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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读故事第一部第35、36章【27、28】)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說到這裏,三個人的六只眼睛都溢出淚水。申鎮怕引起更大傷感,說:“天不早了,小梅明天還上學,不耽悞你們睡覺了。”
    他們喜出望外,沒想到房師母這樣堅強、這樣開朗。不知是他倆心頭有些寬松,還是眼睛適應了黑暗,竟然覺得眼前有了閃光。不! 真的是有了閃光,不是幻覺,是“月黑頭”下的閃光,紅紅的、暗淡的,估摸是從他們班教室裏發出的。要是往常,他們會跑去看個究竟,現在,一則天已太晚、二則心神不靜,對此雖不是視而不見、卻也是見而不察、漠然置之。
    第二天,頭一個進教室的是王九丹。他大大地“哇”了一聲,扭頭就往外跑,與跟隨其後的楊茂森撞了個滿懷。“怎麽回事、王九丹! 你是給蠍子蜇著了?”
    “蜇著倒是沒有蜇著。你旦(看)!”他饒有興味而又裝作煞有介事地、指給他身後的大家——都來看雪白的教室墻壁上、寫的毛筆大楷字,還散發著墨香:
    “打倒漢奸混!”
    胡萬義又發現,他的臨桌周遠鴻桌子旁邊、扔有一把竹掃帚,盡頭的絨枝、已經燃燒過,落下一撮灰,桌子腿和掃帚粗枝只是烤糊了,並沒引著。
    楊茂森撇著嘴、搖頭晃腦,尖聲叫道:“要保護現場! 肯定是我們學校人幹的,外面人豈能如此神定氣閑,在我們的墻上一筆一劃、寫楷書嗎?肯定這是暗藏的階級敵人對鎮壓房立倫不滿、而進行的反撲! 肯定是他居心放火、被人驚動而作案未遂。”
    周遠鴻驚佩楊茂森這鬼腦子、真是料事如神;尤其對他說的“被人驚動而作案未遂”,很是與他心有戚戚焉,遂說道:“我基本上同意楊茂森的分析。我只提出一點,供咱們大家進一步思考。很有可能不是為了放火,要是放一把火、把房子燒了, 墻上的字不是白寫了嗎?我設想,他不敢打開教室的電燈、搞得明燈臘火,所以點燃小火微光、供他寫字照明。”大家都點頭稱是,唯有楊茂森覺得、他又搶了他的鋒頭,沈默不語、耿耿於心。
    申鎮與周遠鴻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很有可能是咱倆昨晚的動靜、驚動了作案者。”
    周遠鴻看得出神、品味著墻上字句的含義,自言自語:“嗯?是諧音兒。”申鎮隨即同聲相應:“嗯,不錯,是諧音兒。”他俩打密语,别人不解其意。
    周遠鴻的腦子裏沈睡的記憶、被激話了,一下子回到了、1944年上小學時的一堂音樂課上:音樂教師在黑板上寫著《大東亞聖戰之歌》;歌詞作者“韓劍魂”——三個粉筆字、歷歷呈現,赫然在目。。。。。。。他當時被揪了耳朵,因為他說:“讓韓劍魂去見鬼吧!”不期,七年後的今天,事情居然又對上了號。
    楊茂森把韓主任請了過來。原本邁著方步的他,朝墻上一看、隨即亂了方寸,打破了故作鎮靜的作態、紅脹了面皮和脖頸。他心裏清楚:“漢奸混”者韓劍魂也;韓劍魂者日偽、縣教育股股長並且是《大東亞聖戰之歌》的作者也。
    “這是誰成心跟我鬧過不去?”他尋思:“我這段歷史問題 ,已向組織作過交代,在華北大學有過結論的。”他審視筆跡,很像是出自申鎮。他與楊茂森共同查看申鎮的作文本,對證筆跡。然後又叫周遠鴻看作文本。最後叫來與申鎮挨鋪睡覺的王九丹、進行盤問,得到的回答是:
    “我嘚(睡)醒一吊(覺)時,他蕩(尚)未豆 (就) 寢。”
    “你睡醒一覺、大約是什麽時間?”
    “我估地(計)、肯定是帶(在)11點之後。”據此,韓老師八九不離十地、大致可以斷定是他申鎮作的案。
    韓劍魂內心叨咕:“但是,他怎麽會知道我的這段歷史呢?他這樣做的動機、又是為了什麽呢?”
    下晚自習後,韓劍魂到班上宣布:“今天的捧頭會不開了”。
    他把楊茂森叫到辦公室、征求他的看法。而楊茂森不談看法、反卻提出疑問:“這條反動標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至於是什麽意思,一旦申鎮承認是他寫的,就由他、回答你。我也還弄不清是什麽意思。”韓劍魂搪塞之後、讓他把周遠鴻叫來,三人共同審問申鎮。
    杨茂森表示:“我不同意周遠鴻參加審問。他倆走得太近,他會包庇他的。”
    韓老師解釋:“還是得讓他參加,因為他現在是咱班團分支書記。再說,如果是他俩通同作弊,也可以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人員到齊,三堂會審開始。韓老師首先對申鎮提出問題:
    “你昨晚幹什麽去了、什麽時候回宿舍就寢的?”
    雖然這是要申鎮回答的問題,但遠鴻自知在昨晚去看師母一事上是“共犯”。如果他裝作不知情,任劇情自發地發展,那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他也自感對不住朋友。如果他挺身而出,把胸脯一拍:“這事我敢擔保不是申鎮幹的!”那除非是自我暴露、昨晚拜訪師母的事,而把兩人捆在一起自投羅網。否则。。。。。。申鎮這時也表現得結結巴巴、吞吞吐吐、瞠目結舌,從來沒有這般窩囊過。韓老師覺察出他心中必定有鬼,可捉摸不透他何苦來這一手;想問他是怎麽曉得這個歷史老底、又等於承認了自己是“漢奸混”,故改而追逼道:“不說、就能解決問題嗎?”
    楊茂森幫腔:“不願意在這兒說,咱就到公安局去說。”心中卻想:“你申鎮平時目中無人,這次算叫你、碰到楞頭上。”他倒希望申鎮耍個人英雄主義而得到“抗拒從嚴”的處理。他激他道:“是冒充好漢就別裝孬種。想從輕處理就別打腫臉充胖子,趁早給我老老實實坦白認錯!”
    申鎮反而不動聲色地用問題、回答他們的問題:“你們從何而知、那幅標語是我申鎮寫的?我的字、寫得有那麽好嗎?”他瞪大眼睛、單等他的回答。
    楊茂森却迎頭痛擊:“什麽‘那幅標語’?反動透頂的反動標語! 看來,嘿! 你還怪欣賞這幅標語、字體寫得是多么美好;而凡是革命者無不深惡痛絕、恨之入骨還來不及哩!”
    “不管什麽標語吧,請你們用鄭重的態度、正面地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轉移話題。”
    楊茂森說:“你拿起你的作文本,去對對、反動標語的字跡;這就是對你做出的正面回答。你對韓主任提的問題,也要做出正面回答、不要躲閃。你昨晚、到底上哪兒去了?”
    周遠鴻說:“為了有效地破案,咱就別在他身上打閑嘴了。否則,就會放跑了真正作案的人。”
    楊茂森看著韓主任,眼一瞪、臉一拉、嘴一撇,咆哮道:“打了孩子娘出來。咋樣?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吧?”
    韓劍魂說:“申鎮正要準備交代,這我是可以看得出來的。你周遠鴻這個倒忙一幫、算是堵塞了他走坦白從寬的道路,等待他的將是抗拒從嚴。真要嚴辦了,你就悔之莫及了。他覺悟了,也會恨你的! 你何苦這樣做呢?”
    其實,申鎮躊躇的原因在於:“說不說、去看望師母?說了,是否就算與反革命扯上了秧?再則,假使說了,一人作事一人擔、倒還利索,要是牽連上周遠鴻,他家庭成分不好、而現在又當上了高中班團分支書,可是個沒有擔待的人呀!”韓老師明察秋毫,看到他的嘴唇在顫動,以為他已處於孔老夫子所說的“憤”、“悱”狀態,馬上要交代了。
    “其實根本不是韓老師您說的那一回事。”周遠鴻當機立斷、打破頭不怕扇子扇,說道:“韓老師! 昨天晚上是他跟我、一起去看房師母了,11點多鐘才回來的。”
    他話音剛落,楊茂森立即幺喝道:“你說的‘房師母’、不就是房立倫的老婆喬曉月嗎?她是什麽人?被殺的反革命分子的家屬! 僅此一點,就足以說明你周遠鴻、還有你申鎮,你們的屁股與房立倫、喬曉月坐在一條板凳上。”又煽情地說:“韓主任您說呢?”
    韓劍魂覺得這事只要不是他申鎮幹的、別的事都可以容後再說。而楊茂森原先是一心以為鴻鵠將至、要大撈一把,決不甘心於現在的“屎殼螂攆屁——撲了空”,定要窮追不舍,不獲全勝、決不收兵。從清查這起反革命標語和反革命放火案,又扯出周遠鴻、申鎮探望反革命“殺屬”是何動機、有何內容、屬何性質以及該當何罪的問題。
    韓劍魂已經心亂如麻,既然申鎮與此事無幹系,就希望到此為止、息事寧人,別往復雜處再搞,一心圍繞自身的問題轉圈——到底是誰、跟他較上了勁?他的心思、已從申鎮身上離開。值此鎮反火焰熾烈之時,班上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件,矛頭又是直指自己。這時候,他想起了常篤真,要是她在,一定能從解決問題出發、提出穩健可行的意見。楊茂森不行,他是唯恐天下不亂。
    韓劍魂的如意算盤是,如果標語是申鎮寫的、問題的範圍沒超出班級,他就可以利用班主任的職權、不事聲張地加以處理。船過水無痕,以免“漢奸混”問題成為學校新聞焦點、讓路人皆知“我韓劍魂是漢奸混”。現在看來,一時還弄不清、這是哪路神仙的招數。他思想再三,唯有盡快把燙手的矛盾上繳岳校長,才是上策。自作主張、弄不好會弄成“沒捉住狐貍,反落得兩手臊”。
    正當他打算到校長室、要匯報此事時,楊茂森已捷足先登、超前五分鐘,在匯報著“此一驚心動魄的、重大反革命事件”—— 韓劍魂正好聽到他誇大其詞、進行描述的話尾。他吃了一驚,想到:“玄不玄?我還曾打過如意算盤,妄想把事件、就地銷聲匿跡呢!
   (周远鸿生命读故事第一部第35章【27】 全文完)
   
   
   周远鸿生命的故事第一部第36【28】
   
   第36章 房立倫是好人
   
    楊茂森搶先向校長作了匯報,有點怕他的韓主任吃味、就又來做了一番解釋。韓主任聽後,將計就計、問道:“你把申鎮、周遠鴻探望殺屬的事,跟梁乖真匯報了沒有?”
    “還沒有。只是說給校長了。”
    韓主任是想利用他的高足——“唯恐天下不亂”的特性,去把水攪混,分散眾人的目標、好減輕自身的壓力,遂半嗔半慫道:“這就是你年輕人、幼稚的表現。凡是告狀,告到爸爸、媽媽跟前——孩子的皮肉才會遭殃,要是告到爺爺、奶奶跟前——人老惜子、孩子便會安然無恙,算你白告了。”他的意思是,把狀、告到梁乖真那裏,才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周遠鴻這幾天正在為此事犯愁,正在陷入一籌莫展的境地。申鎮卻把此事置諸度外,轉而在標語筆跡上“按圖索驥”。他記得曾有一天,去王槐元老師那裏問英語,發現桌上放著一張大楷,臨的是歐字帖。字體的端莊秀麗、橫平豎直,很對他的脾氣。他想不到英語老師還真的、能寫一筆好的中國字,於是也買了一部歐字帖臨摹。因此、所以,他就判斷這標語、很可能是王老師寫的。“他這是為什麽?”這問題剛一萌發、就被另一個問題掩蓋了過去——“難道他不知道這案子要破,只用公安局技術科、鑒定筆跡的一點雕蟲小技、就夠用了嗎?”對王老師來說,萬幸的是,現場已不復存在了。是岳校長看過墻上的標語,可能是為避免在老師間、產生負面影響;再說,標語多存在一分鐘,就是多一分鐘對學生安心學習的騷擾。於是他就輕而易舉地一揮手,令工友刮掉字、重新抹上了一層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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