打开了壁橱,拿出针水和即用针筒。
   李泰安笑笑,同样不说话,接过针水和针筒,便看针水说明书,知道是消炎藥,治性病有效,便用针筒入了针水,拿起棉花酒精……
   艳妇早已解了裤,俯卧床上,露出半边白屁股……
   李泰安过去,在白屁股的打针部位处消了毒,将针嘴扎进去,射了药水,就完事了。
   「多谢你!」艳妇翻正身,眯起眼望李泰安,说,「我是怎样人,你也清楚,不必我说了。有需要吗?可带上套,与我玩一回,我不收你钱。」
   艳妇的裤头还没扣上,顺手拉下就是了。
   几十岁的李泰安,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脸上泛起红晕来,退回沙发处,坐下说:「我有妻子在家,谢谢你了。」
   艳妇坐起,扣好裤头,说:「不来也好,免得万一病染了你。」
   停了停,艳妇又道:「你心中有妻子,是好人。我当年就因为心中无丈夫,爱风流快活,失足落下火坑,现在越陷越深,死路一条了。」
   说得诚恳,引起李泰安的兴趣,就问道:「这话怎么说来?」
   「不瞒你。」艳妇真把李泰安当做知己了,说,「我原名叫陈玉娟,在内地时就有一个美好的家,丈夫还是个工程师,可我不满足,老追求新鲜,千方百计下来香港,来了就乱搞,搞多了,终遇上黑社会,被控制了。他们用我的肉体去榨取金钱,没完没了。到如今,没了丈夫,没了子女,身体又有病,自是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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