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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夢醒》三、拼命搏殺


   过了漫长的冬天,便是春天了。换下臃肿沉实的衣服,整个人儿一下子的轻快了,再吸几口春的气息,不免由衷的感到世界还真的有美好的时刻;看看天,嘿,也是万里清朗,一轮红日。
   黄瑛脚着半高跟皮鞋,碎步踏在水泥路上,响起玲珑清脆的咯咯声;那身白底碎花连衣裙,随声左右飘摇,像蝴蝶飞舞,翩跹翻转;一头浓浓的黑发,也轻轻的、有韵律的摆动着……。好一个风姿绰约的人儿!随着光阴流逝,她改变了许多,跟香港的人没有多大分别了。这一来是入乡随俗,二来也是为了应付那些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势利眼,她有必要的这样将自己装扮一下,去掉身上的土气。不过,就是买这一双半高跟皮鞋和两条连衣裙,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打了许多次算盘,才掏了荷包的。因为她实在没有太多的钱花,也不舍得花钱。但无论如何,她如今是自已掌握着自已的命运的。她那么个躯体,随便光鲜一点,却已是招惹人眼。
   现在,她有点事,提早下班,急急的走着,右手紧紧的按住腰间的手袋,警惕四周,生怕有人跟蹤,向其下手劫色劫财。那手袋里,藏着这个月的粮款五百大元,是经过近三十天的拼搏得来的。她对此早已精细盘算,除了母子俩的生活开支外,应该储蓄点钱了。前些时的收入,所剩的全部拿去充还妹丈乡里的借款,还清了,自己也一无所有了。在这么个地方,是必须需要有点钱的,要是身边了无分文,万一失业,或是头痛身发热而旷工,没了收入,就很不好办。在乡下时以为香港遍地黄金,到了如今,才知道香港也有香港的艰难,心胸时而繃得紧紧的。不过,比起带着港币二十元南下的情形来,现时是好得多了。
   到了住家,黄瑛急速的打开大门,进入、关上,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那一瞬间,她惊呆了,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郑飞宏一丝不挂,大约是听到了开门声,正手忙脚乱的取来内裤,急急的穿上;陈玉娟躺在旁边双层床的下格,却是手拉脚蹬的将被子盖往自己身上,身体是赤裸的,彷佛一条大虫在滚动般;地上有好几撮纸巾,湿淋淋样,是刚抹了甚么的。她定了定神,想起王丽珠说过的话,终明白了是甚么事儿。他们许是估计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回来,所以才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房里干那回事,可偏偏给她碰上了,也算倒霉。她站着,进不得,退不得,一时茫然无所措;终于,她急急的抽起脚,要退出来。

   「嘻嘻,李太,你回来了。」郑飞宏看看没有其它人,便显得坦然起来;他拦注了黄瑛。
   黄瑛又有点呆了。 郑飞宏脸上的肉,大块大块,一直长到颚下去,胸肥厚,肚皮像裝了半桶的水,赤条赤条的站着;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又说:「不要走,进来吧,都是熟人,还不好意思?」
   黄瑛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郑飞宏颚下的肉,一颤一动的,继续着他的说话:「嘻嘻,看不惯?这里是自由世界,你我兴趣,一起玩玩,痛快痛快,不怕的,我和陈小姐就是好感情。你进来呀!」
   郑飞宏说着,动了真的,硬是将黄瑛拉进了房里,并用一阵力,将黄瑛压到床上坐下。
   郑飞宏搓搓手,很得意的,咧开嘴,又道:「嘻嘻……,床位租金的事,可以商量,可以减的。」
   惊魂甫定,黄瑛挣扎着站起来,拔脚向外狂奔,嘴中喃喃的说:「我接我的孩子去,我接我的孩子去,快到放学时间了。」
   黄瑛慌忙的走了,却留下了她的手袋。
   郑飞宏想拦,已来不及,只在后边说:「哼……不识抬举……」
   出到门外,黄瑛已听不清郑飞宏的说话。她飞下黑暗潮湿的楼梯,也不知道是踏几级梯阶,怎么样的滑落一层又一层,直至眼前现出一片光,人站到街上,看见汽车和行人,才晓得是逃出黑洞了。站下呼了口气,她心还在咚咚乱跳;那个场面,那副嘴脸,吓死人!
   确实是接李木放学的。可接了李木,黄瑛却不敢回家去,只在街上徘徊、游转。她要捱到大家都放了工,大家都回去了,这才回去。人多胆壮嘛!
   李木喋喋不休,问这问那:
   「妈咪,怎的不回楼上去呀?」
   「爸爸几时来呀?」
   「几时回乡下去呀?」
   这更把黄瑛搞得心烦意乱,无所适从。自从到了香港,每隔两个礼拜,她必写一信给李泰安,除报平安外,就是要他尽一切可能,拜官拜爷,以快点获批准出来,夫妻团聚,共同应付生活。丈夫是支擎天柱,丈夫在,甚么事都好办了。然而,他又甚么时候才能出来呢?她是比李木更想念李泰安啊!在这陌生的地方,有谁了解她的心?
   转过一个弯角,黄瑛想买一条熟鸡腿和一支益力多,交给李木享用,才发觉没带上手袋。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黄瑛才携李木回去。对那昏黄发黑的楼梯,李木似乎已经习惯;他抛开妈妈,两条小腿像齿轮滑动般,远远的滚到前头去,撒出一楼欢笑声。这时的黄瑛,心头始有一股甜丝的感觉。
   房间里早已有了人。那个皮松弛色蜡黄的老人,那个显得十分年轻的王丽珠,都在,还像在议论著甚么,唯独不见了陈玉娟。跨进房间,黄瑛装做很平静,彷佛甚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她坐到自己床上,拿起早先弃在上面的手袋,打开拉链,完了:五百大元不见了。她心一沉,喉头咕噜声,吞下一点甚么,却卡在胸膛,气促起来。
   「甚么,甚么事?」皮松弛色蜡黄的老人,似看得真切,从上格爬下来,坐到黄瑛身旁,关心的问道。 黄瑛整齐洁白的牙齿,只是咬着下唇,嘴没启开,对老人的关切,摇了摇头,便算回答。 「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还没事?」老人两片厚唇上下掀动着,斜了斜头,看看手袋,说,「啊,是不是钱不见了,三百,五百?哎呀呀,谁偷了李太的钱?这般无良心的!」
   这一叫嚷,房里就乱哄哄了。
   有人过来问黄瑛,究竟是怎事?还是那排皓齿,紧咬着下唇,没有回声。
   一会儿,趁人们不注意,老人的厚唇附到黄瑛耳朵边,小声道:「你的手袋怎不收藏好?钱怎不带在身上?唔,我刚才回来时,就看见那个玉娟,躲躲闪闪的溜出去,也不知甚么鬼?难说啰,现今的社会,一天比一天糟,人的天良,大不如前了。」
   小小年纪的李木,似乎也知道了有事,老是紧挨着妈妈,不像平时那样,这里那里的玩。
   黄瑛对老人做了个感激的表示,也不说话,便站起去准备晚饭。她不想猜测谁偷了她的钱,只是怪自己不小心,不知道这一个月又该怎么过?前路又有点茫茫了。
   第二天,王丽珠悄悄的塞二百元给黄瑛;黄瑛还以为是甚么纸张,伸开掌心来看,才知道是钱。
   「这……这……」黄瑛一时不知说甚么好。
   「拿去用,不要慌!」王丽珠说,「几百元,没有甚么大不了的。这里的人,太杂了!」
   「自叹倒霉!」黄瑛摊开手中的钱,说,「我下个月还你。」
   「拿去用就是,不要讲还。」王丽珠说,「钱嘛,不要看得那么重!」
   带着感激之情,黄瑛收起了那二百元,不过,心里总是不安的。
   夜来睡就不好,回到工厂,黄瑛格外用心用力的抢货,手不停脚不停的赶车。半成品的牛仔衣、牛仔裤,一批一批的出来,容易缝制的立刻被抢一空,不好缝制的便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这边望不透那边。抢货像肉搏,你挤我拥,尘埃弥漫,焗得透不过气来;赶车像急行军,一脚踩下去,摩打衣车飞快的辘辘的转,金睛火眼瞪住,双手前后将布料牵住拉住,一分也不能斜,一秒也不能停,要不就出废品,就遭白眼以至到遭骂遭炒了。一天八小时下来,头昏眼眩花,腰酸手脚痛,全身不舒服。黄瑛在乡下干惯了粗重活,现在做起这个细工来,还总是不大适应呢!但无论如何,形势逼人,她不能不加倍拼博。她希望尽可能挣回这个月的生活费,再还清所欠的那二百元;摆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么的一条艰苦路。
   持继了两个星期,黄瑛都是一面昏昏沉沉的赶工,一面杂七杂八的思这想那,又挂着个李泰安,恍惚不是人。这一天,正好有容易缝制的货出来,人家抢,她也去抢,人抓货,货纒人,人与人相拼相撞,货与货相交相连,一塌糊涂,哪个尖叫了一声,人货窜动,纷纷四散退去,到了中间有个空位时,只见一个人已侧躺在地上,货品遮去半边脸,一动不动。
   工友们的纷攘声静了,眼瞪口呆,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所措。一个胆子大点的,走上前去,蹲下来,掀掉货品,看了一眼,叫道:「是黄瑛!」随着张开手掌,放到鼻孔处,试了试,又叫:「还有气,快叫救护车!」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推出一个赶快去打电话。
   黄瑛被送到医院,第二天才清醒过来,可手脚不会动,像是瘫痪了。
   这一边,黄瑛住处的房间里,扰乱开了。大家都议论黄瑛,说那不知是甚么病,来得那么急,可否有救?王丽珠还打了电报写了信给黄瑛的丈夫,要他想办法快点出来。另一个令人担心的问题,是不知如何安置李木;这个几岁的无法自理的小孩子,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而每一个人为了生活都得出去做工,又有谁能够顾得上他呢?王丽珠自是也操心这个事,动了很多脑筋,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开头几天,谁人有了空,谁便就关照一下,或接放学,或替洗澡,或煮饭给他吃。这小孩可也乖,知道妈妈出了事,一声不响,到了晚上便自己爬上床去睡,并不烦大人,也不曾翻跌下地来。可大人看了都心酸,觉得不能老是这样下去。一个晚上,矮矮的郑太走过来跟王丽珠商量了几句,便带李木去和她的郑丽睡,并从此照顾李木的起居饮食,送接上学放学。这使房里的人大受感动,连到那老人当着大家的面,也鼓起厚厚的嘴唇,说郑太是好人。
   房里的人,稍为的放了些心。
   王丽珠很感激郑太,同时觉得自己也应尽点力,便拿了些钱出来,塞给郑太,以做李木的生活开支。
   「又不是你的孩子,我要你的钱?」郑太推了,笑道,「几时你有了,我才做你的保姆。」
   王丽珠拗不过,也只好作罢,说等黄瑛病好出来,才要她支钱给郑太。
   「我也不会要。」郑太又连声道,「她一个妇人,一个小孩子,人生地不熟,又病入院,怎好要她的钱?」
   也许是医学昌明,医护尽责,或是天不绝人,命不该死,十天后,黄瑛居然翻转过来,手脚可以动了,且一天一天的好起来。她清瘦的脸上,有了红晕,又见朱唇白齿,笑口迎人。大家都为她高兴。工友们平时争货,似是拼个你死我活,其实也只是为了多挣几个钱,拿回家去的,其心地却善良,绝没有害人之招;她那天跌昏死去,是自己不支而已。事后,工友们都相争来看她,一袋一袋的慰问品少不了,有些还硬塞三数十元以致上百元到她的掌心里。同房的老、中、青,竟是轮着来的,王丽珠和睡在上格床的老人自不用说了,那个很少说话的陈玉娟也来了,连到二房东郑飞宏夫妇以及郑丽郑霞都不例外,全都看望了她,当然也少不了给些钱。说香港人情淡薄,左看右看,又不是;这真叫黄瑛心底激动,眼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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