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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肾盂肾炎 5

   陆文:肾盂肾炎 5
   
   有一次回城,娘说有个女孩到我家,送来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还有一封信。不需要娘描述相貌,我也晓得这件衬衫是小圆送来的。读了信果然如此。“郎无情,妾有意,明媚鲜妍能几时!小圆。1974.4.8”。里面还有一张苏州园林我俩合影。她的头靠在我肩胛上,脉脉含情,幸福满脸,裁掉下半身,活脱脱一张结婚照。面对白衬衫,还有这封信,以及照片,我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我没想到随口说出的住址,她居然记住了。心里盘点了一番,对她有无亏欠。觉得贴肉摸乳有点过份,时间太长,还捻处女乳头,不知轻重,没有分寸,远远超过恋爱的界线,难怪人家浮想联翩。最大过错,莫过于唤起她本该恋爱无望的希望。要是软心肠,继续抚慰,给她希望,又不给结果,只是增加伤害,终久不欢而散。半途而废,显然是明智的选择。
   
   最近有个变化,钱惠娣似乎对写信失去兴趣,除了出工,下雨天就躲在我对面的房间里做花边,而不跟多病的娘待在一起,只是吃饭时候才回到村后那两间破旧的老屋,喂猪食的活儿也似乎娘在干。她娘近五十,白发苍苍,常捂着肚皮,走路也困难,大概腿关节有毛病,男人早去世,也是死于血吸虫病。惠娣晚上睡在小郑房间的次数明显增多,或者这么说,只要我呆在钱家村,她没一夜不睡在这儿。这种不必要的作茧自缚,或者说守活寡,当然更可能是她出众的姿色,无形之中给了我影响,我开始对她注意和关怀起来。比如到镇上吃茶,跟师兄弟们碰头,回家会给她两块粢饭糕两根油条,有一次还分给她一斤腿花肉。钓了鱼,当然也会送她一条两条。有一次钓到近二斤的鳊鱼也给了她。


   
   我知道乡下人,就是贫下中农,他们没什么吃的,养了猪也是给人家吃。像食草动物,除了不跟猪猡抢夺类似水花生水浮莲那样的水生植物,饥饿极致时,米糠麦粞也跟它们共享。双方的食物没什么边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吃你的猪饲料,你吃我的下脚水。唯一区别,我们用筷子夹,它们用嘴巴啃。
   
   投桃报李,下雨天,惠娣会主动帮我收拾晾在外面的衣服,有时还给几棵青菜、几把马兰头,甚至给了我用旧布头做的两双鞋垫,针脚密密的。不知哪天起,我俩房间都不上锁了。双方话也多了,眼神也有交流了,我凝视她的脸,也不闪避,也不觉得难为情。真没想到,受了致命伤害,脸色尽管憔悴,缺乏红晕,眼睛依然一泓秋水,我近视的眼睛也能从她的眼珠中看见两个身影。在田野散步,还有在村西头的最高处——老闸口,我也会眯缝眼睛,希望能找到钱惠娣的身子。有一次,看见金娣指指点点,再看见一个女人在弯腰干活的妇女堆中脱颖而出,不用说,当然是钱惠娣罗。
   
   有一次在老闸口居高临远,看直至天边的正在盛开的油菜花,还有被水花生侵占,只剩一条航道的钱泾河,以及被血吸虫笼罩的林浜。林浜烟雾弥漫,可望不可即,死亡率全公社排列第一位。去年秋季连续三个月接连死人,死了六个人,死时都是大肚皮,也不知死于肝癌,还是血吸虫鼓胀病。很少有人光临此地,公社干部下乡视察,亦避而远之。正在这时,阿根刚巧路过回家。他说,德德日脚好过,像地主。我要紧敬烟,点烟,叫林书记。
   
   林书记肥头大耳,肚皮看上去比以前大了。他口才一流,蛮会跟知识青年套近乎。我们也识相,有的送肉皮,有的送煤球券,为了做小学耕读老师,也有女孩给他老婆一块布。阿根对我另眼相看,大概喜欢我的结铃子(明事理),插队第二年年底补助了我十块钱。我给了他两包向阳,又请到我处,请他吃了一碗青菜咸肉饭,阿根不饱,又添了一碗。小郑嘴馋,只好在自己房间里往外张望,我不好意思,也给他吃了浅一碗。
   
   五月初天气,虽说不上炎热,麦苗还在快速生长阶段,蚊子却开始活动了,嗡嗡叫,看不见,捉不住。钱惠娣帮我架起了蚊帐。现在忘了,不知她主动还是我邀请的。缺根帐竿,她回老屋,竹园里砍了一根,蚊帐上有洞眼,她用橡皮胶将其贴没。她是穿着衬衫干活的,领口还不自觉敞开,我趁其疏忽瞄了一眼。保管得很好,连个轮廓都没看到,只看见白净的颈项,披散的长发,换了个角度依然如此,只觉得胸脯胀鼓鼓的,似有无穷的乳汁欲喷薄而出。这是成熟的女性,水灵灵的,肤色滋润,眼神活泛,已到了瓜熟蒂落的丰收时刻。随意将树身摇一摇,羞涩的苹果便是小姐抛的红绣球。说实话,我早从她的眼神中读到她的内涵。一把眼泪,一串鼻涕控诉男友的不义时,其实心中已把我当作她的亲人。
   
   回忆跟她近几年几次近距离接触,夏季的一天,她中午吃饭回家发现小腿叮了蚂蟥,而小郑在公社开先进知青会议,她下身穿着短裤到我房间求助。其中有条蚂蟥一大半钻进小腿的肉里,只留下个屁股。我先用盐向它进攻,后用手掌在蚂蟥周边拍了很久,惠娣小腿的肌肉很结实,蚂蟥终于掉下来了。惠娣那时灿烂的笑容一直储存于我心底。当时还给我一个印象:大腿小腿黑白分明,白的耀眼,黑的流油,白得如凝脂雪花膏,黑得似地底下的石油。还有一次她送了我一碗炒青菜,在递交过程中,我碰到了她的手指。手指如古筝的琴弦,拨响了我骚动的心灵,似小溪之水,荒漠之泉,滋润了我的饥渴。还有一次大便,去队里的集体粪坑。惠娣刚巧也蹲坑,我们露天并肩大便,没有隔墙,还聊了家常,这是不是江湖传说中的“相濡以沫”?心里激动,但不能过于激动,否则身体某个部位会有局部反应。奇怪的是,当时没有斜眼偷窥的念头。
   
   钱家村那儿的民俗,标新立异,惊世骇俗,政策严重向单身汉倾斜。异性大小便时,见了退步溜走,便是对她侮辱,就像男人河里洗澡,裸体上岸,女人也不能闪避。记得刚插队下乡,专家指导,关照不要大惊小怪,有异性蹲坑,照样光明磊落小便,心地坦荡大便。专家说,这可能是母系社会的残留,也可能是群婚制细节的孑遗,囿于经济条件,移风易俗任重道远。专家还说,有的公社,在一只大锅里混浴,女的裤子没穿好,男的脱光已进来了。水像混泥浆。当地人说,白萝卜都是在混泥浆里洗干净的。
   
   江苏/陆文
   2018、3、25
   电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2018/04/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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