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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外星人的66封信(8)

52.又一种养老院//PIPI差点儿去报警
   
   
   外星人:
   

   足足在高速公路上耽误了两个小时, 见他出够了倒退的洋相, 终于到达养老院。
   
   这是本市最有钱人进入的养老院了。但在外观和规模上, 比HA市那高级的山上养老院又差多了。大约,HA市因是大工业城, 工厂主们很多, 所以比这里的人更有钱吧。
   
   老倔在养老院门口买了一束鲜花, 他母亲见了他和我, 高兴地拥抱我们,并说着想念和问候的话。她把花立即插在花瓶里,灌满了自来水。
   母亲已经八十五岁, 除了驼背, 身体还算硬郎, 头脑也清楚。她一人住在一间统一规格的小屋。老倔在来之前, 在电话里向她简单地介绍过我。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家常, 偶尔也和我说几句。他母亲并不问我个人的事, 好象早就与我熟悉一般——这恰如其分的涵养,不仅令我喜欢,也令我感动。或许——突然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所以不好奇地问我什么, 说不定是老倔领到这儿的女朋友足有一连, 她知道一个也成不了。
   
   我环视着这小小的屋子: 单人床﹑洗衣机﹑电烤炉﹑冰箱﹑一桌二椅, 把小屋里全占满了。要是在养老院外, 这么小的安身之处, 就是连领救济金的穷人也不会住。桌上摆着两幅照片——她和丈夫年轻时的结婚照﹑她和一儿一女的合影。老倔说过, 每人的屋子里, 不许有多余的挂物﹑用物和杂物。然而, 屋子的生活情趣, 就是一个人的生命啊! 当所有有情趣的东西都没了时, 你不觉得生活是如此枯燥无味吗? 你不觉得窝在这什么也没有﹑监狱般的屋子里, 不过是一天天地等死吗? 无论是多么高级的养老院, 也不如自己的家里美好和快乐——因为它的面积﹑布置和摆设, 不象是一个等死站。哪怕你只能躺在家里的床上, 但你望着四壁和每一样东西, 都会勾起你温暖的回忆, 心情是满足和欣慰的。可这些有钱人, 想的大概是另一样, 他(她)们甘心每月在这里仍掉七千多马克, 甘愿窝在这小狗窝里, 却不肯用三分之一的钱, 去找一个有如亲儿女一样的能整天伺候他(她)﹑给他(她)更多的爱和温暖的人, 直到他(她)安然去世——因他(她)只信任国家, 不信任私人。
   
   当我们和她告别时, 他母亲拥抱和亲吻我们, 并说希望我们常来看她……
   “我一到六十五岁退休,”老倔在汽车里说:“就申请进养老院。”
   “你真觉得养老院那么舒服?”
   “它方便嘛! 不用买东西, 不用做饭, 医生二十四小时值班;一身轻嘛!”
   可它象等死站——我想说, 每天就是议论昨天谁谁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了。在这种气氛下, 你能活到一百四十岁? 就算能活, 又有什么意思?
   
   
   第八天的晚饭后, 我们斜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电视, 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你想今年十月和我一起去法国度假吗?”他问: “只一个月?”
   “为什么你三十年来, 老是去那一个地方, 老是那一个家庭旅馆呢?”
   “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真真的又一个努太太!
   “可是,假如我不想去那儿, 想去更美的地方呢?”
   “我只想去那儿。就那儿好。”
   “我不知道。我还没入德国籍。去法国还得办签证, 太麻烦了。”
   “不麻烦, 要是你想去的话。”
   “我最希望的不是去度假, 而是能和你长久地在一起生活。”
   “如果你不回去, 那PIPI怎么办?”
   “我会给他找一个农村姑娘,年纪应当比他小几岁, 人长相一般;勤快﹑节俭﹑健康﹑脾气好, 有没有文化不要紧。这样的姑娘在中国可是太好找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他脸看着电视画面,似乎是脱口而出。
   这话让我一愣, 半天没吭声。我才明白, 男人喜欢的只是两类女人: 要么是美貌动人﹑无所不能的妓女;要么是无知的娃娃般的姑娘。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个性, 竟然自己提出过离婚的女人。
   而我在这八天里, 真正地体会到了一点: 我在这里永远只是客人, 永远不会是主人。我真的是放着鸡窝里不当凤凰, 而跑到凤凰窝里当鸡来了。
   
   “我在这儿住了八天了吗?”我转脸看着他: “怎么就象住了八年似的?”
   “我也觉得象过了八年。”
   “真的吗?”
   “真的。”
   “要不,我回去吧。”
   “再住一二天回去也行。”
   “不, 今晚就走。”
   “说走就走?”
   “是。我给PIPI马上打电话。”
   “可以。不过, 他开车到这儿会很晚了吧?”
   “顶多十一点半。你每天都是十一二点才睡嘛。”
   “要不明天?”
   “明天你上班。最好是你在家的时候, 才万无一失。”
   “也好。”
   电话一拨就通了。
   “奇奇, 你在哪儿呵? 你可让我好找哇! 我明天都想去警察局报案啦!”
   “我在一家中国饭店做跑堂呵, 太累, 做不动啦。你来接我吧。”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跑了?”
   “PiPi, 因为我和你生气呀, 谁象你这么懒, 老窝在家里呀!”
   “奇奇, 我一定去找工作,可你不能再跑啦!”
   “PiPi, 要是你真变勤快了, 我就不会跑了。”
   “我马上出发。你住在哪儿呵?”
   “我住在老板给员工租的楼里。我会在楼下等你。拿笔记一下, 告诉你怎么走……”
   
   撂下电话, 心情竟是无比的欢欣!我赶忙去收拾箱子。是的, 我不能让他上楼, 不能让他见到老倔。估计他快到时, 我得提下去两个箱子, 在楼下等他。
   
   老倔已关了电视机, 沉默不语﹑半低着头﹑愣愣地呆坐着……或许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失去了什么, 或许他回忆起过去那一连的女友, 怎么一个也不剩……
   其实, 就算有那样一个好姑娘, 他也不会和她结婚。因为他早已算计好了: 65岁他进养老院, 用自己的退休金和房产, 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到死。他还没有富到象那些大工厂主一样, 可以留给女人一半财产的地步。
   我去另一屋收拾自己的箱子。屋里立刻恢复了原貌,仿佛这屋里从来没住过一个叫奇奇的人。
   
   
   
   汽车里, PIPI高兴得简直语无伦次。而我脑子里, 却还闪现着刚才的画面——老倔站在昏暗的阳台上, 伸出右臂向我摆摆手; PIPI却没看见, 当时他正打开后盖放箱子。
   
   我编的谎话他毫不怀疑——去那么远的地方找工, 就是因为和他生气。 再说为他的懒, 和他吵也不是一回了。但我自知, 他的懒入骨髓是谁也治不好的——从小, 父母没给与好教育。
   我高兴的是: PIPI是如此地重视我, 而不是可有可无; 他把我真地当宝贝, 而不是奴隶。我更高兴的是: 一进家门, 感到自己的家是多么可爱!不比不知道, 一比才知家中的每一物竟是如此有魅力﹑富有人情味儿!
   庆幸的是工作并没失去, 我的度假还有二十一天。PIPI说我们应当去柏杨省的巴登湖玩, 湖那边是瑞士, 沿湖处处是景点; 到处都有度假屋, 还可以自己做饭。
   “谁付钱哪?”我问。
   “我付。”
   “一家一半儿。”
   我要是不付一半儿, 他心疼得能睡着觉?
   
   
   
   
   
   
   53.第四次结婚//莲变成了德国祥林嫂
   
   外星人:
   楼里搬进一家东德来的邻居, 西边的一来就说他们就是:“东边儿的。” 他们显得很孤独。仿佛伯林墙倒塌时的欢乐, 只是快速地一闪, 并没能改变原来长久的蔑视和成见。我常想, 假如大陆人和台湾人或香港人在一起, 成为一国﹑成为邻居, 恐怕也如是。
   一家三口立即去找工作, 母亲和女儿都去当清洁工, 父亲倒在家里做家务活。
   
   许多低种工作已经很不好找了。失业大潮威胁着每一个人。大街上, 成群结伙的外国人和白人, 无所事事地东游西逛, 看得人头痛。劳动局对失业者的办公室, 由两个增加到四个﹑然后六个; 每人一来先在自动机前抻号码纸条——九百多号或一千几百号, 按号叫人, 耐心等着吧。楼道里, 坐满站满了垂头丧气﹑心情恶劣的失业者。
   
   失业金并不好拿, 劳动局会给你各种的低种工作, 不管你过去职位有多高。一个清洁工或帮厨的职位, 会发出几百甚至上千封信让每人去报道。 好一点的职位, 根本轮不到年过三十的人。你没及时去报道, 或在哪一点上不合要求,“记过”三次, 你就没失业金了; 而社会局也不会给你救济金。何况还有其他的种种要求。个局不沾﹑无家可归的人, 越来越多。
   
   对于失业者中同居的政策, 也改变了: 凡在一起同居的, 都按结婚的算—— 一方若有满工时的工资, 则应付另一方的生活费;劳动局只作为补差性的付给。分配工作是全国性的。只对结了婚的, 劳动局才不会分配一方去外地工作, 国家保护的首先是家庭。
   “要是结了婚比不结婚有这么多好处,”我说: “那不如结婚了。”
   一听我同意结婚, PIPI乐得手舞足蹈。
   还不仅是有实际的好处。我以为, 最完美最高的形式, 就是结了婚的家庭。那时你心里会更踏实, 会更顾及这个家; 而不是三心二意。尽管我们不想要孩子, 可我们愿意有更高更完美的形式, 共同走完这人生。
   一九九三年八月六日, 我们在HA市市政府登记结婚。
   
   外星人, 我不想详述那一个又一个画面——主婚人, 证婚人, 照相,
   去饭店吃饭;然后在半个月的婚假中又远游,玩了十天……假期满了, 我依旧回到游乐厅工作。
   婚后的大礼物, 是我自动出资一半, 给PIPI买了日本 “TOYOTA“ 新轿车, PIPI又一次乐得手脚并舞!他爱汽车胜过爱太太。在德国人人皆知: 养辆汽车, 比养个太太还贵。
   我不想学开车, 是怕出车祸;有PiPi这从未出过车祸的好司机, 足矣。
   弟弟两家和国内外的朋友们, 都学起了电脑, 可我和PIPI还是没兴趣去买去学。
   
   
   一天, 我忽然想起, 与莲久不通音信了, 她还好吗?
   我找出老电话号码, 试着打; 一个德国姑娘的声音说道:“莲是我的男朋友的母亲。她刚出去了。这两年她精神很不好。两小时以后她可能回来。”
   三个小时后我又打电话, 是莲接的, 弱弱的声音颤微微的。
   “天,”我差异道:“你怎么这样儿了?”
   “奇奇, 我完了! 这两年我真的完了……”她哽咽道:“大象抛了我们娘儿俩……”
   “明天我休息三天, 我去看你行吗?”
   “来吧。这么远, 反正当天你回不去, 就住这儿吧。我去火车站接你……”
   
   “他叫阿石,”在火车站台上, 莲介绍道:“我们同居两年了。”
   莲除了有点苍老和虚弱外, 没多大变化。比她小六岁的阿石, 看上去也蛮热诚厚道。坐上他们的旧汽车, 莲是司机, 车停在她住的楼前。德国姑娘不在, 小象和莲的哥哥在家做好了饭菜等我们。小象已比我高出一头,是个大小伙子了。
   这是每月房租五百七十马克的二居室﹑带厨房的单元房。一进门, 客厅里没有沙发, 只有四把白色的木椅子﹑一个白柜子和一个没有被子的窄小单人床, 铺了白床单; 墙上挂着三大张针灸穴位人体图象。
   “这儿象个诊室嘛,”我说。
   “就是诊室。”阿石道:“有时候莲在这儿给人针灸。”
   “你什么时候学会针灸了?”
   “哎, 先吃饭,”莲说道:“说来话长了。”
   
   
   ……“大姐,”阿石含笑道: “还是让我跟你说吧, 她连说都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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