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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拾那些凝固的血迹(小说)


   ——纪念“六.四”29周年
   
   
   

   
   
   
   
   
    总有一天
   他们会见到阳光
   浮现在世人面前
   露出欣慰的微笑
   
    ——题记
   
   
   
   
   “你应该去看看他。”
   有人这样对我说。我庆幸遇到了这个人。当我四处打听,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想要找的一个人时,那个人就向我介绍了他。
   “你一看到他,就会被一种极其深沉的孤独吸引住,你就会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他极其古怪,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暗的洞穴。真的,他就是一个神秘的洞穴,引诱着你急于要去了解探索。甚至,你一走进他那间小屋,就会陷入一种迷幻的境地。“
   我听他这么说,当时不以为然。因为也曾经有人向我推荐过一些人,把那人说得玄之又玄,结果我见到本真,却大失所望。
   “他住在哪里?“我心不焉地问了一句。
   他告诉我一个地址。他像是知道一切似的,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猜察我在想什么。最后,他补充说:
   “去见他吧。他是一个谜,一个很难让人猜透的谜。我相信,他正是你想要找的人。”
   他的话语如此肯定,我呆立在那里。当我醒悟过来,他已消失在人海中了。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像个虚幻的影子,突然来到我的面前,突然又消失不见了。我站在那里,傻傻的有点不知所措,怀疑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一个让我想起来容颜模糊的人,身影飘忽地来到我的面前,向我讲了这番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手中确实留有他给我的纸条。我又急忙抬起头,再次扫了一眼大街:两边高耸的楼群下,是熙熙攘攘的嘈杂的人群。再远处是灰朦朦的天空。那个人早已不见。一种好奇心趋使我想探知这个谜底。我是一个喜欢猎奇的人物,不是吗?
   我一边看着纸条,一边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那个“他”。我拦住了一辆计程车,把纸条递给司机。他看了一眼,嘟哝了一句:
   “这鬼地方。”
   “你说什么?”我问。
   “这地不好找。”
   他拉着我七拐八弯地走,钻过一个洞,又钻过一个洞,慢得像虫子一样爬行。最后,把繁杂的世界抛到了身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停下。
   “车开不进去了。”司机对我说。“剩下的路你的步行去了。”
   我下了车,沿着小巷又七拐八弯地走,钻过了一个洞,又钻过了一个洞,又像虫子在爬行。 就这样,我唏哩糊涂地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是谁?是我要找的人吗?
   我多方打听,了解到他是一位收藏家。虽然他以拾荒为生,但在他那处破旧的堆满废品的房子里,收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宝贝。有小偷曾翻墙入室,想盗窃那些宝贝,据说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黑帮曾经想绑架他,想逼出他藏宝的地方。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魔法,把那帮人给吓得逃了出来,抱头鼠蹿,比兔子还跑得快。从此,再没敢有人擅自闯入他的房间。又有人说,他是一位特殊的收藏家,那些翡翠玉石之类的东西,即使价置连城,都不在他的眼里。他的收藏,在常人看来,是及其普通的一些东西,但他却视若珍宝。没有人知道他收藏那些东西的用途,他也从来不对人说。他是一位孤独的老头,住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从不与人来往。他一直一个人生活着,没看见过有人走进他那间小屋。
   “他是一个日夜颠倒的人。夜里不睡觉,总是一个人关起门,在房间里不知倒腾什么。每当夜深人静,他的房间里会传出一些古怪的声音来,像是闹鬼似的。”
   他的邻居们这样评价他。多年来,我是第一个走进他那间小屋的人。他为我开门时,首先吸引住我的是他那双眼睛。他显得消瘦,脸色苍白,深陷的眼睛里像是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灰雾里却闪现着怀旧的超现实的光芒。他像是看着你,又像是没有看。他那眼神,像是看见一个幻影,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他的眼睛里蓄满了忧伤,甚至可以说是悲怆。透过这些悲伤,你再往深处看,里面充满了无数的魅影。
   “你终于来了。”他这样对我说,像是我们曾经有约似的。他的语调是低沉的,凄憷的。“我等了你很久。”
   我感到纳闷。我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我们认识吗?还没有开口,他已转身向屋里走去。我只好跟着他跨进了这个神秘的院子。穿过院子里堆放的破烂,来到那座老屋前。我扫视着这个房间。这是中国传统式的平房,一进门是堂屋,左右各一间房。整个房子保存着原来老式样子,青砖灰瓦,木门花窗,散发着怀旧的气息。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可以这么说,但不确切。”
   “此话咋讲?”
   “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用一种知晓一切的目光看着我,我感到迷惑了。此人确实很怪,他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如果你想知道这一切,就留下来,住几天吧。”他主动向我发出了邀请。当然,我欣然答应了。这样,我便能一窥其神秘。在他卧室对面,一个多年没人住的房间。他推开门,我看见里面只有一个简易的老式木床,还有一个小书架,摆放在上面的几本书,落满尘埃,多年没人翻动过了。
   “这间房,我一直给你预备着,就等你来呢。”
   我再一次吃惊地看着他。我们四目相对。这双眼睛是曾相识?我在记忆深处快速地搜索了一遍,没有找到相匹配的信息。也许,他的记忆出了错误,把我当成他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都在遗忘。”
   他不无悲哀地说。
   
   
   晚上,我们一起用餐。在一盏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对坐在一个老旧发黑的木桌前。他很少说话,总是陷入一种及其深远的沉思状态。四周是如此的寂静,像是一对老鼠,我们听着彼此吃饭发出的齿啮声。在这一特别的氛围中,我似乎忘记了姓甚名谁,不知身置何处,怀疑自己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饭后,我看着正堂壁龛里摆放的东西,终于找到机会切入正题:
   “你那里摆放的是什么?”
   “国宝。”他说。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他说。“我等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的。”
   我终于忍耐不住,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我,笑了笑。
   “当然知道。”他说。“天下无人不识君。”
   他这样一说,更把我弄糊涂了。我是谁?真有这么大的名气吗?
   他带我来到壁龛前。那个壁龛里,放着一个十分古旧的雕刻精美的木制底座,不知是一种什么木质,散发出一种恒久的清香。底座上精心地铺垫着一块红绸,上面摆放着一样东西,既不是珍贵的美玉,也不是罕有的舍利,看上去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卵石。
   “这是……”
   他拿出那枚卵石,用拇指和中指捏着举起来。
   “你看,这是一块什么石?”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再仔细看看,上面有什么?”
   这时我才发现,石头里有几枚暗红色的东西,形状像蝌蚪。
   “这是血石。”
   “是那种名贵的鸡血石?”
   “不是鸡血,是人血……”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人血?”我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血石。”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石头,对着灯光看。石头里有滴凝固的血,像是渗进去的,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显得殷红殷红的。他接过那块人血石,放回原处,显出极为痛苦的样子。
   “这枚人血石,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吭声,迟疑了一会,又拿起一块布片。那是一块白色的布片,像是从衣裙上撕下来的。上面有雪花形的图案,也是红色的。我心里一惊:
   “这又是从哪里来?”
   “一位白衣女子……“
   他嘴唇哆嗦着,由红变紫,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
   “你还收藏了些什么?
   他从一个架子上拿出一个老式硬皮箱,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里面摆放着一些鞋子,帽子,头发,自行车铃,手把,链条,车把,还有一些衣物……等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上面都粘满了血迹……
   “你都收藏了这些……“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被强权掩埋了,被人们遗忘了。但是,这里每一个物件,都浸洇着他们的血,都有一个不灭的灵魂……“
   在我看完他的收藏后,心里感到异常沉重。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我久久不想说话。他盯住我的脸看。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肯定像死人的脸。突然,我眼皮发沉,直往下坠,感到疲累。恍惚间,我感觉到四周有许多眼睛在盯着我,它们都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对我进行催眠。
   “你累了,早些休息吧。“
   灯光异常昏暗,还闪了几下,像是要灭的样子。我们互道晚安,此时我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种幻景中。
   “但愿你做个好梦。”
   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极其认真地对我说。
   
   
   这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奇特的一个夜晚,也是做梦最多的一个夜晚。不知哪来的那么多梦幻,这些梦幻仿佛不是我的,是有人把它们注入了我的睡眠中,仿佛它们是独立存在似的。这一夜是如此漫长,仿佛没有尽头;而那些梦幻层出不穷也仿佛没有尽头。整个长夜贯穿着梦境,亦真亦幻,仿佛我不曾睡觉,仿佛我一直睡着,仿佛从一个真实世界走入一个虚幻世界;或者反过来说,从一个虚幻世界走入一个真实世界。谁能说的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呢?总之,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可能因为过于困倦,我一躺下仿佛就睡着了,但感觉仿佛还醒着。不多时,我被什么声音惊了一下。我听到堂屋有响动声,有昏暗的光线从门缝照进来。透过门缝,我看见供桌上点燃几柱蜡烛,有个人跪在地上,两手合十,在默默地祈祷。他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像个诡异的庞然大物。我静立在门后,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嘴唇蠕动着,发出嘟哝嘟哝的声音,像是默念着一些人的名字,那名字有很长一串,像是念不完似的。他念那些名字时,像是在诵咏神灵般虔诚。我突然有一种幻觉,仿佛看见一群类似人形的影子在他身边跳跃。他默祷完毕,起身,像是丢了魂魄似的,僵直地走进对面的卧室去了。那个人是他吗?我没有看清。
   我一边想着刚才看到的景象,一边又躺回到自己的床上。这是一个梦境,还是看到的一个真实情景,我说不清楚。我是否起床下地,还是一直躺在床上,我说不清楚。我躺着,一闭上眼,便听到嘈杂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我一睁开眼,那些声音消失了。我睡着还是醒着?我倾听着,只听到院子里刮来刮去的风声,好像还有零零星星的雨滴声。我真得听见雨滴声了吗?雨滴被风刮得飘来飘去,有时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扑椤扑椤的声音。我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是睡梦中的睡梦?)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堂屋有人在说话,再次起身去看,是几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前,在谈论着什么。他们眉飞色舞,意气飞扬,似乎在大声争论着,但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们仿佛是梦中之人。他们讨论完毕,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们把一块白布撕成几条,各自咬破手指,在布条上写上“自由”“民主”“人权”“绝食”等血字,裹系在额头上,起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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