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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士非

   悼士非
   ——怀念原《花城》主编李士非先生去世五周年
   
   
   士非, 到今年5月26日, 你去世5周年了。


     就在四年前, 我刚买电脑,国内一友人曾提到云南《个旧文艺》的副主编蓝芒, 说他问到我, 谈起以前的旧事—— 在二十几年前全国的“反精神污染”运动时, 《个旧文艺》编辑部为了我那篇小文章《求索》, 顶着多大的压力(自传《一个大童话 我在中国的四十年 1946—1986》里有写)。 我回信说: 冉占彩﹑蓝芒﹑李士非﹑苏晨﹑舒大沅﹑陈肖人, 他们都是我的恩人, 我没有一天能忘记他们。要是你知道他们的地址, 就告诉我, 我想给他们每人邮寄一本《一个大童话》……
     我还以为你们个个都活得生龙活虎。
     那友人还没回信, 我想他反正是太忙, 何不自己上网去找找你们的名字呢? 突然见到你2008年5月去世的消息和哀悼会的照片, 我欲哭无泪。
   出国二十三年所以一直未买电脑, 除了总觉得自己学不好打中文字之外, 更大的原因, 就是心情不振——我没想到台湾和日本的两家出版社, 都会在中共的压力下不再出版我的书。 何况就在某个出版社宣布不再出版《爱的呼唤》(即《一个大童话》)时, 他们却又印了一版, 另一种封面的设计。
   我出国的唯一目的, 就是要出版一本不被删改的书, 但如此的现实, 使我看不到今后还有什么出路。我把自己的书和“一本书主义”, 看成我的“孩子”与信仰。而他们的做法, 让我很难在短时间内, 再去找别的出版社联系出版。
     青少年时, 我视日记为自己的灵魂。为了不烧那灵魂, 我坐牢三年, 然后是十年农村的“二劳改”。至今, 我那二十本日记﹑哥哥最后的一本日记﹑母亲积攒的上千张照片,仍被北京的“中央档案馆”扣住至今不还。 走出监狱与农村之后, 我把出版一本书看成灵魂再生。 万没想到, 身在自由世界的海外, 得到的却是个别出版社与中共合伙的压制。
     于是我“消失”了——只是生活着, 没有真魂地活着:上班﹑游玩﹑做家务﹑ 种花﹑看鸟﹑弹吉他……. 好象过得愉快也宁静, 更不觉得电脑有什么重要。相反, 我最羡慕的是那没有电没有机器, 具有三百多年历史的美国中部的“阿密续”农村。
   忘了哪一年, 士非, 在我长期定阅的《欧华导报》上, 突然见到你来到了德国, 还有你和该报主编钱跃君博士的合影。(照片2. 李士非与钱跃君在德国)
   这一月一期的报纸到了我手里时, 其实你已经离开德国好多天了。我的心悲伤地沉到了海底。 我知道你一定退休了, 一定多么想见到我, 一定多次打听过我!可没人知道我在哪儿, 也没人知道我的消息; 就连订阅《欧华导报》的名字,也只是“Chi-Chi”;以及那已搬了家的地址,钱主编也绝对想不到那订阅者会是我。
     而你, 会多么失望又多么担心啊——她活得好吗? 为什么谁也不知道她? 她在做什么?
     士非, 我的恩人, 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啊! 我怎样才能报答得了你的恩情呢? 1981年, 中篇报告文学《乾坤特重我头轻》, 在大型文学季刊《花城》发表了。当时你任《花城出版社》总编和《花城》季刊主编, 苏晨任副主编,舒大沅先生是文学部的编辑。 1982年, 中篇小说《春天的童话》接着发表了。这之前, 你力排众议, 坚持发表。你不认为它是“揭露阴私”, 不认为它是“低级趣味”;相反, 你发现的是文学中, 还从未有人刻划过的角色何净, 发现的是作者的新鲜视角和细腻﹑大胆﹑诚实的文笔。每当你发现了“真”时, 就忘了一切, 全然没想过自己。你提携过多少初出茅庐的作者, 你思贤若渴; 你只去一心地提携别人, 却从来不炫耀和拔高自己。
     但谁也抵不过中宣部, 那一期的杂志被立即禁销。听说你故意“晚了”几天执行命令, 尽量让杂志不要全部死灭。流传在黑市上的那期《花城》, 五十元一本,相当于一位编辑的一个月工资。 作者和《花城》都受到大报小报的批判和诬蔑。《花城》编辑部全体人员必须做三个月的检查。你﹑苏晨和编辑舒大沅被撤职和调动工作, 这《春天的童话》,造成了《花城出版社》和《花城编辑部》的地覆天翻。
   在电脑和私人电话尚未出现和普及的时代, 从此我再也没听到过你们的消息——无名英雄们的消息。但我时时地回忆起, 在广州为了校对和修改这稿件时, 你们对我和女作家张洁细心周到的安排, 安排我们住在过去江青的美丽清雅的私人别墅里。(照片3)
   你和苏晨请我们吃饭, 那丰盛可口的饭菜和点心; 苏晨对绘画和金石篆刻的收藏;你和太太何纤女士家里的朴素和融洽的景象,你那永远孩子般的率真性情…… 所有的旧谊, 一频一笑﹑一举一行﹑ 一点一滴﹑历历在目, 终生难忘啊!
     我出国的前两年, 在我北京的家里, 见过来京办事的舒大沅先生,我问起你和苏晨, 他皆以让我放心的话回答了我。然而,无论他说的怎样轻松,我知道《春天的童话》带给你们的是多大的不幸和转折!
     接着, 在“反精神污染”难以生存的处境中, 我只好离开了中国。我和你无法告别。但中共很快就在报刊上说:我在德国是无家可归﹑到处流浪﹑以当妓女为生。
     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我知道你是惦记我的。可是严密的新闻封锁和邮件检查, 直到今天, 当我给国内人写信时仍有顾虑, 生怕因我的信件会给谁带来麻烦。
     多年之后, 就在那一次, 你唯一的来到德国的那次, 我们竟没有见成。可我悲伤中却又暗中庆幸: 万一见了面, 我拿什么向你汇报呢? 你期待我的, 定是我能出版了大胆深刻的好书, 能亲笔题字送给你, 除了这个, 你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期望呢?
     有人最恨的, 就是这本《一个大童话》; 可你最盼望得到的, 也是它。你知道什么才是我的精神灵魂, 你知道什么是我的生命。你对所有你提携过的作者,都含着同样的期望。
     而今, 我终能将这本书双手呈献给你: 《一个大童话 我在中国的四十年 1946-1986》。她, 是我唯一的难产的女儿; 她, 是我唯一承认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你最期望见到的作品。我还要告诉你的是: 这些年, 我反复思考和回忆, 在《春》和《冬》里还不敢大胆挖掘的真实的东西,它们与原来写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你一比较就知道了。我深信不疑:你最爱的,就是《一个大童话》——我敬爱的士非,我的老师和兄长,它,不仅是献给哥哥罗克的,也是献给你的,献给你和苏晨﹑舒大沅和所有爱它的读者的!
     我没想到在2009—2010年,不仅出版了《一个大童话》, 又写了八万多字的电影剧本《遇罗克》, 搜集了二万多字的集体献辞《献给遇罗克的花》(占《遇罗克 中国人权先驱》一书里的一半内容), 还出版了写德国生活的自传小说《童话中的一地书》, 并打字和编辑出版《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 一本对哥哥尤其重要的书。 士非, 你一定感到高兴吧?你一定在天上都读过了吧?你一定觉得远胜过以前写的吧?
   再告诉你一件事: 2001年我去美国时,在“自由亚洲电台”见到一位原《花城》的编辑,我并不认识她。她主动对我说:她在出国前,去美国办理签证时,大使问她对《春天的童话》怎么看? 她回答:“作家应该有自己的写作自由。”大使立即高兴地给了她出国签证。你听了高兴吗?
   在见到你与钱跃君博士见面的《欧华导报》之前, 我竟不知道你是个充满激情的诗人, 而且是那么多产; 仿佛你的心永远是年轻的, 涌动着倾诉不完的写诗的冲动。现在我买了电脑, 一一读着﹑仔细地品味着它们……有人不喜欢你的“大白话”诗, 我却看成是你特有的孩子式的语言——孩子不说大白话还能说什么呢? 我的书不也是吗?这正是你那长不大的性格啊。你的诗歌, 给了我们真实的历史知识, 那是我们所未曾见过的;你的激情, 除了你诗人的天性之外, 我总感到, 还有你一直无法道出的苦衷——中国, 没有言论自由。这苦恼积在你的心底太深太久了, 它随着你的诗歌象火山一般喷发, 象岩浆一般滚烫地流淌!或许没人这么说过, 或许没人如此评价过——这只是我个人读你诗时的感觉。
     士非, 你临终前,躺在医院里, 用颤抖的手仍顽强地写着诗——你幻想着飞出大地, 去那美好自由的天上遨游——
     有一天亲友们来到树下
     如果树叶沙沙作响
     那是我在朗诵诗篇
     我一生没学会朦胧
     那时便尽情朦胧一番
     你们听不懂我说什么
     只觉得颇有美感
     我便会含笑九泉
     …… ……
     士非, 你沙沙的心声我们都听到了﹑都领悟了﹑都理解了, 都感动了, 你快乐充实地在天地间﹑在宇宙中, 自由自在地飞翔吧!
     2013.4.25于德国
     
   
   作者后记:
     初稿写于2009年12月19日夜,原发表在被黑了的老博克上。写完后发给海外的几位朋友看过, 有两位海外的朋友立即回信写道:
   
     罗锦大姐:
     看到你这篇文章,略微吃惊。1988年春节,当我在广州《作品》杂志发表第一部中篇小说《男大学生宿舍》后,曾随该刊责任编辑陶萌萌小姐前往拜会李士非先生(时任《花城》主编)。六十左右的年纪,十分随和、亲切,思想开明,说了许多勉励的话,记忆犹新。不意岁月无情,二十一年后,老先生竟已故去!不胜伤感!
     同悼士非!先生千古!
   (陈)破空
   
     罗锦:
     李士非是很多人的恩人,也是我的;可是,我们再没有机会答谢他了,八十年代,我跟《花城》和士非,交往很多,那个时候,我不懂得,一分手,就是“十年生死两茫茫”。
     “六四”开枪后,北京很多著名的知识分子,都南走广州,寻找去香港避一避的可能性,据说都是士非和《花城》接待的,那是患难时刻的两肋插刀呀;刘再复、徐刚、老鬼都是士非送出来的。
     我逃走后,傅莉牵挂不下,还去广州士非那里找过我呢,可我没在那里,但士非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照料一个绝望的弟妹,傅莉还想去深圳一趟试试,被士非劝住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士非。
     (苏)晓康
   
   
   (照片)1983年, 遇罗锦在北京家里与原花城编辑舒大沅先生, 横幅“童斋”为北京著名画家范曾先生所题赠。
(2016/08/2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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