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遇罗锦
[主页]->[百家争鸣]->[遇罗锦]->[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2)]
遇罗锦
·哥哥不是孤独的英雄
·一个大童话 我在中国的四十年 1946--1986(1)
·一个大童话(2)
·一个大童话(3)
·一个大童话(4)
·一个大童话(5)
·一个大童话(6)
·一个大童话(7)
·一个大童话(8)
·一个大童话(9)
·一个大童话(10)
·一个大童话(11)
·一个大童话(12)
·一个大童话(13)
·一个大童话(14)
·一个大童话(15)
·一个大童话(16)
·一个大童话(17)
·一个大童话(18)
·给外星人的66封信(1)
·给外星人的66封信(2)
·给外星人的66封信(3)
·给外星人的66封信(4)
·给外星人的66封信(5)
·给外星人的66封信(6)
·给外星人的66封信(7)
·给外星人的66封信(8)
·给外星人的66封信(9)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1)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2)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3)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4)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5)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6)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7)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8)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9)
·伟大的影片《林肯》
·悼士非
·大水
·也读《绿山墙的安妮》
·德国芝蔴——大烟籽
·德国医疗保险的节约措施
·分居热与爱因斯坦
·欧盟的利弊
·喜欢她的性格——读毛栗子
·影片《赎罪》(Abbitte)给人的启示
·全世界在装傻充楞
·日本一山农
·德国的社会房
·这个国家叫“官穷民富国”
·遇罗克照片上的污斑二三事
·每月有十万战争难民涌进西欧
·“希望列车” —— 一部影片给人的启示
·雾霾不是锅盖,它随风旅行
·伊斯兰暴怒文化应先从食物上改变
·这里整个乱了套
·为何西欧青年去加入IS?
·这事如果发生在德国
·战士们已进入心脏
·胡杰——道德与力量的先行者
·追求心灵之爱的卡佳
·三读柳栋
·这本身就是电影剧本
·60种派别的伊拉克
·血浴, 巴黎的黑色星期五
·IS为何如此壮大?
·遇罗锦﹑柳栋:《以理性面对历史》
·雾霾﹑鸟屋﹑服装
·小鸟的房子
·意大利人为何愿意改信伊斯兰教
·偷窃的艺术
·2016.1.1.德国新年事件
·“新年事件”的连锁反应
·西欧难民现状所见
·俄国移民“丽莎事件”
·如果遇罗克的名字在电影界是禁区
·世界上的教派越少越好
·布鲁塞尔爆炸: 不一样的复活节
·温暖人心的生日卡
·报考过三次大学的遇罗克
·一次关于文革50周年的访谈
·我的幻想 (1,2.)
·微信时代的纪念
·德国现象
·痛悼黄嘴黑八哥
·发中共的牢骚,鼓民运的士气
·为何喜欢蔡英文
·高兴的是川普赢了!
·一部感人至深的鸿篇巨著 ——与《玫瑰坝》的作者谢宝瑜对谈
·我们在「绿野」找到了家——与《松园旧事》作者汪晶晶对谈
·我只想写下一生的想法 一一遇罗锦与彭小明文学通信
·遇罗克的预言
·给郭文贵的公开信(一,二)
·天降大任任不寐
·金钟和女儿
·与一位朋友的通信
·与一位朋友的通信 (补充版)
·遇罗锦 2017.9.3 推文:
·你在我心里是位巨人 ——给章立凡(增补稿)
·刘无敌为何被害死灭口?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2)

和机械唯物论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
   
   
   (本书编者注: 1966年2月, 遇罗克写了二万多字探讨学术问题的文章《从<海瑞罢官>谈到历史遗产继承》,几经《北京日报》等报刊退返周折,最后不经作者同意,标题与内容被删改得面目全非,把他当作“反面教员”,转发在1966.2.13 的《文汇报》上;详见《遇罗克日记摘抄》。)
   

   
   遇罗克
   
   
   
   姚文元同志写了一篇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给口碑传颂的清官们判了死刑。他认为《海瑞罢官》中的海瑞是个假海瑞。他引证了几页史籍,并加以分析,说海瑞根本没干过好事。无怪乎有的同志读了这篇评论大摇其头,深感有划分清楚历史唯物主义和机械唯物主义的必要。
   
   
     海瑞可以大歌而特颂
   
   
   如果就剧论剧,吴晗同志的《海瑞罢官》其缺点绝不是因为把海瑞写得太高大了,太英雄了,恰恰相反,吴晗同志多少还担心遭受机械唯物主义观点的攻击,不客气讲,还有点怕,还不敢把海瑞写得更英雄些,更高大些;还拘于史料的限制,还没有把海瑞更理想化。让人莫名其妙的是,竟有人在《北京日报》上发表大块儿文章,作者看到剧中海瑞讲了“何以对慈母、对皇上、对百姓”这么几句话,就认定吴晗同志有意在宣扬封建道德观!那不正是吴晗同志为了暴露海瑞的历史局限性才加上去的吗?
     说假海瑞可以大歌而特颂,真海瑞有没有可以赞扬的地方呢?姚文元同志既然把海瑞认定为地主阶级的一员,认定他每时每地都是地主阶级的自觉的忠实捍卫者,因此就无法解释海瑞一些有利于人民的政绩。在史实面前,他就采取了两种手法:一是否认,二是贬低。姚文元同志真武断得可以。他说平冤狱,那是惑人视听;退田,那是为小地主服务;实行一条鞭法,丈田纳税,那是徒有其名;修吴淞江,这总是真的了吧?不,姚同志偏偏盯住史书的“一月竣工”四个字上。说一个月根本不能完工,想必是“张冠海戴”记错帐了;那么,或许海瑞死后“小民罢市,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绝”这总不会太虚妄吧?姚同志却说:穷人无钱着白衣,因此大不可信。我看,若说有一种人曾犯过考证癖,姚同志大概就犯了否定癖了。
   
   
     海瑞做了叛逆本阶级的事
   
   
     封建社会中的道德观、伦理观是错综复杂的。封建正统观念不管是多么肤浅,也会有一点儿本来属于人民的东西,非如此就不能起到欺骗人民的作用。统治阶级的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傻到自缚手足的。正所谓“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但也许这一套会骗住一两个本阶级的“痴子”,真的相信了仁义礼智信,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甚至连皇帝也看着不顺眼了,上书骂一骂,我们也不必非得说他是自觉地捍卫本阶级的利益。因为他的阶级观念还不很明确,我们得原谅,他到底是四百年前的古人了。海瑞在当时正是被称为“痴子”的。而这种痴子还是对人民有益的,对促进生产力的发展有利的。他虽算不得天下的救星,倒也无愧于一方的护法。不过请姚同志放心:这种人是不会推崇农民起义的。在矛盾尚未激化以前,部分的改良总是无可非议的。不过,在漫漫长夜之中,在统治阶级的泥淖里骤然出现一个有棱角的人物,并且肯为对立阶级做一点事,哪怕只有个别人物吧,不也没有基础吗?这在某些人看来真是不好理解。但不善于理解历史的人却无权擅改历史。阶级斗争是尖锐的,阶级关系也是复杂的。我们不能把某一个人看做是一个阶级或是一个阶级的绝对代表。我们既应该看到反动阶级通过宣传、利诱、欺骗、暴力会给革命阶级出身的个别人物一些不良影响,同时我们也不能否认人数众多的革命阶级通过反抗、斗争、磨擦、接触会给反动阶级出身的个别人物较好的影响。影响是相互的,尽管不是对等的。像海瑞这样一个出身非豪贵,处世很清廉的官僚,从人民之中接受了一些好影响,做几件叛逆本阶级的事,我看是用不着全盘否定的。这用阶级观点分析满可以说得过去,只不过使滥贴阶级标签的人感到困惑罢了。正因为海瑞有功于农民,所以才有怨于统治集团。他几次被贬,一次几乎掉头,始终未成显官,被迫闲居达十六年之久,最后为了利用他在人民中的影响,到古稀高龄才被起用,不久也就呜乎哀哉了。我想:这只能说海瑞在某些方面是站在农民立场说话的,否则也太冤枉了。
   
   
     人民和皇帝都纪念海瑞
   
   
     姚同志或许会问:你说海瑞是属于人民的,而皇帝却说海瑞是他的,海瑞死后被谥为忠介公,这又如何解释呢?难道人民不应该站在皇帝的反面吗?姚同志在上述那篇文章里就像得了把柄似的,很发挥了一番。不过倒要请问姚同志:我们的标准何苦去以封建阶级的标准为转移呢?他说谁坏,我们就非得说谁好不可;他说谁好,我们就非得说谁坏不可,这不容易上当吗?我们确认自己的分析方法是最科学的,我们的立场是最坚定的,那么我们自己要怎样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就可以怎样评价,何必看皇帝的眼色行事呢?其实,敌我两方面都推崇一个历史人物,这是常见的,并没有什么矛盾。就以海瑞为例,皇帝一看自己的臣属被拉到人民那一边了,海瑞陡然一变,成了一个神话似的人物了。人民的海瑞和自己的官僚唱了对台戏。放在明处一比较,人民的海瑞太高大了,自己的群僚也实在太污浊了。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是把死去的海瑞夺回来,算在自己的名下。因为皇帝(也只有皇帝)认得真海瑞,他虽不大喜欢真海瑞,却也没什么太大的仇恨,海瑞生前已被人民神化,因此待其一死,赶紧加封,好乘机把假海瑞夺回来。他这时就忘记了当初排挤海瑞﹑想杀他的头了。人民和皇帝都纪念海瑞,实际上纪念的是两个海瑞。这两个海瑞都不是真的,不过是皇帝那个比较真一些。
     问题不在于皇帝怎样讲,史书怎样写。倒是我们今人该持何看法。一种是科学分析方法,一种是机械主义的方法。不分优劣,一古脑儿交给了皇帝,说这都是陛下的,我们不要了。我看这是赔本买卖。那样一来,四千年来的历史也就无一可继承了。从未见先进阶级有如此恨遗产者!也从未见不总结前人的经验教训而成为先进者!海瑞本人接受过人民的影响,史书上又夹杂着来自民间的传说,海瑞的形象就曲折地反映了人民的要求。你偏说曲折的我不继承,非要继承直接的,那么,对不住,这样的史书还不曾有过。
     我们大家都讲应该用阶级观点研究历史和戏剧问题。姚同志说他是那样做的,我在这篇文章里也试图这样做的。但是我绝不能和姚同志得出同一结论。因为姚文元同志代表了存在于思想界中的机械唯物论的倾向。我觉得和这种倾向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
   
   
   
   
   
   
   遇罗克日记摘抄
   
   
   (本书编者注: 遇罗克从儿时起便每天记日记。至1966年8月他决定烧掉二十几本日记﹑大量的读书笔记﹑信件和文稿之前,只这一本日记留了下来,并作为给他定罪的一部分内容。1979年「拨乱反正」期间,《光明日报》的三位记者, 去「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查看遇罗克的存档,发现他有八十几本厚卷宗和这整本日记。在只给不到一天时间,不准拷贝﹑不准照相﹑只能手抄的情况下, 三位记者只好抄下给他定罪的这部分日记内容。)
   
   
   
   
   四月三十日
   
   读完了(法)拉·梅特里的《人是机器》。……我总觉得,今天的文化、哲学的发展不是人类历史上进步的继续。梅特里那种细致地观察、点滴的探索,在今天就没有继承,我们架空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固然,梅特里只考虑到生理原因而没有考虑到阶级原因,这是不对的。但一反而为之,也不能不算是偏颇。我们终不能否认,梅特里哲学也有其合理性。难道这就是大变革吗?不!哲学是只承认扬弃而不承认抛弃的。历史注定了今天的文化需要反复,而反复的过程是痛苦的。
   
   
   五月一日
   
   看芭蕾舞剧《白毛女》。……就其所费的人力和取得的效果相比较,是所得甚微的。……每逢抒情就缩手缩脚。……重事不重情,当今艺术之流弊。
   
   
   五月二日
   
   读《波斯人信札》一百余页,自有妙句:“对于宗教事业发展的热心,并不等于对宗教本身的爱戴,而且热爱宗教,绝没有必要因此而憎恨与迫害不遵奉的人。”可把:“宗教”改为“思想”或“马列主义”。
   
   
   五月三日
   
   “共青团中央”号召,对毛无限崇拜、无限信仰,把真理当成宗教,任何理论都是有极限的,所谓无限是毫无道理的。
   
   
   五月四日
   
   《波斯人信札》:“我设想在某王国内,人们只许可土地耕作所绝对必需的艺术存在——虽然土地为数甚广,同时排斥一切仅仅归官能享受与为幻想服务的艺术,我可以说,这个国家将成为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
   何谓不朽?不朽,在于引起后代的共鸣。孟德斯鸠可谓不朽,其洞察力已经逾过二百多年了。
   
   
   五月七日
   
   目前开展反对美化帝王将相的运动,而毛主席诗词中就出现了许多帝王将相。毛主席是批判他们呢?还是歌颂他们呢?今天一切都要用毛泽东思想做指南,回避这个问题是不利的,但也没有人敢提,因为这确实需要一定的魄力。
   
   
   五月十日
   
   大力批判邓拓,必有更高级的人物倒了霉。
   
   
   五月十三日
   
   文化革命?闹得不可开交。满篇都是“工农兵发言”,发出来的言又都是一个调门。我想这次不是反对邓拓,反对的是姚文元,只要报纸上说姚是反革命,那么,这些“工农兵的发言”用不着修改,就可以用在姚文元的身上了。
   晚间骑自行车到故宫角楼,凝望护城河水和黑黝黝的古代建筑,自问:努力够了吗?修养够了吗?都不够。可以休息吗?能够自满吗?前途还漫长着呢!
   
   
   五月十四日
   
   看了受批判的电影《舞台姐妹》,正如影片中所说的:“连这样的戏都不让演,还让演什么呢?”
   
   
   五月二十二日
   
   报刊上轰轰烈烈地展开文化革命,我是颇有感触的。
   一、工农兵参加论战。谁掌握报刊,谁就掌握工农兵。工农兵批判的不是言论本身,而是不许“敌人”破坏社会主义。因此,报刊上所谓的工农兵论文,现在看来是批判邓拓的,但不用换掉几个字就可以变成下一次运动批判其他人了。工农兵哲学的时代还没有到来,最大的障碍是幼而失学,现在又没有自修条件,要想在一天十多小时劳动之余,要想在民兵、会议等等活动充斥之下,写出一篇文章来,那是十足的谎话。事实上,广大群众对这件事是不关心的。
   
   二、(略)
   
   三、争论双方:现在被批判的一方是过去代表“党”的。例如,邓拓是“市委书记”。《北京日报》是市委报刊,《前线》是市委杂志,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彭真又是“中央政治局委员”,等等。而开火的一方则是上海文联的姚文元、民主党派的报纸《光明日报》、《文滙报》,即使是《解放军报》吧,也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高炬”。……这么看来,要说攻击党,大概应该指那些民主党派的报纸。可是这时急急忙忙的把工农兵搬出来了,如果不是确定了谁该受批判,是不肯轻易搬出这个法宝的。……内幕真复杂,只把局外人蒙在鼓里。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