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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齋明月醉清風

   “詩情放,劍氣豪,英雄不把窮通較。江中斬蛟,雲間射雕,席上揮毫。”

   舞文弄墨陶冶性情的人,大抵天生就比旁人敏感:見春花觸景,對秋水傷情,望新月踟躕,思往事如煙……萬丈雄心,忠肝義膽,滿腔激憤,一縷柔情,悉數凝鑄在字裏行間——亞法先生就是這樣一個人。

    若是此世無緣,縱使就在身邊,卻仿佛阻隔著萬水千山。

    若是今生有緣,雖然不見其人,只讀其文章就如同親見。

    很是歆羨自由自在的亞法先生,他特立獨行來去如風,“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走南闖北,周遊世界,交結甚廣,履歷頗豐;很是喜歡亞法先生行文的格調風骨,儘管偶爾也會有“蘿蔔快了不洗泥”的時候,直抒胸臆,拍案驚奇,詼諧幽默,酣暢淋漓,總是教人想起無拘無束袒腹東床的那位東晉大書法家。

   每有新作,他必謙敬奉上,我讀罷如飲瓊漿,連連大呼:哇呀呀呀,痛快!——頗有被奸佞陷害的林沖凍餓山神廟,燒了草料場,在彤雲低鎖中投奔梁山的解脫感。每逢雅集,呼朋引伴侃侃而談,品茗飲酒食珍啖菜,指點江山妄議天下,總有一種久別重逢的親切感,覺得他是熟識經年的老朋友,我幾乎忘卻自己的性別,幾乎忘卻生命中的愁煩……一轉眼,已然三載,格外珍惜這生命裏的知遇,相交忘年。

   

    “傷心秦漢,生民塗炭,讀書人一聲長歎!”

   那一次歸省時父親聲音略顫,不經意地提及:家裏曾經有過若干張大千的畫作,自他年幼時起就掛在祖父的廳堂之上……兵隳突變內戰連番朝不保夕的年代裏,家族的衰落不可避免;掃除四舊文攻武衛人妖顛倒的歲月中,悠久的文化不再承傳。號稱五千載文明的古國,在堂而皇之的新中國,被一場接一場瘋魔般滅絕人性的運動,剿滅了復蘇的雄心,斬斷了活絡的血脈,扼殺了良善的靈魂。聽聞之後,我聲色不變,但在心底裏對天盟誓,要用筆如實記錄這個家國的多災與多難。

   那一次歸省時曾經格外擔心,可以把家書寫成正反三十多頁辯證唯物主義教科書,給我大講特講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變革將會是螺旋反復上升正能量的母親,可否願意讀我帶回來的亞法先生的書?能否堅持讀罷?讀罷之後是否會暴跳如雷?卻不承想,做了一輩子核心機密革命工作的母親,竟然是幾乎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般夜以繼日地捧讀,邊讀邊贊:“好文章,娓娓道來,力透紙背,擲地有聲!”

    歷史浩浩蕩蕩的洪流裏,那些螳臂擋車與邪魔惡教為伍之人,那些與人類良心為敵之人,無論他當初拉扯什麼樣的赤色鮮豔旗幟遮擋下體,無論他窮盡什麼樣的陰謀陽謀詭計剿滅忠魂,無論他如何無法無天一言堂皇地蒙蔽愚弄強暴民眾……天長日久,最終的下場都是謊言被揭穿,暴行被披露,罄竹難書的罪惡終將為全人類唾棄!——亞法先生是以筆為刃,用他耳聞目睹的親身經歷,以嬉笑怒駡借喻諷刺白描自傳……來揭穿謊言披露暴行警醒民眾的人。

   

    “筆頭風月時時過,眼底兒曹漸漸多。有人問我事如何?人海闊,無日不風波。”

   讀亞法先生的譚雜,共鳴處頗多,我經常會走神——

   永遠記得上個世紀裏,父親單位新年團拜時一位年輕後備軍,講述文革中作為狗崽子的他,看到其母被剃成陰陽頭被扒光上衣被扯掉胸罩,在脖子上掛滿破鞋遊街時的一腔悲憤,萬丈怒火和無比仇恨……

   永遠記得上個世紀裏,全家一起“偷看”餘華原著,張藝謀導演,葛優鞏俐主演的電影《活著》錄影。當現代史一個階段一個歷程逼真地再現於螢幕之時,父母雙親不由自主地數次起身高喊叫停,然後轉身,慢走,倒水,飲水,深呼吸,慢走,歸來,待心緒稍微平靜後重新坐下……影片結束,一片寂靜,父母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永遠記得上個世紀裏,舍弟即將奔赴海外留學前的告別家宴之後,大姑奶奶一把將我拉到了屋裏,關緊門,驚魂不定地問我:“紅兒,你說說這是不是咱家有海外關係了?要是再來一次文化大革命,是不是算裏通外國?若真是那樣子,豈不是要了全家人的前程性命啊?!”她憂傷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她渾身發抖的樣子時至今日都讓我莫名萬狀透骨身寒……

   我知道,經歷過那一場場革命運動的人們,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裏都充滿了恐懼;我深深地知道,如果不從根源上對這一場場的革命進行反思討伐清算,中華民族將永無寧日!

   

    “老夫惟有,醒來明月,醉後清風。”

   亞法先生發文章來時皆用伊妹兒,而我有得意之作時卻總是發到博客上,然後給他發個鏈接——被他問及我直言相告:如此做法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為了增加點擊率。他知曉後哈哈大笑,卻總在讀罷文章後給我十分中肯的點評,最喜歡其中的一句:“頗有老夫風範!”

    以半字詩收尾,願亞法先生筆耕不輟!

   

   半嗔半笑半調侃

   半少半老半頑童

   半唱半和半誑語

   半文半白半朦朧

   半癡半迷半愚鈍

   半吟半詠半思聰

   半空堂內半放翁

   半世浮沉半愚忠

   半畝園中嘗素味

   半枕黃粱一省躬

   半支鐵筆錄青史

   半冊詩書鐫文功

   半途得遇知心客

   半點靈犀半語中

   半川魚雁傳消息

   半空晴雪半消融

   寒山半夜篷帆過

   船歌半月醉清風

   人生半逝長東水

   幸有琴音半曲通

(2016/11/2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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