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棋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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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正能量

   
   
   江棋生
   
   


   几年前,针对当时正在网上网下走红的热词“正能量”,中国科技大学超导物理学家阮耀钟教授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请慎用“正能量”。[1]说实话,我那时虽然对“正能量”亦颇有微词,但因心有旁骛,遗憾地未能查读他的文章。好在几天前的高中同班同学微信群中,又有人晒出了阮先生上述文章的非删节版。在认真细读之后,我觉得有必要说说自己的读后感,说说已然家喻户晓的所谓“正能量”。
   作为一位物理学家,阮先生对“正能量”的说法实为担忧。对此,我特能理解。可贵的是,阮先生没有停留在心忧心戚上,而是挺身而起、一吐心声。阮先生的文章,有感而发,直抒胸臆。阮先生的四忧,发乎良知,情真意切。阮文发表后不久,有位叫徐伟专的先生撰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做:传播正能量,何须慎用“正能量”一词。[2]徐伟专指出:阮先生的“能量是标量,没有正负之说”是站不住脚的。对此,我完全赞同。然而,徐伟专在其文章的最后说:“正能量……本不属于物理学范畴,如果一定要从本就站不住脚的物理学角度去强行抨击用词不当,抛开无知、无趣、无聊,似乎只能理解为居心叵测!”徐的这番诛心之论,我则大不以为然。
   作为一位物理学家,阮先生把“怕误导子女”列为他的第一担忧,甚合情理。而他的第二、三、四担忧分别是:怕那些赶时髦的知识分子帮倒忙;怕科学技术被意识形态化;怕有人把一切不同意见看作负能量加以压制,则体现了他的以史为鉴之识和超越专门知识分子樊篱的公共情怀。
   此外,很值得我在这里说上几句的是,阮先生在文中两次不客气地提到毛泽东。一次是说毛1958年上了大科学家钱学森的当,因而误信一亩地能产万斤粮。[3]另一次是说毛1959年把说真话的彭德怀们打成“反党集团”,施以残酷迫害,造成严重后果。[4]阮先生的叙说再次宣明:一个登上权力之巅,当上了虽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的终身执政者,他的所谓“英明”和“圣明”是很不靠谱的;并且,他也决然逃不脱董狐之笔冷峻的素描和历史公正无情的裁决。我想,今天的阮先生,对一心想在“竟无一人是男儿”的奴霾和申纪兰们雷鸣般的掌声中,志得意满地无限期集最高权力于一身的人,也是不会客气的。
   读罢阮先生的文章,令我至为惋惜的是,阮先生在自己的物理学强项上,居然出了本不该出的两条硬伤。第一条硬伤,就是徐伟专已经指出的“能量是标量,没有正负之说”。第二条硬伤,是阮先生认定“物理学中本没有‘正能量’这个词!”
   在物理学中,标量果真没有正负之说吗?显然,事实并非如此。诚然,对有些标量来说,如密度、路程、速率、体积、热量、电阻、动能等,它们只取正值,不取负值,没有正负之说。但是,另一些标量则既可取正值,也可取负值,有正负之说。这类标量有:温度、时间、功、势能等。在本文中,当然要特别说一下势能的正负之说。
   与动能不同,势能的值与参照面的选取有关。在势能为零的状态选定之后,某些状态的势能取正值,而另一些状态则会取负值。一般说来,任何保守力作用下的物体组所具有的势能,均既可取正值,也可取负值。在中学物理中,就有重力、弹性力、库仑力等保守力作用下物体组的势能取负值的内容。因此,我的结论是,阮先生的“能量是标量,没有正负之说”不能成立。
   在物理学中,果真没有“正能量”这个词吗?应当说,在中学物理中,甚至在大学的普通物理教程中,的确没有“正能量”这个词,也的确没有相应的“负能量”这个词。但是,在量子力学中,却出现了“正能量”一词,同时也出现了相应的“负能量”提法。掐指算来,物理学中首次出现“正能量”一说,距今已有近90年了。20世纪20年代后期,英国物理学家狄拉克给出了一个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重要方程:描写粒子高速运动的波动方程——相对论电子波动方程。美国物理学家派斯在他的《基本粒子物理学史》大著中,将狄拉克方程誉为“可以列入20世纪科学的最高成就之一”。[5]狄拉克在求解方程之后,既得到了自由电子能量取正值的态,也出乎意料地得到了自由电子能量取负值的态。出于叙述方便,前者被简称为电子的“正能(量)态”,后者则被简称为“负能(量)态”。狄拉克决然想不到的是,80多年之后,“正能量”一词居然会在物理学之外一炮走红,风光无限。当时,为了解决负能解所引起的明显困难,狄拉克天才地给出了电子—空穴对理论来作出解释,并于1931年提出了正电子假设。顺便说一句,1932年,美国实验物理学家安德逊在宇宙射线的云雾室径迹照片中,首次发现了正电子的存在。基于以上论述,我的结论是,阮先生“物理学中本没有‘正能量’这个词!”的说法不能成立。
   量子力学及量子电动力学中“正能态”和“负能态”的简略提法,一直延用至今。然而,远为重要的是,物理学界对上述名词的接受,当初不是、后来不是、现在依然不是表明:物理学界认为大自然中存在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一种能量很正面,叫正能量,另一种能量很负面,叫负能量。正如物理学家在论述经典物理学中的势能时,虽然早就知道势能的值可以取正也可以取负,但从不认为存在两种性质不同的势能——正势能和负势能一样。作为最基本的物理量之一的能量,物理学早就给出了明确的定义。物理学并没有因为“正能态”、“负能态”的提法,而对能量定义进行任何修订,或对能量进行重新定义。将阮先生的“能量是标量,没有正负之说”加以修正,我们就有:能量是标量,虽有正负之说,实无正负之分。明乎此,则可知:所谓能量分为异质的“正能量”和“负能量”之说,的确如阮先生所言,没有科学根据,是误导子女,误人子弟。
   然而,不管怎么说,那些误导者至少是从物理学中拿来了“正能量”与“负能量”这两个词,从而使自己多少显得和科学有些渊源及亲和性。而所谓“能量场”的说法,则全然没有一丁点儿物理学的依凭了。英国心理学家理查德·怀斯曼写有一本专著,其中文版于2012年8月面世时,书名叫做《正能量》。[6]在书中,怀斯曼先生“将人体比作一个能量场,通过激发内在潜能,可以使人表现出一个新的自我,从而更加自信、更加充满活力”。从逻辑上讲,将人体比作能量场的一个必要前提是:自然界中存在能量场。然而,尽管专门研究能量的物理学中有许多场,如引力场、电磁场、规范场、量子场、玻色场、费米场等等,但就是没有什么“能量场”!(著名系统哲学家E·拉兹洛提出了“全息隐能量场”的假设,不影响本文的讨论[7])除非怀斯曼先生挥手告别物理学中的能量概念,用他重新定义的“能量”概念提出“能量场”一说,否则,大自然中的能量场既子虚乌有,人体又安能被比作一个能量场?遗憾的是,心理学研究成果享誉国际的怀斯曼先生并没有那么做。怀斯曼先生杜撰的“能量场”,在名称上与物理学大套近乎,在内涵上却弃科学性于不顾。在所谓“能量场”的观照下,怀斯曼先生把“行为影响心理”的原理进行了深入浅出的阐发;他的《正能量》一书,成了一本“世界级的心理励志书”。
   人体被“高妙地”比作能量场之后,怀斯曼先生和他的粉丝们无所顾忌、哼着小曲将根本不是能量的东西之表现,如人性、情感、性格、脾气、心志、心胸、心态之表现,一概视为能量之表现。接下去,是大搞两个凡是:凡是“正面”表现,就颁发“正能量”名片;凡是“负面”表现,就贴上“负能量”标签。例如,把正能量说成积极、乐观、健康、自信、自律,而把负能量说成悲观、焦虑、忧愁、恐惧、绝望。还有人总结出了负能量的人自带的特质,计有11条之多,诸如害怕改变,尽管现在并不如意;觉得没必要称赞他人做的事,只想挑剔缺点;说话总围绕自己,不想了解他人如何;觉得世界应该围着他转,他不想主动帮助别人;总将错误怪到别人身上,他一点没有错;就算知错也不愿道歉,拒绝改过;等等。并且直言不讳地提出:要把身边散发负能量的人分辨出来,与之远离。不难看出,上述做法,即便动机可嘉、善念四溢,也决不是什么能量概念的借用和衍生。上述做法,乃是在拿能量概念堂而皇之开涮而已。而“正能量”获选2013年度国内词一事,充分说明这些做法已然在中国泛滥成灾。
   阮耀钟先生在他的文章结尾时说:希望大家造词、用词也不能违背科学,请大家慎用“正能量”这个词,最好是不用“正能量”这个词。尽管我十分点赞并一直持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但对“正能量”这个徐伟专所热捧的宠词,我的居心要比阮先生更叵测一些:希望我的正本清源和釜底抽薪,能使其早日坠入人类语言的冷宫。
    2018年2月27日 于北京家中
   (自由亚洲电台2月28日播出)
   
   参考文献:
   [1]阮耀钟,请慎用“正能量”。上网搜索,立等可取(删节版)
   [2]徐伟专,传播正能量,何须慎用“正能量”一词。上网搜索,立等可取
   [3]李锐,庐山会议实录,河南出版社,1994年6月,第62页
   [4]李锐,庐山会议实录(最新增订版),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10年7月
   [5]阿伯拉罕·派斯,基本粒子物理学史,武汉出版社,2002年9月,第364页
   [6]理查德·怀斯曼,正能量,湖南文艺出版社,2012年8月
   [7]E·拉兹洛,系统哲学讲解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
(2018/02/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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