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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秘書長陳克文日記披露的黨國秘聞

十五年前,我在台北國史館館刊發表兩萬餘言長文《春秋雜誌的史料價值》,羅列了該刊作者中四十五位黨國要人名單,其中之一陳克文是五十年代既反共又反國的旅港第三勢力骨幹。日前在二零一八年國際書展中見到精裝兩冊1424頁的《陳克文日記一九三七——一九五二》,此書原由陳克文哲嗣、香港中文大學物理系教授陳方正編校後交付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出版,很快便由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推出簡體字版。
   特任官在香港聖保羅中學教文史課
   陳克文(1898-1986)廣西岑溪人,一九二三年廣東高等師範畢業,一九二五年加入國民黨,先後任職《國民新聞》日報編輯、國民黨中央黨部農民部主任秘書、農民運動講習所常委(與毛澤東同職)、土地委員會記錄(與鮑羅廷、毛澤東同事)、廣州市府秘書長、香港南華日報總編輯、南京國民政府僑委會委員、行政院參事、中央訓練團指導員、國民黨中央第五組主任、行政院會計長等要職。一九四八年當選立法委員,旋出任立法院秘書長。翌年十月避居香港。一九五二年一度持節赴印尼,同年八月到聖保羅男女中學任國文、歷史教員,迄八十高齡才退休。一九五一——一九五九任《自由人》三日刊總編、督印人等職。正因為他做過國府行政、立法機構的高級事務官,故可以隨時與行政、立法院長直接溝通負責實際政務,還可以從高層和中層觀察政府運作以及政壇人物的言行,更與不少政界、學術界、文化界人物相熟,因此這十五年十二冊日記中有關八年抗戰與三年國共內戰之個人經歷、見聞、觀察、感想至為詳細,其涉及國共兩黨人物、事蹟之回憶,甚具史料價值。
   陳克文廿五歲時由同鄉甘乃光介紹加入國民黨,並認識汪精衛。一九二九年汪在香港成立「改組派」,陳成為其中堅份子,還當上汪系《南華日報》總編輯,六年內擢陞至行政院參事,他自承汪「對於我個人的提攜和獎進,我是不能不十分感激的」。日記內,他晉見汪、傾談、飲宴、互相稱許的記錄頗多,然而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卅日汪到河內發表「艷電」,主張對日媾和之後,民族大義戰勝了知遇之恩,他毅然決然致汪逆千五字長函,直斥對日艷電「結果非予敵以更大之征服機會,即須以永遠臣服之條件投敵求誠,戰固不能無備,和亦恐非立談可行」;翌年四月十九日日記說汪精衛「既不能令,又不受命,便不能不進退失據走入岐途。」七月十日日記怒斥汪精衛的廣播談話「完全替敵人說話,看過令人氣結欲絕,真要罵他無恥,罵他漢奸了」。十一日日記詈汪「做群魔的首領,靦顏事敵」,自此,陳克文同汪割蓆,堅決支持抗日大業。但在私誼上,他仍知恩圖報。汪精衛病死後,汪妻被判無期徒刑,他不避嫌到蘇州監獄探視,共軍渡江前還想法保釋汪精衛長子汪文嬰,又多次購買禮品贈送汪的兒女,顯得有情有義。
   陳克文日記中,對蔣介石的固執、獨裁,不乏貶詞,但在民族大義方面對老蔣讚誦備至。蘆溝橋事變後,蔣在廬山宣告:「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我們只有犧牲到底,抗戰到底,才能博得最後的勝利。」陳認為,「真是全中華民族的要說的理直氣壯的話,這篇演說詞是將全民族置於一道戰線上,以奪敵人之魄矣!」「演說時屢用倭寇一詞,尤是表示切齒痛恨、不共戴天之慨!」又稱一九三七年十月九日說蔣介石國慶講演「剛毅堅定、沉著有力之聲音,不失為全民族艱難苦鬥中領袖之表現。」

   同年十二月八日,直至敵寇前鋒侵入紫金山,蔣才最後撤出南京。從親歷者的回憶可見中共今日誣衊蔣「消極抗日,賣國求榮」是多麼卑鄙。從武漢至重慶,敵機狂轟濫炸,死傷軍民同胞數以萬計,但蔣委員長始終未入過防空洞,「我心中想,中國現在真是少不得這樣一個人物。有他這樣一個領袖,國家前途是不會絕望的!」一九四零年七月英國屈從於日寇凶燄,決定封閉滇緬公路斷絕我國軍品輸入時,蔣聲明「我們的抗戰決不因為外力的壓迫而改變」,陳說「蔣委員長這種勇敢的精神,確是值得敬佩擁護的。
   前方吃緊 後方緊吃
   政府播遷四川後,跋扈的西南軍閥懷有貳心,川康綏靖公署主任潘文華手下的胥吏到處散布謠言蠱惑人心,說「這戰事打不下去了,前方無法抵禦了,這個仗不能到四川來打。」西南軍閥多為擁田萬頃的大地主,一切政治措施都以此輩利益為前提,邛萊縣的大地主不納糧,省參議會的財主議員也概不納糧。在中樞機關,平時辦公室裡人少事少。在武漢時代,中央黨部職員千多人,大多無工可作,亦大多數不能工作。花落庭閒,告假缺席者甚多。到了國難臨頭之際,多數人忙於疏散逃難安排私事或留戀於戲院舞場酒樓咖啡館,行政院負責總務、文書、捐款的參事室,收發、錄事、書記各級職員都走了,起稿、核稿、抄寫校對、收發一切工作都由兩位簡任官參事包辦,總綰國府命令、文官處公函,軍書榜午,忙得七竊生煙。到重慶後,參政員們抱怨行政長官對他們太冷淡,孔祥熙院長違例宴請,還說酒宴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壞,新生活運動規定每桌八元,我們可以要每桌12元的。新生活運動禁用魚翅海參,我們可用川產大麯,千萬不要請了他們反而被他們罵。結果菜饌還是每桌16元。蔣介石下手諭嚴禁宴會,衛戍司令部公告嚴禁挾妓侑酒,惟酒樓生意仍興旺如故,夜夜笙歌。長興輪駛抵漢口時,船上滿載黨政高官,途中外交部某司長夫婦翩翩起舞,並高唱「妹妹我愛你」一曲,淞滬抗戰之副司令黃琪翔亦頻頻擁麗人婆娑起舞。早在一九三八年,宋美齡親自調查行營人員舞弊案,蔣下手令懲辦,他說:「宋室南渡時,茍安於杭州,那時宋並非被金兵壓到,而是生活腐化才潰敗。余最恨的是跳舞,當此國難之際,絕對嚴禁,不惜以軍法從事。有故意違反的,槍斃他!」一九四○年陳克文審核五院院長的機密費開支賬目,發現孔祥熙的開銷最大,每月總在二三千元,每次宴客多者七八十元一桌,少亦四五十元,水果煙酒還不在內。蔣下令國防委員會,非機關核准公務必須者不許宴客,經核准的,每客不得超過二元五角。然這些法令根本行不通,孔祥熙等高官絕不肯受限制。這個孔院長居然對福建參議員發牢騷曰:「英國人以貴族執政真好,貴族是富有的人,不怕沒錢化;我們做官便很為難,這要應酬,那又要應酬,哪裡有這麼多錢,不應酬又得罪了人。本人從前在山西還有些生意可以賺錢,現在生意沒有了,真是應付不來。」這位美國耶魯大學的碩士居然在國府舉辦的五九國恥紀念會上唸稿曰:「心懷巨(叵)測,貪心作崇(祟)這同 今上唸「通商寬農」為「通商寬衣」有異曲同工之妙。中央黨部開會開除汪精衛黨籍時,孔祥熙沒有舉手,難怪外界傳說孔祥熙是中樞的主和派,幸虧他的連襟沒有屈從於他的意旨。
   從陳克文日記知,這位孔院長確實貪腐有據,陳克文經手之孔院長警衛大隊編制的預算書顯示,大隊長是少將階級,人數五百,每月預算兩萬餘元,一年近三十萬;每月擦槍桿用油一百五十餘元,士兵每年皮鞋兩雙七元,鞋十二雙,每雙一元;汽車若干輛,汽油每月兩千五百餘元,特別辦公費每月一千元。相比之下,譚延闓當院長時,院中警衛隊僅五十人,汪精衛院長用一百廿人,每月開銷一千五百元。蔣介石當院長取消警衛隊,調用憲兵七十人,孔院長何以需要這麼多的御林軍呢?
   一九三八年八月孔院長避居香港,行政院的科員魯道熹赴港辦事,每月所耗公帑逾千萬,光是孔祥熙寓所修葺與購置傢俱,就耗費七千餘元,該款由行政院秘書處、財政部和中央銀行分攤,各負擔兩千四百元。做公務員的,常常要為上官私人揮霍設法作公款報銷而絞盡腦汁,否則必被上官罵為蠢材也!然而孔祥熙枱面上一切公文皆交付未滿十六歲的女兒孔令偉處理,屬下有人謂:「未有開苞資格的臭丫頭居然處理國事,我們何必再做此官耶?」孔以向美國定購飛機之權授其子令侃,所得速率最劣之舊機,每小時不過二百八十哩以下,航空界大憤,但終無法補救。「孔就任院長第一次院會時,其女令偉忽入會場陳事,孔指謂出席諸長官云:「此我女兒,常為國家服務,翻譯電報,代閱公文,未取國家一文報酬,外間竟有許多閒言,真是氣人。」散會後,眾競以不要錢的女兒為題,傳播新聞。不知孔作此語時,亦想及其女兒身上羅綺與口中肥甘,果從何來也。國家設官授職,各有專司,孔氏又何以必須尚未成年之女兒過問公務耶!」「孔氏左右所謂副官隨從一類人物不下百餘人,彼等氣燄比任何人都可怕。此次自京遷漢,輪船艙位都為此輩及其春家屬佔據,財政部職員無敢正視此輩者。途中汽車伕饍費每餐五圓,猶嫌無下箸處,謂為不忿此薄遇,推桌毀器,大罵隨行之科長,科長亦無可奈何。孔氏當不知其部屬之胡為至此」「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各部會長官歡宴孔,主人十五人,客一人,共費一百九十餘元,僅煙酒一項便是五十元左右。富人一席宴,窮人半年糧,真不虛語。」一九三八年十月五日,孔院長宴請交通會議出席人員於院裡禮堂,用的是都成飯店的大菜。中樞規定節約運動中宴客只准每客一元,但事實上耗费每客一元五角,賬本上仍寫每客一元,以多報客人人數取巧。」
   孔祥熙是個會做官會籠絡人心的人,一九三九年他為避輿論攻訐,從院長退居副院長(請蔣介石出面摒擋),特意給部屬留下去思,特地致贈參謀總長何應欽兩萬元津貼費,魏道明秘書長一萬元,蔣廷黻處長五千,參事秘書每人一千,薦任秘書和科長每人四百,其餘職員每人加發一個月薪俸,總數是七萬七千元左右,都從院長機密費中開支。
   孔祥熙的私德如何,可見於一九四○年二月十日陳克文日記:「中央銀行某行員任事多年,對孔(兼)行長平日行事甚熟悉,撰文揭行中黑幕及孔短處,孔憤甚,召而面責之,盛怒之下,遽摑行員之頰,行員亦即還摑。孔至是不可復忍,命拘留行員,血壓亦為之高升,召醫調治,三日始平復。三日後怒銷解,始釋行員。為羈糜計,非但不事追究,且擢升一級,以示寬大。」孔院長宴請黨外參政員,而不及黨內參政員,因其恐懼心理作祟,以盛宴討好拉攏。又如女參政員張肖梅,要求一萬餘元為川滇黔三省經濟狀況調查及印刷費,孔慨然允之,不問其計劃如何,成績如何,又不交主管機關審查,此舉與宴請出於同一種心理,乃以金錢利益擺平輿論指責。孔祥熙還與蕭振瀛(第一戰區上將總參議)的姨太太(在天津唱大鼓書的女人)發生肌膚關係,所以蕭在孔院長面前大紅大紫,每月都巧立名目支領公帑好幾萬元。孔二小姐(令偉)褻玩男寵的事,眾所週知,本文尚且不表。一九四○年孔大公子令侃在美國迎娶一個比他大八歲的離婚女人,把宋藹齡氣得半死。一九四○年,行政院接到重慶國府路居民十多人的呈文,控孔院長官邸的副官恃勢凌人,把他們強迫遷出住宅,孔公館的新聞真多呵!
   當事人證實孔宋家族確實貪賄
   上樑不正下樑歪,先從孔宋家族說起:孔祥熙的外甥孫科在戰時常向銀行舉債以維持個人的生活水準,舉績數目往往是一百幾十萬,他還告訴別人:「法幣是愈來愈不值錢的,為什麼不舉債來維持個人的生活呢?」一九四八年年底,國民黨處危急存亡之秋,黨國大佬誰也不願跳火坑,孫科僥倖當了三個月的行政院長。他正式就職前,先派區姓僚屬到院接洽,第一件事是要行政院下命令交通部門把他的電冰箱和汽車運到廣州;他在南京的陵園新居是二十萬美金興建的;共軍渡江前倉惶辭廟時,他拋開國家大事,忙著把其姘婦藍妮因戰時附逆而被高等法院充公的財產發還藍妮又以高價賣給中央銀行攜款逃離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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