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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雅《八九民运史》 第十卷 大结局

陈小雅《八九民运史》第十卷 大结局


   

第二十章 死亡迷雾


   第一节 哀乐升起的时节 3
   第二节 民间谣传的死伤情况 8

   第三节 政府的辩解及其变化 12
   第四节 刘国庚遗体二次被难 25
   第五节 “广场运尸”谣言与28中埋尸案 29
   第六节 哈德门的“罗生门” 34
   

第二十一章 民心的测试


   第一节 木樨地军民联欢? 49
   第二节 “坦克人” 53
   第三节 《戒严一日》披露真相 65
   第四节 军以食为天 70
   第五节 银荒 75
    第二十二章 八九人物之去迹
   第一节 方励之的避馆与去国 79
   第二节 “四君子”下落 85
   第三节 通缉榜 91
   第四节 “精英人物” 101
   第五节 社经所及相关人士的结局 120
   第六节 “黄雀行动”及其他民间救援 136
   后 记 150
   注释 154
   

第十卷 大结局


   天安门广场的清场,结束了50天的北京“学运—民运”,虽然事后没有引发成规模的全国性民众抗议活动,但相关人员仍继续品尝着动用军队处理国内政治事务的恶果。北京市民在悼亡之时,用它那根最后的“刺”——“非暴力不合作”——回敬了当政者。

第二十章 死亡迷雾


第一节 哀乐升起的时节


   离开六部口后,从广场撤出的大队人马从西单一路向北,在西四分作两股,向西、向北各自回校。所经之地,有市民站在路边,给学生递送油条、馒头做早点。
   有几个学生手中提着血衣、摊着子弹,边走边向市民展示。路旁的男女老少,见了学生,个个垂泪,有的女人禁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在白塔寺十字路口,封从德看见,约有20来人站在路当间议论著什么:
   “我猛然见到路口当中,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横躺着4具尸体!急忙跑到市民当中,拉着一个过路的三轮车工人的手,央求他将尸体收起来拉走,在那工人的躲闪中,我说愿出钱买他的三轮车。
   这时,市民们围了过来,一个中年壮汉将我推到一边,愤愤地粗声对我喊道:
   ‘你们学生要敢作这样的事,我就跟你们没完了!’”
   一位长者对大惑不解的他解释说,这几个人都是解放军,“昨晚这里百姓死了40多个,可比他们惨”。他指着东面不远人民医院说,“连穿白大褂的都不愿救这帮凶手啊!”他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些尸首,他们“浑身黑乎乎的,分不出是血还是泥。有一个似乎还抽搐几下却没有呻吟。”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不得不在几分内疚和十分无奈之中,弃之而去。心中却仍惦记着“最后有没有人将他们收殓起来”。
   在甘家口《解放军报》社与二里沟西苑饭店,学生们烧掉了高楼上凌空而下的拥护戒严的标语。
   离开了六部口的血腥场面,雨源搭在一位陌生人的自行车后座上,被送回中国政法大学。在东门,上千名师生早已候在那里。
   “许多同学已在校门口等了一上午,他们多数断定我是肯定回不来了。”
   “我们一见面,一下子涌到了一堆。”
   一位教授模样的老年人,噙着泪水紧紧地抱住了他。雨源就像一个出门在外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好不容易才回到家里一样,趴在老年人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当时整条大街上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听到的都是哭泣声。
   在法大教学楼的大厅里,人们为从六部口运回的5具死难学生遗体设置了灵堂。遗体四周放置着冰块,一日三餐定时贡祭。在以后的几天里,师生们轮流为之守灵。“数以万计”的法大师生、外校师生和北京市民前来吊唁。一位参与守灵的老教授愤怒地说:“这个政府疯了,也快把我们给逼疯了!”
   在复兴医院,自行车棚被改作临时停尸房,到6月6日公共交通恢复时,这里一直停放着6月3日晚接收的遇难者和不治身亡者的遗体,共56具。 据家住木樨地北里的王庆元回忆:
   “这些尸体前都放着他们随身带的证件,绝大多数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学生我印象特别深,他的学生证写的是中国科技大学研究生部,出生1966年……我和F感触的说:多好的年轻人啊!可惜生于动乱死于动乱。还有一个工作证写的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像是一名记者,名叫张汝宁,三十四、五岁,新任命的俄语部主任, 刚从苏联留学回来不久,那天晚上下夜班,路过木樨地回家,就被打死了。他父母是我父母的同事,他姐姐张汝清和我妹妹是同学。”
   “有些尸体始终没人认领,估计多是外地学员或民工。或许当时的大气候太白色恐怖,家属不敢认领。尸体已经腐臭,为了减缓腐臭速度,医院泼洒了浓重的福尔马林,腐臭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更令人作呕。医院的停尸房只有十个冰柜,正常情况下医院自用两个,没有死亡报告,火葬场也不敢收,所以尸体只好在院子暴尸。”
   6月4日当天,在木樨地、学院路、东直门立交桥附近,都发生了抬尸游行。
   当天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被誉为“金童玉女”的著名主播薛飞、杜宪以一袭黑衣亮相银屏。在播送戒严部队规定的消息时,语调凝重而哀伤。在播到广东大部分地区因受到“三号强台风”袭击,38县“暴雨成灾”,造成84人死亡,263人受伤时,杜宪和听众一齐掉下了眼泪!
   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英语节目中,新闻播音员陈原毅然播出了如下一段铭刻历史的记载:
   “请记住1989年6月3日,在中国的首都北京发生了最悲惨的事件。几千名民众,其中大多数是无辜的市民,被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在向中心推进的过程中杀害。在被害的民众中也有我们北京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同事。士兵们驾驶着装甲车,用机关枪来对付千万名试图阻挡他们向前推进的本地市民和学生们。当装甲车强行通过之后,士兵们仍然肆无忌惮地向街上的民众扫射。据一些目击者称,有些装甲车甚至撞向一些犹豫不前的士兵。北京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英语部深切悼念那些在这场悲剧事件中遇难的人们,让我们一起抗议这一严重违反人权、残暴镇压人民的行径。”
   “由于北京正处在非常时期,我们无其它新闻可向您报导。我们恳请您的谅解,并为您在这最悲惨的时刻与我们在一起而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份文稿,是英语新闻节目的值班编辑吴晓镛执笔。 消息人士称,6月4日凌晨,家住万寿路的他骑车上大早班,因途径公主坟、木樨地,亲眼看到屠杀后的惨状。上班后就亲自写了这篇著名文稿。但从文稿内容看,其消息来源不止于途中见闻。
   
   图10-1:2014年六月号《开放》介绍吴晓镛
   6月4日的《人民日报》在第一版醒目位置,以《北京这一夜》为题,第一个报告了军队“突进”天安门广场的消息。文章由张宝林、杨良化亲自采写,经代理总编辑陆超祺亲自删订:
   “本报6月4日凌晨5时讯 解放军报6月4日社论说:‘自6月3日凌晨开始,首都发生了严重的反革命暴乱。’”
   3日22时左右,军事博物馆一带响起枪声,戒严部队进城。
   从午夜到凌晨,友谊医院、阜外医院、北京市急救中心、铁路医院、复兴医院、协和医院和广安门医院等不断给本报来电话告知收治人员的伤亡情况。
   到截稿时止,戒严部队已突进天安门广场。”
   第三版(国际新闻)的头条新闻,以粗黑醒目字体:“汉城学生绝食示威,抗议当局屠杀镇压”为题,报导了南韩光州事件;另一条关于波兰的消息,肩题是“波领导人指出选举是和解的伟大尝试”,主题是黑宋大字,“警告任何人都不要玩火”。下面一条关于中东的消息,则被冠以“以军再次入侵黎南部,用飞机坦克对付平民”的标题。
   在第四版(社会体育新闻)中,出现了如下标题:
   “法官却枉法,诬告反被告,某法院院长被判刑四年半”;
   “四川一服刑罪犯竟当上人大代表”;
   “不能被征服的人”。
   6月5日,又在第三版(国际新闻)刊出:
   “金大中再次呼吁 法办镇压光州起义元凶”
   当天,中国人民大学学生自治会在学校门口贴出了声讨檄文:
   “当局动用军队和坦克在长安街上滥杀无辜,是一樁浸透了邪恶、野蛮和兽性的法西斯暴行;
   当局为了一己之私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竟对手无寸铁的学子和市民举起屠刀,犯下了神人共愤、天理不容的滔天罪行;
   一国首都、众目睽睽之下的对同宗同族同胞的凶狠残杀,虽希特勒、虽南非种族主义政权、虽袁世凯和蒋介石所不为!”
   文告为江棋生起草。
   李鹏6月9日日记哀叹道:
   “在平暴之后,中国新闻媒介却鸦雀无声。作为中国政府主要通讯机构的新华通讯社,在平暴后的三天内,没有发布任何外文稿,全世界突然听不到中国的声音。”
   “中国的声音”自此被压入地下。其经久不息的话题便是“死亡”!
   
   第二节 民间谣传的死伤情况
   我个人首先听到和经历的,除前面已经谈到的“广场东北学生被军官击毙”;“公安部门前踩到粘稠物体”;“南池子碎花衬衣少女头部受伤”; “木樨地22号楼关山复之子中弹身亡”;“李立三遗孀李莎家,子弹穿窗而入”;“三里河士兵扫射藏身花坛青年”;“燕京饭店附近士兵持枪追杀香烟小贩”;“建国门立交桥装甲车撞翻军车,摔死士兵”; “五棵松坦克装甲车开过的路段小孩身形”;“协和医院尸柜不闭”;“装甲车革博北撞死翻栏黑衣人”;“翠微路附近《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子弹穿肺”;“22号楼王淦昌家被达姆弹击穿留下碗口粗弹洞”;“东直门立交桥附近抬尸游行”外, 还有:
   1、6月3日下午,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科研人员张亚来途经府右街回家,被枪弹击伤左腿,致残。
   2、应戒严指挥部邀请,参加6月7日官方组织的“广场调查”的记者XX,遵循大会堂工作人员指点,特地注意了大会堂东路西北边第三棵灯柱附近的地面,发现有一大块被水洗过的地面,颜色明显浅于周围的路面。
   3、六部口南,坦克路遇从广场撤出的学生队伍,调头过程中碾死学生6人。
   4、6月4日凌晨,团结版社工作人员XXX在西长安街路遇一从广场出来的医务人员,白大褂上满身是血,他声称经手救过30多人。同一人路经六部口,见附近西长安街中一名军人躺在地上,有报纸盖脸。同一人稍迟,在月坛南儿童医院附近一饭馆前,见一身份不确者(可以肯定不是学生和军人)停尸路边,头盖骨被砸碎凹陷下去。
   5、中共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干部XX,7日上午骑自行车到建国门一带查看街景,正遇士兵枪击外交公寓。经建国门内大街回家时,又遇戒严部队朝一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开枪。
   6、6月4日夜,和平里一带枪响,某国家机关宿舍楼内的一退休老妇开灯观看,被窗外子弹击中身亡。玻璃上溅有血浆。
   据杨继绳回忆6月4日一整天,新华社的同事们都在叙述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死亡情况:
   1、新华社陕西分社记者小卜亲眼目睹六部口坦克过后受难的6具尸体:“第一具尸有血,头压扁。其余尸体当时没看到血,人都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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