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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的政治意涵以及歷史重演


   明末官場腐敗酷似今日中國大陸
   《姑妄言》一百萬言寫的是明朝天啟、崇禎、福王三朝(1621-1646)的事。天啟帝(熹宗朱由校)年輕不懂事,於是大權旁落,宦官把持朝政,太監魏忠賢同熹宗的奶奶客氏相互勾結,上下招權納賄,把國事弄得腐敗不堪。魏忠賢號稱「九千歲」,各省地方大員對他趨之若鶩,紛紛為他建生祠祈福,奢侈華麗之極。正直知識份子組成的東林黨橫遭閹黨迫害虐殺,國事日非,上行下效,貪賄成風。例如魏忠賢任用閹黨周應秋為吏部尚書(相當於今日的中央組織部部長),他公然按官職大小索價,每日得賄銀一萬兩,人稱「周百萬」。崇禎時,都下有「白變黃,黃變白」之謠,意思是官吏行賄原先用銀子,後來改用金子,再後來改用光燦奪目的珍珠,誠如貼在長安門上的一首諷刺詩所云:「督撫連車載,京堂上斗量,好官昏夜考,美缺袖中商」。《姑妄言》第23回所述南明宰輔「馬士英獨掌朝權,開納助工例,武英殿中書納銀九百兩,文華殿中書納銀一千五百兩,內閣中書二千兩,待詔三千兩,拔貢一千兩,推知銜一千兩,監紀職方萬千不等。時人為之語曰:『中書隨地有,都督滿街走。監紀多似羊,職方賤如狗。蔭起千年塵,拔貢一呈首。掃盡江南錢,填塞馬家口』」,即為明末腐敗之真實寫照。
   時隔三、四百年,倘若福王朱由崧泉下有知,比諸今日中國大陸的腐敗狀況,當有瞠乎其後之感。從中共公開宣佈的資料知,長期主管高級將領晉升的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收受谷俊山現金四千萬元、上海四套別墅、一輛裝足一百多公斤黃金的十二缸平治車等等,就在八年內,把這個總後基建營房部上校副部長破格跳升為總後勤部中將副部長。2014年6月30日徐才厚被捕時,被迫交出的銀行卡有一千張,光是卡中金額就已是天文數字。鐵道部的貪官部長劉志軍受賄十萬美元,自1997年至2004年將哈爾濱鐵路局副局長何洪達坐直升機升局黨委書記、局長、部黨組成員,一路提拔到鐵道部政治部主任。在這七年中,何洪達收受1452萬賄賂,幫助哈爾濱鐵路局六個基層幹部升官。在劉志軍上台之前,中國大陸鐵道部只有500個局級幹部,到他下台時,變成兩千個局級幹部。在廣東茂名市,市委書記羅蔭國直接給各個官職明碼標價,掛牌拍賣:科級幹部20萬,處級200萬,副市長1000萬,他還給自己的位置標價一個億。羅蔭國倒後台之後,有303個官員受到牽連。
   明末土地兼併與今日徵地拆房

   在《姑妄言》所處的明末,從皇室到官紳地主,競相倚仗政治權勢大量侵佔官田和私田。萬暦卅四年四川巡撫孔貞一上疏稱,四川沃野,王府佔者什七,軍屯什二,民間僅什一,亦即蜀王一府就佔去了成都平原靠近都江堰灌溉的沃土十份之七;河南開封的周王,兼並土地造成「田產子女盡入公室,民怨已級」。熹宗時權監魏忠賢霸佔土地多達萬頃;崇禎三年,朱由檢的岳父嘉定伯周奎,一次就援例乞給贍地七百頃、隨從尉軍卅名。崇禎初年,河南巡撫毛九華上疏;「勢豪之家,僕隸多至數百,奸民乘勢投獻,百姓受其魚肉」,顧炎武則說:「吳中之民,有田者什一,為人佃作者什九。」
   回到當代,自一九七八年大陸改革開放卅六年來,政府徴地收入約七十萬億元,但賠償農民、市民的不到十份之一,大多數落入各級貪官的荷包。於是便有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於2014年1月揭露:2000年以來,中共貪官轉移到國外的資金高達四萬億美元;中紀委內部通報也披露:僅2013年,非法資金外流達1.5萬億美元。官吏的貪腐,誘發了商人的造假——三聚氰胺、毒大米、地溝油、塑化劑、毒月餅、染色饅頭、蛆蟲門、致癌門、牛肉膏、毒生薑、瘦肉精、催熟劑、膨大素等等特有的中國名詞,無不記載著十三億同胞受害的血淚史,而這些製造有毒食品的邪風逐漸吹到香港與台灣。
   全書立意勸人向善
   《姑妄言》的作者曹去晶,生長在清初,距離明朝滅亡年代不久,因而抱負著沉重的亡國之痛。囿於滿清殘忍無道的殺戮與文字獄,他不敢公開譴責異族統治者,衹能指桑罵槐,假借罵李自成張獻忠等流賊來抒發自己郁積胸中已久的怨憤,畢竟明朝是先亡於賊才有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這正如評者林鈍翁在第十八回前的評語:「富新負了司進朝,便接龐氏三婦負富新。富新因負心於司進朝而死,三婦亦因負心於富新而死,(作者)借這幾個男女,罵盡負心人,尚不足為妙,又借富新之負心,罵盡明末降賊諸文武之負心者,妙極。」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作者把滿腔的憤激感慨之情寄託於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一傳統社會中維持良好人倫秩序的支柱。故作者在「曹去晶自評」中自謂著書之意「無非一片菩提心,勸人向善耳。內中善惡貞淫,各有報應」;這一因果報應觀念融入了標題,如第六回的回目便是「嬴氏貪淫為淫累始改淫心,賊禿性惡作惡深終惟惡報」。文內的詩詞也滲透了因果報應思想,如:
   世人何故喪良心,但見黃金不見人。毒計每緣爭阿堵,奸謀乘隙亂家庭。僉壬莫怪胸如蜮,天性還因腹有荊,休道冥中無報應,驅除險惡化和平。(第16回)
   人能行善尚當生福,事若違天必受殃。此理易明何不省,寧為良懦莫橫強(第17回)
   人間私語,天聞若雷,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第18回)
   縱覽全書,幾乎每一則故事、每一個人物都貫穿著因果報應,如:
   惡有惡報四十一例
   一、嚴嵩,一意媚上,竊權罔利,專擅國政近二十年。期間排除異己、吞沒軍餉、廢馳邊防、招權納賄、肆行貪污。父子權傾天下,天怒人怨,嘉靖帝下旨將嚴世蕃發戍,後以通倭罪處死,籍沒嚴嵩家。嵩回江西分宜,晚景凄涼,死時寄食墓舍,不能具棺槨,亦無弔者。其孫女淪為娼妓。
   二、魏忠賢:目不識丁卻以司禮監秉筆太監兼總督東廠大監的身份把持朝政,自稱九千歲,依靠廠衛,屢興大獄,誅殺朝臣名士不下百人,無辜平民則以千計。崇禎即位後,各地官民上本劾魏竟達數百本,乃下詔抄沒其家產,謫發鳳陽守陵。魏行至途中,自知末日已到,便懸樑自盡。帝下令凌遲魏屍,懸其首級示眾,又下詔殺其姘婦客氏,並斬殺閹黨二百五十八人。
   三、姚廣孝:是朱棣奪取姪兒建文帝大位的主要策劃者,導致忠臣方孝孺被敲牙抉舌磔死且株連十族、鐵鉉被油鍋烹死、景清剝皮揎草。姚廣孝後裔姚澤民奉旨掛平寇將軍印剿賊,卻降了李自成,領兵攻破鳳陽,搗毀朱元璋等祖陵,崇禎大怒。日後姚澤民兵敗被俘,南京刑部奉旨將他碎磔於市,妻子桂氏及姚予民子姚步武等親丁男子,無論少長俱皆斬首於市,家產入官。姑念姚予民癡呆,妻女免死,發金齒衛充軍。姚澤民父姚華胄被剖棺焚屍拋撒。連姚廣孝的封贈都褫奪,他原配享成祖,把牌位都撤了。姚澤民磔死後,聖怒未已,傳旨命將挑廣孝掘出戮屍。
   四、馬士英:南明弘光朝(福王)內閣首輔,為人貪鄙短視,後與阮大鋮狼狽為奸,賣官鬻爵,殘害忠良。清兵破南京後,福王被擒,馬士英被南明唐、魯兩王勢力拒之門外,只得逃往福建,因貪贓行囊累贅,日行僅十數里,被清兵攔截。馬士英夫婦、其疾呆兒子馬台皆死於兵刃之下,媳婦香姑與其妾婢皆被眾卒搶去不知所終。一生宦蓄悉為賊有。
   五、阮大鋮:在天啟年間依附閹黨,造「百官圖」迫害東林黨。南明弘光朝立,經馬士英推薦,官至兵部尚書,又對東林、復社諸清流恣意報復,大興冤獄。清兵渡錢塘,阮率先剃髪降清,隨清兵攻仙霞關,在五通嶺上頭面腫脹,僵仆石上死,時天氣火熱,屍體潰爛,清廷聞其私通唐王,仍將其戮屍。其妻毛氏與四名男僕淫戲,精絕暴斃。那四個僕人將阮大鋮一生貪賄所得席捲逃亡。阮奉承魏璫作惡無數,報應是:一個正妻、兩個媳婦、兩個美妾、一個愛女都出乖露醜。
   六、李自成:流竄中原十六年,生靈塗炭千百萬,入京後搜刮富室,夾打炮烙,備極慘毒,僅宮中搜掠內帑就有18.5億兩。順治二年(1645)兵敗江西 後,單騎登湖北通山縣南九宮山,被忠於明朝的村民打死,在鍬鋤棍棒下,打得頭顱粉碎,骨肉如泥,屍首下落不明。
   七、聶變豹:倚皇親勢力,戕殺人命、奪人妻女、佔人田產,無惡不作。苦主嬴陽上告按院。因其民憤極大,積案幾百宗,其與首惡家奴一並處死,死黨高世勛嘔血死。按院將聶家產變賣賑濟窮民。
   八、土地廟和尚:本係江洋大盜,犯事收監,越獄潛逃。他擅闖民居,姦淫良家婦女嬴氏,又拐她私奔。最後案破,在縣衙被杖死,棄屍郊外。
   九、色癆、錢癖:濫用獄卒之權,輪姦犯婦嬴氏,在縣衙被活活打死。
   十、龍陽:少年時誘姦嬴皎皎,嬴氏出嫁後猶上門勾搭,被鄔合、皎姣夫妻倆設計收拾——半夜入屋欲行淫,卻被嬴氏咬斷舌頭、打斷踝骨,裸身逃到街上,路遇巡夜官兵,復被亂棍打得腦漿迸流身亡。
   十一、土豪牛質,好色貪淫。他寵信乾旦胡可,反被胡旦姦了妻子茍氏。茍氏設計讓牛質把丫頭紅梅賞給胡旦為妻。結果茍氏生了胡旦的種,紅梅生下牛質的種。兩個男孩長大後,雜種牛耕毆打了小廝正是牛質親子。牛質以千金買下私娼,七個月生下女兒香姐,故其一兒一女皆為雜種,自己親骨血倒作了家奴的兒子,此天斬其嗣,以償貪淫之報。茍氏與胡旦偷情中了風寒喪生。牛質五十大壽之夜,一場大火將牛府一眾狗男女全部化為灰燼。
   十二、昌氏:終日與僧道遊民淫媾,日夜行樂,病入膏肓,氣絕而亡,年僅廿四。
   十三、人屠夫:開設賭場,害千家萬戶傾家蕩產。前妻陶氏同一賭客私奔。他又娶妓女為妻,得了下疳,將陽物蝕去,終於疳瘡大發而死。剩下寡妻被姪兒屠四霸佔,身死絕嗣。屠四給嬸子通氏接生,母子俱斃。屠四死於枷內,多年積蓄二三千金盡行入官。
   十四、祁辛:富家公子,好尋閒花野草,誘騙友人何幸美婢葵花,被惡鄰暴利看破姦情。暴入屋捉姦設施,祁辛葵花均被砍死。祁遺下一妻二妾與家財俱歸何幸。
   十五、鍾悛:為謀奪幼弟鍾情家產,暗中變賣亡父鍾越名下田地,攜妻兒連夜遷往他鄉。在清江浦開客店,因誤殺賣了店產才賠清苦主,不久病死,妻鄂氏靠浣衣為生,兒子小狗子偷錢賭錢淪為乞丐。
   十六、阮大鋮長子阮最騙姦繼母嬌嬌,其妻郟氏搞上了龍陽小廝愛奴。嬌嬌生下女兒寶姑,酷似阮最。阮大鋮與阮優上京,嬌嬌久曠難忍,慾火熾烈,竟把阮最抽空脫陽而死,嬌嬌嚇得懸樑自盡。阮大鋮阮優父子又把寡婦郟氏姦了。
   十七、阮大鋮二兒阮優垂涎異母妹子寶姑,史妹倆作了暗夫妻;阮優又偷上繼母嬌嬌。阮大鋮作惡一世,子烝其妻,兄淫其妹,女私其僕,媳寵其奴,誠係報應。阮優妻花氏怨恨郟氏奪走丈夫,遂姘上郟氏寵僮愛奴。阮優撞破姦情,將愛奴吊打差點打死。愛奴傷癒後持刀殺了阮優與郟氏,阮大鋮乘機姦了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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