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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怎么认识呢?”
   “我往他报社写封信。”
   何净很快回信了,叫我把稿子放在传达室或寄去。当我在传达室时,才听说他是一位五十八岁的男同志。
   此时我提着沉甸甸的稿纸,就像提着一颗可贵的心,细细体味他说的每一句话,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情,似乎都有新的发现,脑海里幻想出一个又一个确凿而肯定的画面:他是一个感情丰富细致的人,否则怎能那么理解别人?他的思想是当今中国最解放的,否则怎能公开为哥哥奋力呼吁?他的知识无比渊博,否则怎能在报社负理论部主任的责任?他的事业心最强,否则怎能鼓励和他素不相识的人努力向上?他的理想远大,胸怀宽广,否则怎能早早参加革命,入了党?为什么五七年他没当了右派呢?据我看,大凡没当右派的人,在当时都是明哲保身的。他呢?他也明哲保身吗?如果他是个领导干部,那就不止是明哲保身的问题了。对,他当时虽然不得不违心地说一点假话,但他心里一直为自己的过错痛苦。是的,文化大革命中他一定挨过斗,可是他却很坚强。所以,如今他一跃而起,成为思想解放的一面旗帜,和多年来良心上的痛苦不无关系。他是好人,虽然说过一点假话,但他的良心,他的精神,都不亚于哥哥!我回忆起他那松软温暖的大手,似乎还遗留在我手心里的气味,把我带到了另一个天地——他下了班,一推开自己的家门,孙男孙女呼叫着快乐地扑向他,老伴温存地朝他微笑,大儿大女殷勤地端来热洗脸水……那水猛然间化成一片汪洋大海,一只小纸船漂呀漂,随着浪头无数次地颠簸,小纸船总想靠在一块牢固的大陆旁,却一直没有。突然,大陆出现了,今天,它终于靠住了……海水,大陆,我多年来的生活多像只小船……“精神安慰”四字不知何时又迸进脑子,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像电影镜头般又映了一遍、两遍……,他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多么深不可测……一个念头猛丁钻进我心里:莫非,他也有过“精神安慰”的体会?
   难道,我爱维盈是为了“精神安慰”?不,我从来不以为如此。
   维盈——他让我心中涌起一首首的诗、一曲曲的音乐;他让我每天在云天里飞翔;那爱的感受,实在太美!
   我爱的,是那爱时的幻想和心中美好的感受,它胜过那具体的人。这,是“精神安慰”吗?莫如说是“精神创造”倒差不多!
   
   
   
   
   
   48.第二个丈夫
   
   
   
   我一边做晚饭,一边回味着白天何净的话语,多么暖人心怀啊!
   “哐”地一声,吓了我一跳!大约是一百次吓我一跳了——“别老用自行车撞门,那门猛一响,吓得我心跳半天。你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轻点儿呢?”他总是答应着,可又老是记不住。但是今天,我没有心思再说他,因为太高兴了。此时,他刚推自行车进屋,连屋门还没来得及关住,我顾不得手里还握着水淋淋的油菜,便一脚跨出厨房,欢悦地对他说:
   “大鸣,今天我见到何叔叔了。真没想到他这么好!你看,床上放的——他给了我那么多稿纸,可鼓励我了!”
   “哦。”他投去不经意的一瞥,那干涩的目光却又立即盯住煤气灶上的锅,问道:“今儿吃什么?”
   “就知道问吃什么!”
   “小样儿!”
   那句不满的话不但没引起他的任何不快,反而把他逗乐了。他用那粗壮的食指勾了一下我的鼻子,半真半假地笑道:“我说你这一写作,饭都误了时了,灯纸也画少了吧?这月挣多少钱啦?”
   “反正没让你养活。”
   “让我养活我倒不怕,我说你也得适当一点儿,赶紧做,我帮你做,吃完了好看电影去。”
   “什么片子?”
   “‘瞧这一家子’。”
   “好,快做。”我高兴地说。
   他炒的菜比我炒得香。往往我什么都切好,专让他来掌勺。除了做米饭馒头我拿手外,说起炒菜,我真得拜他为师呢!
   这安静的小家庭呀,舒适的独用小单元!什么也不缺。钱够花,没孩子,都能干,谁也不影响谁。他一家——母亲、结了婚的弟弟妹妹,和他母亲过的九岁的前妻女儿小薇,都喜欢我;我一家——父母、俩弟弟,也喜欢他﹑夸赞过他。按说,在这几百万人口的北京城里,想找出我们这样的“幸福”夫妻,不见得太多。然而,要是我说一句“我们缺爱情”呢?不用说,首先我们那两家人便都会炸起来。
   热腾腾的饭菜已端到外屋,舒鸣一边听着半导体里的流行歌曲,一边抓过一个花卷,夹着韮黄炒鸡蛋,大口地吃起来。牛肉燉得稀烂,他越吃越香,美得把脚从鞋子里脱出来,拉过一张椅子,一只脚蹬住椅面的棱,好像用这种姿势格外能嚼出味道来。那汗脚的酸臭味,立即钻进我的鼻孔。但今天由于我太愉快,或者怕看电影来不及,没心思向他说出不满,只是夹进饭碗里一点菜,挪到小沙发上吃去了。而近在咫尺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身边的大活人已经搬了“家”。
   “唻唻唻唻,
   唻唻唻唻,
   唻唻唻唻唻唻唻唻唻,
   ……
   ……”
   他听“祝酒歌”至少有五十遍了,但他记住歌词了吗?我敢说到一百零一遍也还是没记住。
   我忽然想起我们结婚的头三天,他下了班,我把饭菜早已做好,用碗一个个扣严,只等他进门就吃。但他却直奔厨房,先洗脚,再洗头洗脸,再洗祙子,然后才吃饭。
   “哎!饭都快凉了,你忙什么呀?”
   往往我要催几声,他才香喷喷地带着香皂味从厨房出来。那神情,就像等着我的嘉奖一般。三天过后,他脚也不洗了,脸也不洗了。以至当汗酸味直钻鼻孔时,我多次提过结婚头三天不洗脚就不吃饭的事来嘲讽他,他却只付之一笑,彷彿在说:“那几天能算数么?原是热劲儿催的,谁不是那样?”我却幻想自己的爱人婚前婚后始终如一,哪怕在这些小事上……
   “你嫌我脚臭?”一次他说,“工人就这味儿!”
   “哦?不敢。我哥哥是工人,我是农民,也当过工人,穿过几双球鞋,也没你这味儿。”
   又一次,我索性端来一盆热水放在他脚底下,他一边啃烙饼,一边脱臭祙子,美得嘿嘿一笑,高兴之余,竟用那脱臭祙的手指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
   
   我在厨房涮碗,他在一边洗手,那晒得黑红的面颊似乎还带着工地上的新鲜气息。地方小,肩碰肩,水池上方的一面大镜子微俯地照着我俩。心里一欢喜,我扭过头去想闻闻他那健康的面颊,可他早又像前几次一样,急速地一闪,匆促地转脸向窗外瞥了一眼,大咧咧而又半惊半嗔地道:
   “哎,人家看见,也不挡窗帘儿!”
   “这破厨房挡什么窗帘儿呀?”
   他全不理会,瞟了我一眼,又瞧了瞧腕上的手表,那干涩“多情”的目光似乎在说:“小样儿!等晚上黑了灯……比什么不强!”
   回回如此,他从不习惯床上以外的任何亲热的举止。哪怕这二楼的窗外谁也看不见我们;哪怕他明明知道我的举动远不是要离婚的意思。我要是有那样一个爱人多好,他以我白天的亲吻为乐事,为求之不得,为莫大幸福;我也以他夜里不那么俗气而感到欣慰,那该多好啊!
   是的,我就带着这幻想和他一前一后地下了楼。他从未想到过拉拉我的手,挽着手就更不懂。而且每当两人并肩走路时,他的衣服从不挨我的衣服,就像我的衣服有什么病菌,他要时刻提防一样。就像有千万人在注视着我们,他万一碰了我,人家就要恥笑他一般。而我却早已习惯,自得其乐,每每幻想着身旁的空气就是我的爱人,那心上人总是亲切地挽着我的手,他那手是多么软和,多么温暖啊!干松松的,我像握着一团可爱的棉花。我们的步调是多么和谐一致,我淘气地不时捏他的手指,他也心爱地回报我。“嗯——”我轻声地撒起娇来,马路上的人谁也不会听见;他并不望着我,却心领神会、心满意足地笑了。大街华灯初上,多像我们甜蜜的心情!我总是误以为我们昨天才结婚——两年的日子怎那么快呀?干嘛这么急着赶路呢?再美的电影也不如我们的散步好……此刻,我绝对不敢想像舒鸣正走在我旁边,假如我那么一想,这些甜甜的幻想便全都消失了。唉,我不由加快了脚步……但在半路上,我忽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舒鸣走了二十多步才发现身旁没了并行的人。他回身催促道,“你干嘛哪?”
   “你不挽着我的胳膊我就不走。”我异想天开地想实现刚才的幻想。
   他似乎觉得好气又好笑,未曾开口,却忙将眼珠先往四下里溜了溜,以便考察马路上有谁听见了我的发言,即使真的有,他那干涩的眼珠又能看见什么呢?
   “不许你转眼珠。”我站在原地不动地嚷道,“你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结婚两年了,你还没挽过我一次手呢!”
   “神经病!”他含着笑。
   要不是电影票在我衣袋里,他才不会理睬我!现在他无可奈何地过来了,尽管脸上含笑,但实在不欣赏这“洋主意”。
   他不得不挽起了我的胳膊——他怕看不成电影。但,我幻想中的甜蜜意味一点也没有。我怀疑他那胳膊不是肉长的,而是木头的。彆彆巴巴,勉勉强强,好不别扭!放下吗?不成,难道刚才白抗议了么?
   还是和我幻想的爱人在一起的好。离开场还有七分钟。真像侯宝林相声里说的,凡是坐在那里谁也不理谁,明显是夫妇却又互不相望的,准都是结了婚的;凡是充分利用这几分钟,头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的,准都是没结婚或才订婚的。要是这样,结婚还有什么乐趣呢?
   ……而我旁边的舒鸣在想什么?他——,坐得离开我足有半尺,眼睛无目的地四处搜寻,他一心想饱一饱眼福,想看到一个真正的小美人呢!此时,他的目光正停留在一位年轻姑娘娇嫩的脖颈上,那姑娘的卷发蹭着旁边小伙子的额,两人亲密的样子着实令人羡慕。然而舒鸣羡慕吗?他是否想学学呢?……电影开映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比谁都响……我那“空气爱人”在黑暗中把我的一只手拉过去,彷彿在生气刚才我为什么松开了他……
   
   夜色比两小时前更浓了,天空墨蓝的一片。华灯点点,近处的霓虹灯变换着红绿花样——“日夜商店”的顾客仍出出进进,有的正提着水果出来。
   “张岚这角色真逗,”我笑道:“活灵活现。”
   舒鸣轻松地在我旁边走着,不叫他再挽手也许是他轻松的一大原因呢。
   “张岚?张岚不是演胡主任的那个?”
   “哎呀!你怎么看的呀?”
   “张岚不就是演胡主任的那个吗?”
   “连谁是谁你都不知道,还笑得那么响呢!”
   他满不以为然地一晃头,不再理我。
   “刘晓庆演的张岚,陈强演的胡主任,记住了吗?”
   他仍不理我,却要强地微微笑着。
   “倒是记住了没有哇?”他越“要强”,我越生气。
   他向四下裏看去,正欣赏夜景呢。
   “说呀,记住了没有哇?”
   他的嘴角更加向上翘了翘,哼起小调来。
   “你非得说不可!”我拽住他的衣袖。
   “神经病!”他一甩手。
   我独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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