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中国战略分析
[主页]->[大家]->[中国战略分析]->[周舵 : 围堵民粹,升级民主]
中国战略分析
·丁毅:中国转型之“民国宪政方案”可行性研究
·欧阳楚荃:防火墙之外:中国的全球信息战略
·构建中国民主转型的高端智力平台 ——《中国战略分析》发刊词
·李凡 :《倒退:析当下中国的“晚期极权主义”》
·黎安友、张博树对话:如何评估近年来中国外交走向?
·乔木:“赵家人”流行的背后
·列宁的中国传人
·张千帆:极权主义的建构与解构
·吴祚来 : 《党内有党: 评中共党内的老人党》
·冯建维 :《改革的污名化:中国水务“改革”乱象》
·吴子良: 聚焦南中国海仲裁
·慕容雪村:花开时节醒来
·张小山述介:《中国崛起的终结? 》
·裴敏欣 /王天成 比你所想的更可能:关于中国民主转型前景与方式的对话
·张博树:重回丛林时代?——川普上任后世界格局的可能演变
·苏星河:分化的时代
·吴强 通向革命:中国新中产阶级的两种运动
·陈一鸣 述介: “普京主义”的背后
·前苏联人80后迪马谈俄罗斯
·黎安友:中国中产阶级谜题(陈万龙 译)
·郭于华:马克思社会思想再思考
·降英缤纷:当代中国的劳工运动
·边巴次仁、李伟东 : 中间道路是解决西藏问题的最好途径---与达赖喇嘛驻北美
·张小山 述介:TPP已死,现在该怎么办
·彭濤:世界秩序分崩離析與威權固化下的中國民主化前景
· 程晓农 繁荣缘何而去?——中国经济现状和趋势的分析
·欧阳楚荃 述介:续写中国的未来
·邓聿文:平壤的崩溃及北京的了断
·秦晖 关于民族主义:合理的、极端的和假的——以前南斯拉夫内战、大屠杀和
·罗宇:对《如何评估近年来中美外交走向》的不同看法
·周舵 共产主义:理想,还是幻想?
·黄晨:民族主义:现代化的陷阱
·吴子良:中国民族主义对美国校园言论自由的影响:评杨舒平事件
·欧阳楚荃:墙之外:中国的全球信息战略
·何清涟:溃而不崩:对中国前景的一种分析
·张 钢:中国版“门罗主义”与“位移三角”时代
·郑 林:中俄邪恶轴心的形成 ——评2017年7月4日习-普两个联合声明
·夏明 李伟东:“通俄门”面面观
·丁毅:中国转型之“民国宪政方案”可行性研究
·张博树:红色帝国的政治经济学 ——兼论中国经济的未来走向
·霍莉·斯内普等 : 新法之下的中国NGO ( 杨子立 述介)
·王康:血腥烏托邦與紅色帝國的啟示 ——俄國十月革命100週年祭
·黎安友(Andrew J. Nathan): 中国的世界秩序 (徐 伟 译)
·滕 彪: 德性、政治与民主运动 ——郭粉现象的意蕴
·荣剑:朝鲜拥核下的东亚再平衡
·张 杰:习近平新极权主义时代
·郑宇硕 王天成:香港对民主的渴望:三周年之后谈“占中运动”
·李伟东:“六四”反思:十大分歧新解及今日中国之路
·程晓农:社会主义国家转型模式比较 (上)
·矢吹晋 : 此消彼长?中美两国政经走向的若干分析 ( 殷志强 译)
·彭濤:”一帶一路“與中印巴三國關係
·关于中国军力和台湾统独问题的辩论
·邓聿文:第二次朝鲜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及中国的立场
·石井知章 、 张博树:日本学者如何看中国?
·程晓农:社会主义国家转型模式比较(下)
·本刊编辑部:大国关系转换及其对民主的影响 中国战略分析智库2017年11月4日
·“中国政治转变的可能前景”研讨会纪要
·欧阳楚荃 (述介) : 不战而胜的贸易战
·迈克尔·D·斯温 (徐行健 译 ) : 川普时代的亚洲安全威胁应对
·季毅( 述介): 中国接待金正恩能得到什么
·李劼 : 對當今中國的強國梦之分析
·洪深 (述介) : 习近平恢复终身制的可能后果
·冯崇义、王天成 : 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的过程
·王维洛 : 为了GDP 滇池水污染治理和滇中引水工程严重的生态环境后果
·周舵 : 围堵民粹,升级民主
·裴毅然 : 民主轉型的艱難與希望
·欧阳楚荃 (述介) : 意识形态输出——中国的称雄计划
·洪 深 (述介) : 世界如何应对新疆的镇压升级?
·邓聿文 : 政治谣言与政治现实
·蔡慎坤 : 中美何曾在一条船上:析中美贸易战
·李酉潭 : 借鑒臺灣經驗,推動中國和平民主轉型
·曾建元 、张杰 : 两岸关系与台湾未来
·彭濤 : 民主與威權的再較量:析“民主衰败”
·谭降英 : 析2018年上半年三起行业性劳工维权事件 ——兼论中国劳工运动和宪
·张博树 : 新极权、新冷战、新丛林 ——21世纪的中国与世界
·秦晖:关于“黄宗羲定律”的一些思考 (转载文章)
·张千帆:美国立宪时刻的制度之争 (转载文章)
·丛日云:精英民主、大众民主到民粹化民主 ——论西方民主的民粹化趋向 (转
·马勇 : 被忽视的历史拐点——德国占领“胶州湾” (转载文章)
·雷 颐 : “国进民退”引爆辛亥革命 (转载文章)
·许小年 : 成功的改革和失败的改革 (转载文章)
·任剑涛:英格兰文明对现代文明的贡献在于其“原创性” (转载文章)
·胡泳:戊戌变法与明治维新何以迥异 (转载文章)
·钱满素:三千年文明,为何培育不出一株自由之花 (转载文章)
·马建标:从“臣民”到“国民”——清末民初袁世凯的身份认同 (转载文章)
·刘军宁:专政等于宪政吗? (转载文章)
·尤金·罗根:奥斯曼帝国的灭亡与现代中东的形成 (转载文章)
·黎安友、 施道安:中國為什麼緊緊抓住新疆?
·丁一夫 :达赖喇嘛尊者和华人量子物理学家举行对话 (转载文章)
·邓聿文 :“习太阳”是怎么升起的,能照多久?(转载文章)
·严家祺:文革幽灵在我们心中游荡 (转载文章)
·丁凯文:文革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政治运动?(转载文章)
·乔晞华、James Wright :博弈说——再探文革定义 (转载文章)
·李伟东:文革五十二年再思考 (转载文章)
欢迎在此做广告
周舵 : 围堵民粹,升级民主

内容提要:西方研究者几乎全都没有看到不是“中国模式”、“中国道路”的挑战在削弱西方民主,而是西方民主本身的内在缺陷——民主的“多数决”原则这个木马病毒开始大发作,使得西方“自由灯塔”的灯光日益暗淡,否则“中国模式”的微弱烛光根本不值一提。西方国家到了应该彻底反思,进而全力围堵民粹、升级民主的时候了。
   
   
   关键词:民粹主义 自由民主与民粹民主 极端主义
   

   
   距今168年前的公元1848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发表了他们最著名的作品《共产党宣言》,它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这两位影响巨大的革命家终其一生,都从没料到他们的革命煽动竟然不是在西方、而是在落后的东方掀起了滔天巨浪,演化成列宁-斯大林主义。谁也都不曾料到,这股巨潮到20世纪八十年代却被共产党人自己彻底翻转——中共改革开放、拥抱资本主义;苏联解体,俄罗斯彻底投入资本主义怀抱。于是,弗兰西斯·福山说“历史终结了”,自由民主获得了最终胜利,再也不会遭遇值得一提的意识形态对手。本文作者曾经和全世界的自由民主人士一样,为这个“历史终结”欢欣鼓舞,坚信中国的民主化指日可待。
   
   然而不幸,我们全都高兴得太早了。
   
   在其后不长的时间里,黑天鹅一只接一只飞来了,随之席卷而来的是民粹主义的巨潮;共产主义的幽灵消失了,历史终结了;民粹主义的幽灵却取而代之,历史没有终结;一个幽灵,民粹主义的幽灵,在西方徘徊。
   
   西方世界乱作一团,西方衰落、中国崛起,整个世界进入了一个战后秩序濒临崩溃的失序、不确定的新时代。
   
   这是一个黑天鹅漫天飞舞的世界。
   
   何以至此呢?本文作者认为,西方研究者几乎全都没有抓住根本,几乎全都在外围、在枝节问题上打转,没有看到不是“中国模式”、“中国道路”的挑战在削弱西方民主,而是西方民主本身的内在缺陷——民主的“多数决”原则这个木马病毒开始大发作,使得西方“自由灯塔”的灯光日益暗淡,否则“中国模式”的微弱烛光根本不值一提。内功不修,却归罪于外部挑战,这是典型的弱者心态,西方国家到了应该彻底反思,进而全力围堵民粹、升级民主的时候了。
   
   
   一 、什么是民粹?
   
   
   自从民主在古代希腊城邦出世以来,民粹这个“木马病毒”就一直潜伏在西方民主肌体深处,时不时发作,导致民主劣质化,退化为民粹民主,甚至令民主崩溃。
   
   2016年将会以“民粹狂潮横扫西方世界”载入史册,这已经没有人会持异议了。英国脱欧公投、特朗普当选,这两只黑天鹅起飞(以及遍布西方国家的极左、极右势力的兴起)的原因高度一致,都是民粹恶疾的大发作。
   
   我们必须先简单梳理一下“民粹”,它是什么、从何而来,以及最后,最重要的是:怎么办。
   
   先说说什么是“民粹”?
   
   民粹主义(Populism),又译为“民众主义”、“平民主义”等,含义纷繁,其要点大致可归纳如下:激进知识分子把穷人和农民理想化,幻想绕过资本主义在传统农村社会的基础上推行社会主义(如俄国民意党);迎合“人民”(不是全体人民,仅指底层民众、“弱势”群体),反对精英;主张直接民主,反对代表制、反对代议制间接民主;排外、封闭,反对外国人和外来者;固执一元“真理”或“主义”,不能容忍多元性;崇尚集体主义,敌视个人主义;赞美底层民众的无知“淳朴”、贬低知识和文化;反对资本主义和“腐朽”的城市生活;等等。总之,指一系列冠以“人民”之名义的主张、活动和手段(参见《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卑践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历史是奴隶们创造的”,“相信群众,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等毛泽东的名言,正是传颂最广的、最生动的民粹主义教义表述。
   
   吊诡之处在于,民粹主义处处把“人民利益”放在超越一切的尊贵地位,处处颂扬、抬高“人民”(“人民崇拜”、“穷人万岁”),似乎最能理解和代表人民,按理说这应该是人民自己的“主义”,事实上并非如此,它恰恰是左翼精英的发明并由他们灌输给人民,进而由他们领导、操控人民:“所谓群众必须看作是他们领袖的发明”(奥克肖特)。民粹主义既是卡里斯玛(charisma)魅力型领袖和群众两者密切结合、相互利用的同构体,也可以说,民粹主义是左翼精英获取统治地位的有力工具。E.Laclau就把民粹主义称为“反精英的精英思想”,它代表的是被排斥在体制外的精英想要借助民众的力量夺取统治权的企图。
   
   这一类反体制民粹精英在西方历史上源远流长,古希腊城邦时代他们被称为“群众煽动家”、“民众领袖”(demagague)或“僭主”,被认为是凭借蛊惑、煽动底层民众非法夺取权力后建立个人独裁(“僭政”tyranny)的政治野心家。[1]
   
   中国知识界受列宁著作的影响,常常狭隘地把民粹主义理解为俄国的“农民社会主义”;西方学者则认为,民粹主义是世界性的,浸透在纳粹主义、布尔什维主义、麦卡锡主义等西方思潮之中,并蔓延到第三世界(阿根廷的“庇隆主义”是其典型)。民粹主义的核心特征是精英与民众的对立(见E.Shiles),随之而来的合逻辑结果,就是反智、反知识分子、反文明反文化,把受教育程度低的底层民众的缺点如粗野、鄙俗、没教养也一律美化成高于精英“虚伪形式”的美德。除了这个核心特征,民粹主义并没有其它清晰一致的政治主张,它可以和许多不同的主义、主张,极左、极右、宗教原教旨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威权主义、专制主义,甚至,和民主主义(!)等等相结合(M.Canovan)。
   
   政治学的一个分支学科“政治心理学”在“群众(大众)心理学”的名目之下,对民粹主义做过大量富有成效的探讨。[2]
   
   林红教授的《民粹主义——概念、理论与实证》一书用“非理性的民粹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心理基础”两章篇幅介绍了群众心理学的主要内容(本文作者有改动):
   
   1、 群众(大众,下同)心理的矛盾性
   
   古斯塔夫·勒庞把“人民群众”区分为“沉默的大多数”和“具有破坏性的社会渣滓”两类(相当于我国传统所谓“良民”与“莠民”),前者包括大多数渴望安宁和秩序的普通工农和商人,他们一心只想安居乐业、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关心政治,对变革社会毫无兴趣,更是“从未想过发动一场革命”;后者包括“酗酒成性的穷困潦倒之徒、盗贼、乞丐、市井无赖、居无定所的雇工”,他们“构成了起义队伍中最危险的群体”(见《革命心理学》),王学泰先生在其杰作《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里把这类“莠民”称为“游民”,余英时先生称之为“边缘人”,而革命的“阶级构成”就是少数激进知识分子和大量边缘人的结合。
   
   因此,如果不加区分地把“人民群众”混为一谈,“群众”就呈现出鲜明的矛盾性:一方面,群众意味着难以操控的群体,行为恶劣,偏执、狂热、不宽容、野蛮、残暴、下流、邪恶,法国大革命就是最典型的例证,它显示出社会被最底层大众支配的可怕后果——制约底层民众的规范体系一旦崩塌,底层大众的原始野性就会被激发,做出残忍、狭隘、狂热的暴行。另一方面,当群众被激励起来“为信仰而战”时,又会表现出一些极崇高的品质:舍己为公、自我牺牲、不计名利、英勇献身、为正义(其实是平等)事业慷慨赴死,等等。群众心理这矛盾的两方面有着同一个属性:非理性、反逻辑、冲动性和盲目性,它在政治上表现为简单直接政治、卡里斯玛政治和道德情感政治。
   
   民粹主义领袖及其支持者普遍表现出初级思维的鲜明特色:《仇恨的本质》一书作者多泽尔(R. W .Dozier)指出,人有两个大脑,一个是从我们的爬行动物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低级神经系统,由杏仁核、下丘脑、海马、初级语言区(负责控制污言秽语和其它形式的情绪性语言)、旧皮层等人脑边缘系统构成,其主要功能是当遇到威胁我们自身生存或种族繁衍的事物时,本能地作出“战或逃”行为,与此同时伴随着攻击-厌恶情感,仇恨就是其极端形式。另一个,是由最新进化的大脑新皮层构成的高级神经系统,主管人类独有的符号-意义功能。人类的两个大脑之间存在着十分复杂的、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所谓健全人格,无非就是这一关系得到良好的平衡调节。有害的并不是低级系统本身,而是被低级系统扭曲和操控的仇恨意义系统,一种“初级思惟”。初级思惟有七个特点:a.表面联想式思惟,b.简单概括性思惟,c.极化思惟,d.主观化、情绪化思维,e.狭隘经验式思惟,f.选择性记忆,g.刻板反应。[3] 当高级大脑的符号-意义功能由于种种原因受限时,初级思维和攻击-厌恶情感就会起主导作用,而这就是人类的所谓“原始野性”。所有的民粹主义领袖及其支持者身上,全都充分表现出以上初级思维的鲜明特色,无一例外。
   
   2、 群众的数量优势
   
   群众是一个没有边界的集合体,它规模的扩张在本质上是没有界限的,这就使得群众取得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因此,试图将其封固在规章制度中的任何政治设计都是不牢靠的,群众随时可能要求“解放”和突破,民粹主义反体制的能量正是来自群众的数量优势。
   
   3 、群众永恒的绝对平等追求
   
   群众天生追求平等、否定个性,厌恶个体性、崇尚“所有人都一样”的绝对平等状态。正是因为平等,人们才成为群众,任何偏离这种平等的东西,都会遭漠视和批判。
   
   4 、群众集体主义的一体感
   
   群众喜欢紧密抱团;不管组成群众的个人差异多大,职业、生活方式、性格和智力是否相同,一旦聚集成群众,就自然获得了一种集体心理,拥有了与单独一人时完全不同的感情、思想和行为,使得群众中的个人与平时判若两人。
   
   5 、群众对领袖的矛盾心态
   
   由于其组织的松散性、目标的模糊性和策略的情感性幼稚性,群众需要领袖的领导、需要拥戴领袖;同时也正因为这种性质,群众很难对领袖有一致、持续的认同,他们随时可能反叛领袖、更换领袖——直到一个具备超常个人魅力的“卡里斯玛”铁腕人物登场,彻底虏获他们的感情和信任,受到他们盲目、狂热的拥戴为止。
   
   以上简述了什么是民粹。接下来的问题是:民粹从何而来?
   
   
   二 、民粹的起源
   
   
   西方学者很少提及,民粹主义具有强烈的西方特色,从它的“穷人至上”价值观引出的多数主义 、平等主义和民主主义是西方文明的独特产物,它不是近代才横空出世的,从公元前五世纪的希腊城邦民主就冒头了,到公元后三世纪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国教,更是从基督教教义进入了西方文明的核心。对比之下,这三样东西在非西方文明当中却很少看到。
   
   (一)历史根源
   
   虽然“民粹主义”这个概念是近代的,但民粹主义并不是近代才突然涌现的新现象,古希腊的城邦民主和基督教教义(“雅典和耶路撒冷”)就已经为近代民粹主义做了充分的铺垫。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