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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夢醒》八、雄心壯志


   年又到,今年比去年热闹,因为来了个李泰安,又来了个陈彬。除夕夜,大家就通电话约好,大年初一在钻石山顶欢聚。
   天亮了,道一声「恭喜发财」,黄瑛就到对门潘永光家,帮忙烧水泡茶,准备迎接陈彬俩口子。当日买木屋,潘永光出得起钱,所以买了间较大较好的,成了今天当然的聚会之所。
   不久,陈彬和王丽珠依时到来,大家道贺谦让,笑声不绝;李木和潘康坚收了利是,早已呼啦到外面玩去;大人便先后的在潘永光屋中坐下来,喝茶吃瓜子,东东西西的聊起来。
   陈彬和李泰安同是医道,但到了这里,政府有所限制,都行不得医,无用武之地。对这个问题,陈彬很不服气。讲谈间,他就特地提了出来,要大家同心协力,誓争这行医的权利,扩而大之,也就是承认他们的内地学历、资格。这么个点丁儿的当局,算老几,老子他都认不得了?

   说到激烈处,陈彬当机立断的站起来,右手在脐前一拨,将一边西撩起,搁住插腰,鼓胀红脸,两眼瞪前,响响喨喨的说:「应该请愿去!我联络到一些出来的同学,都签了名了。李先生,潘先生,你们也签个名吧!甚么法律条例,凡不合理的,都砸它个稀巴烂!」
   陈彬长相不俗,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举手投足,运腔陈词,都显现当年革命风范、战斗豪情。
   提到此等问题,李泰安就举杯呷茶,默默无语。
   陈彬走上前去,拍拍李泰安的肩膀,又说:「我们这些经风雨见世面的人,还怕他那么的鸟儿不成?我保证你通过斗争,会获得你的医生地位,自由自在……」
   李泰安笑笑,斜眼看另一旁的潘永光:好个黝黑大汉,一个一个的细心的咬开瓜子壳,用粗手指掰出点点的瓜子肉来,一下一下的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不曾感到旁边发生甚么似的。
   两个女的,原先还在窃窃私语,杂务琐事,不亦乐乎,至陈彬说到激昂处,只得停了下来,望着陈彬发愣。
   片刻,王丽珠忍不住了,对黄瑛道:「你看他,满怀壮志!」
   随着,王丽珠向陈彬扬声叫道:「喂,新疆青海那边,需要大批医生,你到那边当去。为甚么不去,要跑来这里争医生地位?这里是甚么地方,是香港,香港!我劝你还是随遇而安好了。」
   陈彬一转,望瞭望漂亮的妻子,说:「我为甚么要到新疆青海去?为甚么?聪明的人都是往这边跑的。我不忿的是到了这边,却为甚么不能当医生?真个欺人太甚!李先生,潘先生,你们也说个公道来。」
   王丽珠嘴唇翘一翘,驳道:「就是因为这里是香港!不能当医生,是你早就知道的,来了,却偏要发甚么恼?真是莫名其妙!」 「可以考,考合格了,就当医生了。」黄瑛笑笑,说。她心想:看那势头,果是官威十足,霸气凌人!
   「考个屁!」陈彬道,「全部是英文,怎么考?中国人,中国字,都无用了!」
   「英文可以学,潘先生就正在学英文;学多一种语文,并无坏处。」黄瑛又说。
   「你叫你的李泰安学好英文,应考去!」陈彬瞪着黄瑛,不客气的说。
   瞪得人不好意思。黄瑛低了头,说:「他原本只是小医生一名,没甚么本事。」说罢,心又想:他怎么到这里来撞碰人!
   沉默了片刻,陈彬又道:「不合理的东西就是要反,要改!」
   没有人响应,陈彬又转向李泰安:「怎样,你是签名请愿,还是学好英文考去?我是下定决心斗争到底的了!」
   提起左手,用手指顶着眉心,眼睛看地,好一会,李泰安才说:「斗争?提起斗争,我就心有余悸。我不去斗人,不图那个医生衔了。」
   这出乎陈彬的意外。他抽起两手,合拢在胸前,搓来搓去,喃喃自语起来:「不与天斗,不与地斗,不与人斗,这就自取灭亡了。」
   这时,潘永光两手拍打双腿,将裤上的瓜子渣扫掉,又捧起茶杯,喝了两口茶,似想说甚么,但又止住了。
   王丽珠看了,就说:「潘先生讲讲,看有甚么高见?」
   听了王丽珠的话,黄瑛也附和道:「对对,你们两位是大知识分子,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扬起眉,露出喜色,陈彬眼光移向潘永光,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支持。
   潘永光抓起杯,又喝了两口茶,咕噜有声吞下去。这种喝茶法,是他在建路工地上养成的。随后,他用手在喉头处揉了揉,才说:「依我看,香港这个地方,本事是首要;他要英文,你拿英文给他,他要俄文,你拿俄文给他,说得干得,能为老板赚钱,就不愁出路;光叫口号,讲斗争,倒不是好办法。」
   「嘿嘿,真是立场不同,人各有志……说起资本家好话来了……」陈彬一挥手,坐回到椅子上去,也拿起茶来喝。
   停了停,陈彬觉得语有未尽,又道:「香港确是讲真本事,有真本事,就可以出头,例如潘太太,就飞上枝梢去,一显才华,全港报纸都登了!」
   场面突然僵紧起来,鸦雀无声。
   但很快的,王丽珠两耳血红的道:「喂!你不要攻击人身,先生是先生,太太是太太,不能混为一谈。」
   潘永光倒显得很平静,笑笑说:「我正与她办离婚……我并不赞同她那样做。」
   「潘先生,真对不起你!」王丽珠瞪了陈彬几眼,向潘永光表示道歉。
   一副黝黑的脸,还是笑着。
   与相处了不短日子,李泰安是很了解潘永光的随和的。他看潘永光的笑脸,倒觉得王丽珠紧张了点。为使气氛缓和下来,也为了顾顾见面不多的陈彬,他凑上来道:「有话都可以说,香港是自由的;可以请愿游行,可以喊打倒白皮猪,随便甚么都可以说,不会打成现行反革命!」
   黄瑛听罢,笑道:「他可珍惜香港的自由,却想不到,到处碰壁,焦头烂额!」
   李泰安挺挺腰,挥起右手,伸长脖子,手指抹额,说:「烂在哪里?诸位看看,烂在哪里?妇人之道,入不得正门,大家不要听她的!」
   只见李泰安通脸饱满,红润生光,额头竟是亮闪无比,与初抵港时比较,是丰满多了。
   笑声响起,大家又一面嗑瓜子,一面发议论。
   陈彬却显得很不高兴,因为他在这里得不到甚么支持。因此,他开始以一种不屑一顾的眼光瞄视大家,心里想:统统是窝囊,狗熊!
   后来,黄瑛邀王丽珠到自己家里去看看,陈彬跟了,李泰安和潘永光便也尾随在后。陈彬进了屋,看见门角边堆放了一包水泥,还有一把铁铲和一些零星工具,就问起用处。李泰安照直述了,说是住这等木屋,破、漏、陷、老鼠洞,随时有的,得随时修修补补的,这便就是用处了;还笑说磨炼的多了,自己也变成合资格的泥工木匠了。
   陈彬听罢,摇头叹息道:「想不到,香港这个地方,还有这么脏乱的木屋,真是天堂地狱了,不改造还行?亏得你,到这里来当泥工木匠。」
   李泰安听了,不再多语。
   王丽珠很不满意丈夫的言行,便又不客气的顶上来,说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要正视这里的现实,适应这里的环境,不要成天纠缠在自己的甚么壮志上,挂着甚么斗争、改造之类的语句,这是行不通的。
   接着,王丽珠又笑笑的对着李泰安,道:「李先生赌马赌六合彩,有天赌中百万,发达了,就买楼了,这木屋是过渡性质的。」
   李泰安连连摇头:「不敢赌了,不敢赌了,现在每月薪金,都全数交给太太,由太太做主。在这方面,还是女人行!」
   「你刚说妇人之道入不得正门,现在又说女人行,你是两面派,在玩弄我们女性啊……」王丽珠嚷起来。
   「岂敢岂敢……我一向尊重太太们……」李泰安道。
   「李太是贤慧的……」潘永光由衷的说了一句。
   黄瑛在一旁接上来,说:「他负责还欠债,负责买食买穿,我则不要他的钱,我乐得清闲。」
   这说得大家都笑了。
   当下诸人又谈论了其它一些事,黄瑛就要做饭,可王丽珠怎么也不让做,说该走了,随后和陈彬一起,就告辞了大家。
   过了年,各人便又忙各人的,大家自然很少见面了,好在电话方便,靠了这个,黄瑛和王丽珠还是时时有联络的。从王丽珠那里,黄瑛断续的知道,陈彬在家中开了间无牌诊疗所,慘澹经营,勉强度日。为了争取认内地医生资格,他仍积极四处奔走,造了不少舆论。对于这些,黄瑛不大感兴趣。她关心的是,王丽珠有孕了,何时抱娃娃,所以一接上电话,就先问问这个。 陈彬所造的舆论,在一些报纸上有了反映,李泰安和潘永光都看到了,不过,他俩相信这不会有甚么实質的作用,所以也只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一日,黄瑛忽接得电话:王丽珠在医院里分娩了,是个女婴。是男是女,都值得高兴,黄瑛抽个空,就到医院去看望。
   白白的墙,白白的床,连到躺在床上的人,脸色也灰白灰白的,唯有那刚到世上来的小生命,力拒箫杀,显出红嫩,红嫩得可爱。黄瑛将手信放到床头柜上,拿了张櫈,在床边坐下,撩了撩小乖乖,对着王丽珠笑道:「看你,这可像个女人了!」
   王丽珠微微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
   黄瑛看王丽珠瘦尖了点的脸,轮廓越发分明,比前更为俏丽,只是在那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荡漾着一层淡淡愁意。看着,黄瑛就溫柔的伸过手去,在她喉头胸口处轻抚,说:「恭喜你呀,有家有当,有夫有女了!」
   不想这一说,倒诱出王丽珠两颗眼泪来。黄瑛一阵惊愕,忙问是受了甚么委屈了。王丽珠心酸酸,喉头像是被甚么卡住了,一时说不出话,好久好久,平伏了,才细声诉述起来。原来是陈彬开那个无牌诊疗所,光顾的病人本就不多,收入自然更少,还要整天提心吊胆,怕病人报警,怕警察来抄查,病人一个不满眼色,就得揣测那是甚么意思,赶紧想办法应付。做医生做到这种地步,真是何苦来!于是,王丽珠便劝他,不如改行找工做去。他又放不下架子,不屑于工,死抱住那个见不得光的诊疗所。既然如此,王丽珠就要他狠下决心,学好英文,去考个牌照来,正正大大的办个诊疗所好了。可他又不认同,不学英文,只是四处投诉,要人家承认他的医生资格。这又哪里能行,人家立例一百几十年,会因为你的几条甚么理由就改了?所以是进退维谷。现在,王丽珠生了孩子,不能做工,没了收入,经济便更加拮据,不知如何是好?
   王丽珠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还是你的先生好,听你的话,甚么都干,又戒了赌……」
   「好在哪里,还不是做牛做马!」黄瑛说。
   黄瑛对王丽珠多加劝慰,说男人的事,由他去自闯好了,或许会闯出条路来,或许幡然醒悟,明白该怎么做。至于钱不够用,她可以给她。这些日子来,由于她夫妇做工收入稳定,省食俭用,住木屋又不必交租,所以已还清大部份欠债,手头可以松动了。
   正说着,产房門口蹒跚的走进来一个人,看时正是陈彬。他头发蓬乱,花白斑驳,胡须浓粗,纒满嘴巴,眼神淡滞,表情痴呆,走到床前时,只微微的与黄瑛点了点头,便站在那里,呆滞的看着王丽珠,也不语言,也不动一动。这分明与年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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