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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8)

402. 一九六七年一月
   北京四中。罗文在校外墙上张贴油印的《出身论》。两位同龄的男学生走过来。
   “我叫牟志京。”
   “我叫王建复。我们正想找你。”
   牟:“谁是作者?”

   文:“不知道。我是从街上抄来的。”
   王:“我们上月在王府井也读过《出身论》。”
   牟:“我们想办一份铅印报纸。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干?”
   
   403. 特写:1967年1月18日,创刊号,铅印的《中学文革报》,头版头条:《出身论》,署名:「北京家庭出身问题研究小组」。
   
   404. 大街上,买报的人争先恐后。一老人对一中年人说:“这是自反右以来,最敢说话的文章了。”
   
   405.汽车里,胡同里,院子里,学校里, 拥挤的火车车厢里……人们爱不释手地读着《中学文革报》创刊号。
   
   406. 大街上,白天,一中学生拿着一份《中学文革报》对一妇女说:“两块钱。”
   妇女:“才二分一份儿,你卖两块?”
   中学生不在乎地:“你不要,自有人要!”
   妇女立即掏钱:“好、好,我买。”
   
   407. 六部口街角,白天。集邮爱好者们聚集之处:交换、出售着自己的集邮邮票。
   一女孩拿着一份《中学文革报》叫嚷:“换十份儿小报,两枚纪念章!”
   一青年:“我要!”又几个人上前,没换成,很失望。
   
   408.白天。大街。罗勉一个人卖报。举手伸钱的人,使他动弹不得;他抱着报纸跑出重围,想重新找个地方。几十个人排成一队跟着他跑。
   
   409. 北京四中。白天。一间教室门口贴了条子:《中学文革报》接待站。
   郝治、牟志京、王建复、罗文正忙着与屋里的三十多个人接待、谈话,不时有串连的学生进来。
   两位青年:“我们是湖南来的,文章写得太好了,我们想见见作者!”
   郝治:“我就是。我叫马列。”
   两位青年激动地用双手将他的手紧握,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不愿放开,磕磕巴巴地:“我们、我们想说又说不出的,您、您都说了!”
   又两个女生挤过来哀求:“收下我们吧!让我们给你们扫地、端水都愿意!”一位哭了:“收下我吧!我叫纪亚琴!”
   另一位女生流着泪说:“我叫李金环。收下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有位男生背过身,悄悄抹着眼泪。
   又有三名男生进了屋,激动地:“我们想见作者!谁写的文章?是一组人吗?我们是从广西特意来的!我们代表全家人全村人向作者致敬!”
   
   410.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的小广场花坛。白天。罗文蹬着平板车,车上是两万份新印的《中学文革报》和两名女生李金环、纪亚琴.罗勉、王建复、王嘉材、帖汉、朱大年也骑车赶到了。他们把报纸都搬到花坛当中。人们围上来。
   罗文向众人高声嚷:“每人必须买五份儿,一毛钱!省得找零儿!”
   两位女生飞快地数着报,几个男生穿梭般地接钱给报。两个果皮箱被众人挤倒。热情的读者自动围起来形成人墙,将他们护在中间,并自动喊:“别挤!别挤!自动排队!”
   “排成四队!”
   每一队足有三百多人。
   罗文问纪:“两万份儿这么快就光了?”
   纪:“还一份儿坏的——只剩半张了。”
   几位买者争着举钱:“那坏的我也要!”
   没买到报纸的人们懊丧万分。
   一中年人激动地摘下胸前的大纪念章,送给了罗勉,向他们竖大拇指。有紧人握他们的手。
   十几个戴大红袖章﹑手握铜环皮带的「联动」想挤进来捣乱,被众人斥骂轰散,“纠察队”们不甘地、恨恨地离去,远远地盯着他们。
   
   411.四合院。深夜。罗克的小屋,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台灯下,罗克在奋笔疾书。
   叠画:《中学文革报》的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第六期。
   罗克画外音:“正是生活上养尊处优,精神上自认为高人一等,再加以长时期口是心非的说教,使一些人的灵魂变得丑恶了,乃至达到了灭绝天良的地步!人为的阶级斗争使他们不知爱为何物。”
   叠画:五十二中女教师郑兆南,被十几个红卫兵施以种种肉刑,直到把她打死。学生王光华被毒打折磨致死。学校里的“黑五类狗崽子劳改所”……
   罗克画外音:“‘西纠’一小撮人,创造的种种惨无人道的法西斯刑法和刑具,即足以刻画出他们的形象了……物质上的特权阶层,精神上的特权阶层, 长期以贵族自居,长期放松思想改造,势必使一部分革干子弟的灵魂,变得十分丑恶了。其中的一小撮,简直具有野兽般的性情,特务一样的心灵,乃至达到了灭绝天良的地步!请看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吧:浇、烫、烧﹑吊、踩、刺﹑跪、剁﹑磕响头, 诸如此类的刑罚,名目甚多,举不胜举。
   设想,二十年以后的今天,不正是你们这些西纠、东纠、海纠、联动这一伙人当政了吗?不正是今天没有暴露出自己是杀人凶手﹑但具备了那样心灵的人当政了吗?你们和你们的这些 ‘好同志’ 不是在不久以前以当然左派的面孔担任了一切领导职务了吗?那么,二十年以后的今天,这将是多么可怕的局面!不仅中国的局面要葬送在你们的手里,世界的命运也要葬送在你们这群败类的手里!”
   
   412. 邮局门外。白天。罗文、罗勉从邮局里出来,把一大麻袋的信件搬到平板车上。
   
   413. 罗克小屋。夜。台灯下,罗克从麻袋里取出一封封信拆开。小桌上,是已读过的十几封信。罗克看信。
   一工人画外音:“我是山西省矿山上的一个钳工,多少年来,矿山党委领导都是以‘出身’和‘成份’来压制人的……”
   他又取出一封信。一女孩子画外音:“全村成分不好和出身不好的人,有五十多口子,都被他们打死、电死、杀死、活埋了!那天我去远处姑姑家串门,才捡了条活命……”
   罗克泪流满面。
   一青年画外音:“我叫孙刚,家在东北。您的文章太好了!说什么我也得见见您!”
   又一未成年男孩儿画外音:“我姐姐郑晓丹,只因为想保存〈出身论〉,只因为支持您的观点,被她学校的红卫兵活活打死了!”
   罗克流着泪给读者写一封封的回信。
   
   414. 白天。男四中的一间大教室。二百多个学生站着、挤满了屋子。除了几十位「聨動」和其他的红卫兵之外,其他的都是没有戴红袖章的学生。一位戴「聨動」袖章、穿尼子黄军装的男学生跳上课椅:“我们今天要在这儿辩论!我们是对联的坚决拥护者!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
   一米八高的郝治站在他近边看着他:“如果敌人表面上反对、实际上拥护,你是反对还是拥护?”
   站在椅子上的「联动」愣住了,没想过味儿来,但却蛮横地:“你不要和我们狡辩!我们是顶天立地的革命后代!老子们拿下政权,儿子们就要接过来,这叫一代传一代!你们的爸爸压迫过我们的爸爸,你们狗崽子就是不应当翻身!”
   郝治:“你嚎叫的,早已被〈出身论〉驳斥得体无完肤!人为地制造阶级斗争,制造敌人,就是不相信占全国人口绝大多数的革命青年,就是故意把他们推到深渊中去!”
   「联动」和红卫兵们高呼乱嚷:“你在狡辩!”“狗崽子想变天!”
   罗克站在教室门口的墙边,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又一「聨動」跳上椅子:“崽子们,你们诬蔑我们是自来红,你们的诬蔑是我们的光荣!你们极端仇视我们!”
   罗文也跳上椅子:“我们并没仇视你们,我们认为,在出身面前,每个青年都是平等的!凡是个人努力达不到的权利,我们一概不承认!”
   突然, 两枚小鞭炮爆炸,随之轰然而起的是二踢角的巨响:「联动」的故技重演, 同时几个人拼命地齐声狂叫:“《出身论》是大毒草! 就是大毒草!”几个「联动」伸手揪拽郝治﹑罗文和牟志京。教室里混乱不堪﹑ 顿时大乱,学生们蜂拥挤出教室。接连又是二踢角咚咚巨响, 落在一女生的衣服上, 竟烧起火来,女生疯了似地刺耳地尖叫;跑不出去的学生们急忙开了窗户跳了出去。
   
   415. 北京工人体育馆。万人大会。横幅大红标语:“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上午九点。两万多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过道上也站满了人。罗克远远地坐在人丛中,遥望着主席台。郝治和王建复坐在主席台一侧。
   谭力夫正在台上发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对联一出来,大长了好汉们的志气,大灭了混蛋们的威风!许多人说,不是‘基本如此’,是‘绝﹑对﹑如﹑此’!”
   会场上大多数人高抛黄军帽狂热地欢呼。
   谭:“我们认为:老子革命儿应继承,老子反动儿应造反,重在表现!”
   在黄军装们的欢呼声中,谭力夫走下台,罗文上台。会场立即开始骚乱,明显的人为故意制造的骚乱。
   罗文:“我们想问问谭力夫:中央哪一个文件哪一条写了你的对联?我们反对反动的「唯出身论」!”
   鞭炮与二踢角连番爆炸, 全场大乱,有人失声大喊:“联动的来了!”穿黄军装戴大红袖章的「联动」们冲上了台,抢走了麦克风,破口大骂, 不堪入耳,并歇斯底里地高声狂叫:“《出身论》是大毒草! 就是大毒草!我们来消毒!!”一帮人立即动手扯打,郝治与王建复慌忙离开主席台尽力挡住罗文。 「联动」们围住他们,凶狂漫骂、唾星乱溅;台下是起哄、喊打喊杀、骂“混蛋”、“狗崽子”的叫声此起彼伏,将会场乱成一锅粥。怕惹事的学生们纷纷逃离会场。
   
   416. 上万人急慌慌地涌出「北京工人体育馆」。
   骑着自行车的罗克已拐了又一条街, 他发现身后有人盯梢。 他想了想,索性下了车, 转身迎过去,直面问那位也下了车的中年男人:“您盯了我至少三个月了,是吧?”
   
   417. 一九六七年
   春天。院里的海棠树绽放花苞。 北屋。傍晚。除罗锦不在,一家六口都在屋里。
   罗克沉静地:“戚本禹讲话了,说〈出身论〉是大毒草。”
   母亲忧郁感慨地:“捻死你们,还不像捻死蚂蚁一样容易!”
   文、勉发愣不语。
   父磕磕烟斗,不安地:“担心哪!”
   
   418. 罗克小屋。4月的初夏,晚上。
   十八个人将小屋挤坐得满满:罗文、罗勉、郝治、牟志京、王建复、李金环、纪亚琴、张富英、王玲、张君若、王嘉材、张丽君、王世伟、张元琪、阎世均、张颖、陈家华﹑帖汉。
   罗克站在关紧了的门边,郑重恳切地望着大家:“万一发生什么事,希望你们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推在我身上。”
   众人皆陷入悲哀和沉默中。
   
   419.北屋。初秋。一家人围坐八仙桌吃晚饭。
   罗文:“妈,爸爸, 《中学文革报》除了所有的开支,还剩了点钱。我们十八个人,打算用这钱去北戴河散散心, 同时也避避风儿。”
   母亲:“什么时候走啊?”
   罗勉:“明天。”
   
   420.初秋的北戴河。兰天,朵朵白云,一望无际的蓝色的大海。海涛哗哗地冲击着礁石。
   海边望不到头的沙滩。罗文﹑罗勉一行十八个男女学生,说说笑笑地漫步在沙滩上,忽然女生张君若发现了什么。
   张: “嘿,你们看哪,前面那个远远走来的人,象不象遇罗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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