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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人、文化和老外老公

   
   
   非智
   
   


    第一次到这个新区,还得依靠GPS带路。
   
    经过一片绿色林带后,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区豁然就在眼前。从那一溜房屋紧连,还显着光亮颜色的屋瓦和尚未褪色的墙壁,及几栋正建了一半的露着梁木的屋子看来,这个小区是在近十年里才逐步发展起来的。
   
    公路两旁是葱绿的森林,偶尔还能听到从林里传来的野鸟鸣叫声音,车在公路上走,感觉就像到了郊外。正是周末,黄昏时分,车不多,又在远离城市的郊野新区,这次的出门,印象极为深刻,但更为深刻的是,久居澳洲将近三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聚会。
   
    聚会,是由一位东北女性朋友组织的,在一栋近几年才建起带泳池的房子里,一条狭窄的小道弯曲地像一条小溪水流淌过这个屋子,在小道的一边,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这个森林的一小部分,已被开发成小公园,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森林里。
   
    车就停泊在这个小溪似的混凝土小道上,相互挤挨着,满满地在聚会的屋子外面,显然,参加聚会的人还真不少。
   
    果真,走进屋子,就看到敞开的大厅都是人,确切讲,都是女人,更准确地说,都是中国女人。
   
    看不到一个男人,可当一拐进后院,就见到八、九个男性老外正围在一起闲聊,有的手中端着啤酒,但没有一个人抽烟。室内都是中国女人,也有十来个,而室外,除了我外,看不见另一个中国男人。在室外的这些澳洲老外,竟都是挤满了大厅的中国女人的家属,从关系学上说,是那些女人们的丈夫,如用俗话说,他们是中国女人的“老外老公”。
   
    我也端着啤酒,加入了闲聊的洋人中,对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之前在柏斯所参加的众多的聚会,虽是华人多,洋人少,但再怎样的聚会,即便有许多洋人参加,也绝没有仅有一位华人男性的可能,所以,我一下就感觉,我是到了一个洋人的派对上,可是听到大厅里,叽叽喳喳女性特有柔和的国语,我知道,我还是生活在华人之中。不过,这也是第一次,在参加华人组织的聚会活动中,我突然觉得我有点落寂和孤单,在一堆中国女人和她们的老外老公中的孤单:一种交流的孤单,一种习俗不同的孤单。
   
    这种孤单不仅是语言的问题,是文化氛围的问题,同洋人交流,用英语,对于生活在澳洲十几年的中国人,应是没有多大障碍。在我认识的嫁给老外的中国女子,讲流利的英语的不少,我的几个巴克兰的女同学,生活在澳洲久了,又同洋人生活一起,英语已是日常用语,表达起来轻松自如,但我也遇到过一些洋人的中国妻子英语不好,这些妻子用中国式的英语,断断续续,甚至有时只是一个单词地同老外丈夫交流,竟也能交流出感情。有些耐心的老外老公为能更了解中国妻子,主动积极地学讲中国话,目前,能说几句中国话的洋人越来越多,似乎也有着中国妻子的功劳。故此可以说,文化的传播,如能通过爱情,则最有效可行,霸权主义的征服,永远是短暂难以持久的。
   
    这次,同老外老公们的聊天,话题,也就从学讲中国话开始。
   
    一起聊天的,有这屋子的男主人,那位东北朋友的丈夫,这是位健谈风趣的澳洲人,还有一位穿着随便的高个子的苏格兰后裔,他是我巴克兰学院同学的先生,另一位则是有着绅士风度,着装整齐的德国后裔。聊天从怎样才能学好中国语言开始,逐步谈到中国历史及中国的文化,这些华人女人的丈夫,有的已同中国太太生活了十几、二十几年,由于自己的另一半文化的原因,也逐渐对中国文化和文明有兴趣,也多少讲几句华语。他们从西方的观点看中国文化和历史,同我们有着不同的观点观念,虽然有着极大的文化差异,但这些老外老公一致认为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是最令人神迷,不过,对中华文化的对个人的精神束缚,也有他们的看法。
   
    什么才能表现出本民族的文化?那就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习俗,台湾著名作家龙应台曾说过:文化是代代累积沉淀的习惯与信念,体现在政府治理方式和个人生活等各个方面,简单地讲,文化就体现在生活中。中国妻子的生活方式,体现了中国文化,老外老公最先最近距离地了解中国文化,就从他们的中国妻子开始。有怎样的生活方式,就体现了怎样的文化内涵,所以我们常遇到一个人生活邋遢,缺乏素质的人,便会说这人“没文化”。可以看出,尤其是那些在洋人丈夫身边多年的中国妻子,还是很柔雅地过着体现中华文化的生活,至少,中国女性的贤惠,顾家,忍耐,包容,在这些妻子身上得以体现。洋人喜欢找中国女性为妻,我想,看中的也是在中国女性身上的这种文化印记。
   
    对中国妻子的兴趣,进而对中国文化的兴趣,使得这些老外老公对中国有了深一层的了解。
   
    曾到过中国旅游的洋人丈夫,对中国山水景色赞不绝口,虽然对于旅馆服务质量有些失望,但对中国人的好客,总愿意同他人分享的精神,甚为赞叹。
   
    谈到中国历史,德国后裔说:“中国几千年的统治者基本就是一个家族变成另一个家族,虽改朝换代,体制是没有改变的。” 也许是担心我没能明白,他又补充说:“如果从我们观点看,实际上中国就只有一个政权,变了名,变了家族,但内容不变。” “是的,每次更换统治者,就是一场暴力,结果受罪的是百姓。” 我说。“多暴力的国家,会导致百姓的性格扭曲,要么充满暴力,要么唯唯诺诺。” 这家的主人说,我十分赞同他的看法,因为我知道鲁迅也曾对中国人的这种对弱小者充满暴力,对权势者唯唯诺诺的人格加以抨击,他所塑造出来的阿Q就是一个典型人物。当然,我没有说那么深奥的东西,毕竟只是聊天,而且又是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交流,要真的相互理解,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达成。故此,我也极为佩服那些仅凭着破碎英语和手势比划就能沟通的中外夫妻,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极为恩爱的夫妻,不过,也由此可见,爱情是情感交流出来的,不是单单从嘴里讲出来的。爱,在默默之中,哪怕一天没有几句话,但一个爱的举动,一个爱的眼神,就能迷住对方,如果中国妻子能够在生活中展露中国文化,那么,这种中外爱情,就更为深刻了。
   
    聊天的催化剂,是啤酒,澳洲人喜欢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海阔天空地聊,尤其是几杯啤酒下肚,谈话变得轻松,聊天的人也越为亲近。这不,没一会儿功夫,我已基本知道同我聊天的这些洋人老公的人生经历和怎样认识他们的中国妻子的过程。也许这也是我的作家习惯,喜欢知道有趣的人的故事,以便为我的写作存留素材。这一晚上,我认识了几位洋人,同时有了我写作的素材。
   
    真的,这样的聚会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也便因此令我从此更关注那些嫁给洋人的中国妻子们。目前,这些嫁给洋人的中国妻子,正逐渐形成自己的社交群,并经常组织活动,因为她们有着更为一致的话题:那就是她们的老外老公。
   
   
   
   2018年1月14日
(2018/01/1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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