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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外星人的66封信(1)

目录
   
   1. 在开往东德的火车上
   
   2. 真地到达西德了?

   
   3. 我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4. 第一次过狂欢节
   
   5. 小松鼠是怎么结的婚
   
   6. 十万马克的亏空?!
   
   7. 和兰博士见面
   
   8. 画作才标五十美元
   
   9. 使馆官员的话//菊花的家
   
   10. 花狸的日记//在黑天鹅的父母家
   
   11. 怎么会有流不完的眼泪
   
   12. 这也是世界知名的汉学家?//小松鼠气得脸都变紫了
   
   13. 再见了, 小松鼠, 黑天鹅!
   
   14. 这一晚我睡得踏实极了
   
   15. 铁当当的证据足有几百页
   
   16. 申请书在《中央日报》全文发表
   
   17. 胡耀邦的话我简直难以相信
   
   18. 阿西汽车的玻璃被砸//惊险的一夜//我叫奇奇
   
   19. 完全是因为孤独而想在一起
   
   20. 他们失望的到底是什么?
   
   21.“念心儿”//认识阿玲
   
   22. 我们很难越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23. 竟无一个中国人?//疤老弟的小疤
   
   24. 我的墓地在读者的心里//与大鳄鱼笔战
   
   25. 四好的奇特神经
   
   26. 把霸头的门砸得坑坑凹凹
   
   27. 就象古代的奴隶市场上叫卖着奴隶
   
   28. 《爱的呼唤》出版//生日聚会
   
   29. 长颈鹿的情人//搬家
   
   30. 突然出现的大侦探福尔摩斯
   
   31. 停发生活费//做了经济担保又撤保
   
   32. 红的故事(一)
   
   33. 红的故事(二)
   
   34. 中国饭店的“三只大老虎”
   
   35. 忽然象看见了《卡门》的场面//女教师索亚
   
   36. 瓦玛命丧黄泉
   
   37. 绿旋风的来访
   
   38. 《爱的呼唤》停印//89六四//泪水象河
   
   39. 只想往下陷//德国《百家姓》//大熊被锁在卫生间
   
   40. 意外的签证//政治庇护潮//在干枣树家
   
   41. 毕业//疤老弟的异常举止//黑猩猩朝我奔了过来
   
   42. “快离开这里!”//《投奔怒海》的故事
   
   43. 安其的直白//夜晚来客//圣诞聚餐
   
   44. 全德最大的游乐厅公司//东西德合并
   
   45. “五月之树”//相遇海曼
   
   46. 努太太下了咒语//与PIPI同居//辞职
   
   47. 我逃下了山//老曲的气恼
   
   48. 婆婆去世//第三次离婚//看饭店
   
   49. PIPI成了007//无法把牢底坐穿
   
   50. 与老倔见面//逃离PIPI
   
   51. 在老倔家的新滋味儿
   
   52. 又一种养老院//PIPI差点儿去报警
   
   53. 第四次结婚//莲变成了德国祥林嫂
   
   54. 大象谎话一箩筐//看望PIPI的母亲
   
   55. 我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对PA市一见钟情
   
   56. 半年全白干了//每一个字, 都是父母的血肉之躯
   
   57. PIPI的特殊本事//二厨之死
   
   58. 锅碗瓢盆交响曲//PIPI的三次《半夜鸡叫》
   
   59. 「爱老人」的三种爱//428政策
   
   60. 去加拿大和美国//帮罗文办绿卡//与蝈蝈去威尼斯
   
   61. 罗勉和女儿来了//荷兰的洋真实
   
   62. 她若死了, 你会疯吗?
   
   63. 范军去世,被称赞为: “真中国人”
   
   64. 《一个大童话》的新书发布会
   
   65. 打字练习《奇奇的一天》
   
   66. 哥哥找到了我
   
   
   =======================
   
   作者注:
   原著《童话中的一地书》于2010年3月, 由台北市「允晨文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 字数是17万多字, 书内配有几十张照片。
   为将它翻译为外文版, 作者改书名为《给外星人的66封信》, 并加写了一万九千字;又将原著中我家人的人名, 尽量与《一个大童话》一致, 作为它的续篇,特此注明。
   2013.3.24定稿
   
   
   
   
   
   
   1.在开往东德的火车上
   
   
   外星人:
   一九八六年二月初, 我蹬上了开往德国的直达列车。 范军和罗文在车门下望着我——丈夫和大弟弟的眼神, 象无底的海; 那海中, 是太深的期待和关切, 是太重的爱和企盼。 他们不知道我会如何, 不知道我是否会回来, 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的眼神让我的心紧缩,一直到今天都没展开; 他们的眼神让我的心疼痛,哪怕已过了二十三年……
   
   从北京到达东柏林要一周时间。 我坐的是一人一个包厢的软卧——在国内由于发表了一些作品,得了不少稿费, 经济上比以前富裕得多。出国前换了些美元, 还给元元(范军的小名)留下一笔存款。 我的脸紧贴着车窗, 盯着他们直到再也望不见……却没想到,竟是和我心爱的丈夫的永诀。
   
   火车开了,我担心会不会有便衣警察在车上, 是否会把我抓回去? 在中国, 恶梦做的时间太长了, 一旦要离开它, 总是担心﹑担心, 仿佛好事总会被恶魔们破坏。 我插上包厢的门, 静静地坐着, 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混合着车轮的隆隆声, 甚至不相信会顺利地到达西德。
   
   我给元元写信, 告诉他火车上的见闻:告诉他坐软卧车厢的旅客竟是这样少; 告诉他我认识了两个去西柏林大学陪读的年轻的妻子小王和大李, 告诉他我都吃了什么,又如何冲了个小小的淋浴。然后我拿出《一个大童话》的手稿继续写作……我请大李帮忙,给我摄影, 留下一个坐在软卧车厢里写作的侧面照片。每当这时,就想起母亲——都是她毕生对照片的爱好, 使我们也爱以照像作为事事留念
   
   蒙古人民共和国到了。火车已进入境内, 我那害怕有人追捕的担忧, 才总算放下了不少悬疑。从车窗里一眼望去, 首都乌兰巴托竟如此荒凉!车停下时, 几个年老的蒙古妇女站在窗下, 利用那仅有的几分钟, 急急忙忙地出售她们自做的食物和手工品。直到进入苏联边境, 我才觉得不会有中国警察追捕我了……我值得国安追捕吗?我不去琢磨。我只觉得,当人们离开那深受其害的土地时, 人人都会有这难缠的恶梦般的幻觉。
   
   在莫斯科倒车。还有很多时间, 我们提着﹑拉着自己的箱子,出了地铁火车站。
   莫斯科——就是这副景象吗?这就是我们从小在学校听了千百遍的莫斯科吗?这就是我们儿时和少年时, 唱过无数遍的苏联歌曲的莫斯科吗?这就是我们从很多难忘感人的苏联文学作品中, 多次读过的莫斯科吗?这就是孕育了无数天才和伟人的莫斯科吗?这就是中共称为“老大哥”后来又称它为“修正主义”的莫斯科吗?凌冽的寒风中,我们站在火车站前的空场上,我想从它的整个外貌去体会它给我的所有的感受。遗憾的是, 我见到的只是冰冷庞大的石头楼房建筑和石头铺面的大广场,以及穿戴得厚实整洁的匆忙赶路﹑目光直视﹑毫无表情的苏联人。我体会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与温暖。尽管是严冬, 但街上总该有绿色的松树或常青灌木啊。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初中时,我的两位苏联女友, 与我交换着信件﹑照片与风景和花卉的明信片,那时, 我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多么珍贵难忘的友谊啊! 塔姬亚娜给我邮寄过一盒香甜可口的巧克力! 留塔给我写过多少可爱的幻想连篇的信,配上她亲手画的小画! 每当有苏联朋友的来信, 同学们都带到学校里, 让全班传看。整个女十二中与莫斯科的女十二中是友谊学校。但随着两国的交恶,可贵的友谊一下子断送了……我目送着一位毫不相识的苏联妇女, 幻想着:如果塔姬亚娜也在我眼前匆匆走过,我是否能认出她,我们会说什么? 如果她们读过我的《一个大童话》, 她们能否相信我是为了逃离中国才站在这里?
   
   红场很近, 可我们怕时间来不及, 不敢走远。几个新认识的同伴互相关照着行李。冷风刺骨。望着大街那些高大死板的石头建筑, 感到无情的寒风和这国家的脉搏一样,似乎一百年也不会变动。但衣帽整齐的行人们, 他们生气勃勃的步伐, 以及宽大明亮﹑花纹十分漂亮的地铁大理石建筑, 又象比中国饱含着许多生气;仿佛在不变中, 蕴涵着变的萌动……
   
   万没想到在进站时, 无比拥挤﹑毫无秩序, 许多非洲人和苏联人挤成一锅粥。我为有这么多非洲人感到惊讶。大李说,他们几乎都是大学生,现在正放寒假。我们既要护着自己的行李, 又怕失去同伴。混在这一锅粥中竭力挣扎, 无法形容是怎么上的车。幸亏大件行李已经托运。而我们事先定的包厢和座位,竟全被人占了。小王提醒说, 得给列车员小费。这种事在国内还从未体会过,但我相信或许会有效果;一定是她每年回国的丈夫告诉过她。我给了那老胖子苏联列车员十美元, 急切地比划了半天, 他才带我挤进一个四人的硬卧厢;上铺已经坐了两个年轻的非洲人,他们伸下来的长腿, 直垂到我和对面苏联老太太的头上。
   
   老太太是去巴黎看她的女儿, 但她的俄语谁也听不懂, 她高兴地展示着手里的相片,比比划划地“告诉”我们一切。她带了不少好吃的点心, 送给每人一块。我们品尝着可口的夹馅点心, 老太太指指自己的心口和点心,是说她自己烤制的。我边小口地吃着, 边欣赏着这点心,奇怪它怎么会烤制得这么漂亮﹑这么棒?然而,我学过的俄语早已快忘光, 就算没忘,也全是歌颂马克思﹑列宁和毛泽东的标语口号。彼此语言的陌生, 使我们难于更多地交流,心里是那么遗憾。
   
   污浊的空气, 人体的汗臭气, 太短太窄又脏的硬铺。隆隆隆的车轮节奏,慢慢腾腾﹑极不情愿地送别着漫长的黑夜……
   
   进入欧洲了! 欧洲!文明﹑自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那建在山上的欧亚分界之高塔, 令人人精神一振! 几个人都从昏睡中惊醒, 不约而同地探身朝窗外望去。欧洲——人们久已向往的﹑民主自由富饶的圣土! 一下子, 人人好象年轻了二十岁, 突然光彩焕发,博爱幻想的风吹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2.真地到达西德了?
   
   
   外星人:
   那在中国的最后的一夜, 我下定决心不再回国了——哪怕给人擦厕所,哪怕当清洁工为生, 我也要立住脚。我没想过发财或找有钱人再婚, 连一闪的念头都没有。钱够生活就行了, 那就是很好的日子。我会把穷日子过得比不穷的日子还象样, 无论是家里家外——这都是那已在天堂的姥姥,她的勤劳勤俭之风, 她的会过日子,给予我的耳濡目染,给予我的物价之宝。我爱元元, 我一旦立住脚, 定把他尽快接出来。
   
   初中我只学过三年俄文,还当过俄语课代表。但长时间所学非所用, 颠沛流离的生活,几乎全忘光了。上「工艺美术学校」的四年, 没有外语课。每当这时,我就时常想起哥哥罗克;他活着时, 哪怕当着农民工和各种临时工,都坚持不懈地每天学习外语——俄语和英语,又和父亲学习日语,每天早起背诵外语单词之后才骑车去上班。
   我的毅力和生活目标远不如他。英文德文我连字母都没学过,说话我就四十岁了。要说梦, 就只一个: 象普普通通的人那样, 和元元在德国生活。 我不愿他太担心, 这决心只用一句表达就再也没多说。因为他不置可否,只说:“奇奇,能回来就回来”;因为他没有半句话说希望我别回来﹑也能把他接去德国。他比我大十一岁, 我总感到他有些观念比我陈旧;就象比我小十一岁的人, 我与他们之间可能也如此。为了出国前的安宁, 我不可能和他去商议, 因为对德国,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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