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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外星人的66封信(7)

45.“五月之树”//相遇海曼
   
   
   外星人:
   我去时, 树已经立起来了, 起码有四五十人围着观看。音乐声起, 十几个立了树的男子汉围着树跳民族舞。他们都穿着德国民族服装——白汗衫, 皮背心, 皮裤, 高统棉袜, 民族式的翻毛牛皮皮鞋; 戴着民族式的毡帽, 帽子上有许多装饰; 个个身强力壮, 人人满面红光。周围的人们,在他们快乐欢欣和美妙音乐的鼓舞下, 不由拍起手掌, 和着音乐打起了拍子。

   
   我仰头欣赏着“五月之树”。据说, 每年选这棵又高又直的松树, 就颇费周折;还有关于偷树的种种趣闻。眼前的树, 周身环绕着白兰二色旋形的彩带; 树身的顶端, 挂着一个绿叶和鲜花的美丽花环。再往下, 是十二片画在木片上锯出图形的图画, 两两对称地固定在树身的两侧——有表示家庭的亲爱和谐的,有展示五谷丰登的,有儿童愉快地去上学的,有表现工人和农民在劳动的……画得那么朴实无华﹑真实动人。
   “嘿, 阿奇!”
   “哎, 安其, 你也来看?”
   我们站到圈子外面去。
   “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他说:“听说你在游乐厅工作?”
   “是呀。你呢?”
   “我还在王老板那儿做跑堂。游乐厅工资那么少, 又危险, 谁上那儿去?”
   “可我挺喜欢。火灾的事怎么样了?”
   “还是查不出谁的责任。到今天, 保险公司还没付钱, 且扯皮呢。”
   “王太和王老板呢?”
   “俩人关系是彻底完了。这边饭店修理好了, 王老板盯着。王太又在别处开了一家, 各干各的。”
   “离婚了?”
   “可能。王太有了同居的情人, 你猜是谁?”
   “谁?”
   “大厨。原来的大厨。”
   “噢!”
   “她把大厨拉走了,那饭店等于是他们俩的了。”
   “王老板得气死了?”
   “他一提起他们, 就骂‘一对狗男女’。他说: ‘你和洋人怎么样, 我不恼; 可你和亚洲人, 就不行!’”
   “真怪, 怎么和洋人就不恼呢?”
   安其一摊手, 无法回答。我们又说了两句, 就分了手。
   
   
   不远处有个冰激凌店, 我去买了一杯, 坐在树下的长靠背椅上, 用小塑料勺慢慢地吃着, 观赏着行人们。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一个年轻的德国人问我, 他手里也拿着一杯冰激凌。
   “可以,”我说。
   他坐了下来, 也用小勺慢慢地吃着, 似乎又在打量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温和, 很自然, 好象天生的好脾气。
   我打量他一眼:“奇奇。你呢?”
   “我叫海曼,姓韦伯。”
   他的名和姓, 在德国多了去了。
   “你们家世代都是织布的?”——那姓就是织布工的意思。
   “有可能。早先德国人就是这样发明了姓氏的。”
   要是有人能写一本书, 比较中国和德国的姓氏,再阐述它们的来源, 那会很有意思的。
   “我一翻电话本, 怎那么多叫‘海曼’的呀?”
   “可我们的姓多呵。”
   “姓多管什么用?”
   “生日和出生地不一样呵, 也不会出错呵。”
   倒也是, 外国人还真没为此出过错呢。
   “你结婚了吗?”他问道。
   “结了。我先生在北京。你呢?”
   “我单身。”
   我不语地吃着, 心想, 这人的衣服实在该洗了。
   “你有孩子吗?”他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我不喜欢有孩子。”
   这话倒让我又重新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想有孩子。你结过婚吗?”
   “离过一次婚, 结婚两年, 没孩子; 离婚后她回他的家乡伊朗了。还有过两次女朋友, 都吹了。”
   “为什么吹?”——我成了调查户口的了。
   “一个是土耳其人, 本来我们相爱了好几年, 她怀了孕, 却去荷兰偷偷打掉了;她家里坚决不让她嫁给德国人, 后来她和土耳其人结婚了, 都三个孩子了;她一家住在很远的V市。第二个女朋友是德国人, 合不来, 分开好久了。”
   “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呢?”
   “我三个妹妹, 每人两个孩子, 照样都离了婚,所以我就不想要。”
   “和我一样。”
   “你多大了?”
   “四十四。”
   “四十四?”
   “是。你呢?”
   “三十七。”
   “比我小七岁?”
   “可你不象四十四的。”
   “谁都这么说。”我又问道:“你是在这儿出生吗?”
   “是。我是在HA市出生的。”
   “你还有父母亲吗?”
   “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还在。她和两个妹妹住在南方的柏杨省, 一个妹妹住在这城里。”
   “为什么她们去了南方?”
   “为了工作。她们在那边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就搬家了。”
   是呵, 哪个国家象中国那样, 没有搬迁和户口自由呢?
   “你的父母呢?”
   “都去世了。北京有两个弟弟,也都结了婚,都有个孩子。”
   
   每当提到去世的父母,我就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那种痛含着太多种复杂的感情,深得我连碰都不敢碰它。我知道我死之前﹑弥留之际,脑海里一定只有哥哥﹑母亲﹑父亲和姥姥,也会有元元和两个弟弟……
   “你有工作吗?”他问。
   “有,在游乐厅。你呢?”
   “也有。我是电焊工和钳工。你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我写了给他。
   “你也给我一个?”
   他也写了给我。
   
   
   回到家不久, 就接到他的电话。我喜欢他那温和有耐心的声音。我们随便地聊了些—— 就我所能说的。
   “明天你下了班, 我可以去看你吗?”他问。
   “可以。你不是有工作还得上班吗?”
   “我正歇病假, 受了点轻伤。”
   
   
   外星人, 对于那种五大三粗﹑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的男人, 我从来不认为那样的相貌有什么可爱。相反, 我总认为那样的相貌必定浊气和霸道。 《三国》和《水浒》中, 一个个可都是那样的男人。诸葛亮虽然貌似“清心寡欲”,可又心机太多。从小我只爱“小白兔”型的, 觉得世上最可爱的动物就是小兔。我只喜欢心机简单﹑相貌清纯的——这比我小七岁的“洋儿子”,看起来如此。
   
   下午五点, 他准时来了。他说没想到我的住处挺漂亮, 并问我房租等等的费用, 我如实地都告诉了他。
   “这种私人房不能住,”他说:“我也住过私人房, 和房东生够了气。你属于低收入, 最好去住市政府管理的房子,市里有很多这样的房子。”
   我向他说了和霸头生气的事。
   “那种房子也不能住。那全是单身的, 不是正经家庭的房子。”
   “怎么去找你说的房子呢?”
   “拿着你的收入证明, 去房屋管理委员会登记;然后等着, 他们会通知你。好几个委员会呢, 分片管理房屋;得等三个月到半年。”
   当初为什么诺拉没如此介绍过? 或许, 因为她们属于有私房的等级, 不屑于去找别的房子, 只认为私人的好? 而我一无亲﹑二无故, 没人给我介绍什么, 能让我少走弯路。
   “你去过中国吗?” 我问。
   “没有。我对中国不感兴趣。”
   “以后也不想去?”
   “不想。好多国家我都没去过, 干嘛非要去那儿?”
   这话可正中我下怀!
   
   
   
   
   
   
   46.努太太下了咒语//与PIPI同居//辞职
   
   
   外星人:
   又是七月了, 明天, 努太太又要和男朋友去老地方瑞士度假。她说, 三十年来她只去那一个地方, 那一家旅馆。
   “为什么老是那一个地方?”我实在不解。
   “那儿很美呀, 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我似解非解地点点头。
   “旅馆老板夫妇和我们就象亲戚一样了。我每次去还要带一些德国的小礼物呀。我们就象亲姐妹了。”
   我似乎懂了——他们不再寻求新的景物, 他们只为友情和换换环境﹑ 换换心情而去的。
   “我还有话跟你说,”努太太很郑重地, 也很严肃地盯住我的眼睛: “最近常来找你的那个人, 可不怎么样; 你如果跟他交朋友, 告诉你, 你会有一天和他流浪到街上去!”她的语气有如铁板钉钉, 那双老而尖利的灰眼睛, 似乎吸走了我的灵魂, 又象万能的巫婆下了咒语。
   “您认识他?”我有些心虚地问。
   “不认识。但我会看人。我一眼就看出这人没出息, 他早晚会流浪到街上去!”
   我发愣地瞧着她, 什么也没说。
   
   
   这天我上最后一个晚班—— 此厅已卖给了一个私人, 新老板不喜欢旧的装修, 他要把玻璃室全部拆去, 也不喜欢那正规的工作服; 并希望员工和顾客能多聊天, 认为会带来生意——他在火车站对面的街上, 也有个厅, 就是这样经营的。我们都被「树林子吵公司」解雇了, 公司发给了我一张评语优秀的《个人工作鉴定书》。
   夜里我躺在床上, 老是想着努太太的咒语。也许她的眼睛就是厉害, 就是看准了洋儿子没出息。我也不认为他有出息—— 我到他那不整洁﹑过于简单的家里看过——六十平米两居室的单元房, 家不象家, 完全象在混日子。房子可以收拾, 可是人呢, 竟有四年不工作了, 只想拿失业金;尽管有医生给他开的长久证明——因动了四次手术, 不能干这﹑不能干那, 只能吃和睡再加玩儿。
   “在中国, 你早就饿死啦!”当时我说。
   
   一个不老的人, 就算干不了体力工作, 但还能干别的呀, 或学些新的专业也好哇; 但是他不仅不想去努力, 且认为自己这样生活是十分聪明的。 他的失业金, 除去他个人的开销, 还能有一二百马克的富余, 他就攒起来存入银行。他沾沾自喜地说, 他已有了一万多马克存款。
   “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干活,”他蛮有理地说道: “做过好几种工作, 挣的钱都得交给我母亲, 补助家里。后来学了专业, 还是接着干体力活, 还得补助家里。干得我动了四次手术——又搬又抬又抻, 左右腹膜都破了两次, 再破, 都没法办了, 只能从腿上植皮。现在我抬东西, 不能超过五公斤。人为什么活着? 现在我是能不干就不干, 我得享受生活。”
   “可你为什么不能学点别的专业, 也许不做体力劳动呢?”
   “学专业, 我自己没钱付。就算能付, 我这大年纪, 毕了业也找不到工作。失业大潮来了, 劳动局也不付培训费了。象我这把年纪的人, 他们也不肯出钱培训,你让我怎么办?”
   “你老有理。反正在中国你非饿死不可。”
   “所以我对去那儿没兴趣。”
   他取出医生诊断证明让我看,只见一条条,他的毛病可真不少!其中一条是:不能打夜班,不能受寒气,否则会小便频频。
   “这也算病?”
   “那当然。我夜里总得撒几泡尿。”
   “怪不得你叫海水漫,你干脆叫PIPI得了!”
   “PIPI什么意思?瑞典童话里也有个PIPI。”
   “中国意思就是撒尿——大人哄小孩撒尿就是这话。”
   
   
   我登记的房子批下来了, 我和PIPI去看了看外观, 还不错。问题是: 在孤独的大海里游泳, 为谁而游? 为自己, 还是为元元?
   PIPI希望我搬他那里去; 假如我真搬过去, 就成了他的女朋友。
   努太太觉得他不配我。我倒是想问努太太: 你的儿子是个律师, 四十多岁了还是单身, 假如我跟他结婚你反不反对? 你得闹翻了天, 你就不仅是下咒语啦。
   而我为什么拒绝了慈教授? 拒绝了安其和别的人? 我拒绝了的, 都比PIPI努力﹑有出息﹑有本事, 没有一个懒汉。
   为什么著名电影《苏菲的选择》中, 聪明美丽的女主角和那样一个“没出息”的男人在一起, 最后双双自杀? 为什么作家张爱玲在美国, 和一个“没地位的穷诗人”在一起, 过到最后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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