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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開國功臣成乞丐 過氣天子蹲牢房


   卻說毛幽靈喊叫著,只聽得一陣木頭嗑地的“嘟嘟”聲由遠而近,一位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的獨腿老乞丐撐著支架,從黑胡同裡摸索出來。
   “喂,你這位同志,見到一個提洋鐵罐的孩子沒有?”獨腿乞丐用沙啞的聲音問。
   “哦,”隨即一股催人作嘔的酸餿氣襲來,毛幽靈換了一口氣,答道:“你找他幹什麼?”
   “他媽的,這小崽子扒走了俺的錢包,俺裡邊有二十元錢,二十元錢呐。”老乞丐道。

   “也許你不小心丟了吧?”毛幽靈勸慰道。
   “胡說,俺自己丟了怎麼會不知道。如今這世道,老賊小賊一大群,老賊壞,小賊比老賊更壞!”
   毛幽靈見他嫉世憤俗,一定另有原因,便搭訕道:“聽您的口聲是山東人吧,怎麼流浪到北京來啦?”
   “唉,人老啦,汁幹啦,沒用啦,被人遺棄啦。家鄉又遇上水災,不出來乞討,怎能活下去。”老乞丐一連吐了幾個“啦”,感歎道。
   “難道當地政府沒有安排嗎?”毛幽靈問。
   老乞丐把身子挪到路邊,氣鼓鼓道:“連俺都沒人照顧了,還輪得上別人?”
   老乞丐說完,放下支架,坐定身子道:“你別看俺現在破骨頭一具,殘缺不全,俺當年還是響噹噹的戰鬥英雄呢。那時候俺和國民黨打,這江山是俺和戰友們打下來的。俺這條腿是就在淮海戰役時丟了。他媽了個X,解放了,共產黨忘恩負義,把俺送回老家,每年給個幾百元錢,弄個‘榮複軍人’的虛銜就胡弄過去了。你說俺殘廢了,不能幹活,每年靠政府這幾百元錢,俺一家老少咋個活法?”
   “您是第幾軍的?”毛幽靈聽說他是當兵的,來了興趣。
   “老子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一軍的,響噹噹,天下第一軍,老軍長賀龍的部下。文革時賀龍給毛主席治了,兔死狗烹,他媽的,真狠心哪。”
   毛幽靈聽他提起賀龍,做賊心虛,不敢答嘴,聽他繼續發作:“他媽的真絕,說出來要把人氣死。俺家鄉是個窮地方,窮人要吃糧只有當兵。俺村上有個同姓兄弟,那年我參加八路軍,他投靠蔣匪軍。去年他從臺灣回鄉探親,縣委大擺酒席,什麼統戰部、僑辦的,弄了十幾桌,象接待外賓似的,風光透了。而俺只能坐在縣委招待所的門口聞酒香。我操他姥姥,要是時光倒退幾十年,俺保證去當國民黨兵,打他狗入的共產黨!”
   毛幽靈見他越罵越來勁,要換了當年,真夠戴上反革命帽子挨槍斃的,但如今奈何不得,只好扯開話題道:“不是報上說農村都富了嗎?”
   “呸!誰富了?”說到富裕,老乞丐來火了,忿忿道,“當官的富了,不三不四的人富了,官場有路子的人富了。富,有我們這號人的份嗎?遇到災年,上面發下來的救濟款,當官的層層貪污,到了下面幾乎沒有了。你們城裡人就捧著報紙,光聽那些記者瞎吹,這些年來,共產黨從上到下已經說謊成性啦。”
   毛幽靈聽老乞丐罵罵咧咧,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幣,塞給他道:“這五十元算給你補回丟失的損失吧。”說罷,掉頭就走。
   列位看官,這使小錢買名譽,是毛澤東的一貫手法,文革時,福建的一位教師李慶霖給他寫了一封哭窮的信。他當即匯出二千元人民幣,還假惺惺地複了封“聊補無米之餐”的回信,一時間,全國的大小報紙連篇累牘地給他做廣告。只花了二千元人民幣,就在全國大小報紙吹噓,買個“大善翁”的榮譽。你看,毛澤東的多會做生意,如今的生意人哪個能比得過他。
   毛幽靈送走老乞丐,剛出胡同口,就被一道強烈的手電筒光罩住,兩個頭戴大蓋帽,腰掛電警棍的員警站在面前,喝問:“幹什麼的,半夜三更?”一位元胖員警對他上下掃描。
   “調查……”毛幽靈本想回答“調查研究”,但吐了一半,覺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工人,老工人半夜三更在路上搞調查研究可能嗎?這不是明擺著說謊嗎?連忙改口:“下班回家。”
   “嘿嘿,他媽的,聽你這湖南口音,是從湖南來的吧?”胖員警問道。他的旁邊站著一位瘦員警。
   “不,不是從湖南來的,我就住在……”毛幽靈嚅囁道,“紀念堂”三個字差點從他的嘴裡溜出來。
    “你別支支吾吾,把身份證拿出來!”
   要身份證,這不難,毛幽靈在口袋裡摸索著,可是掏了半天就是掏不出來。糟了,早上有,怎麼現在沒有了呢?會不會半空道人忘了給變上?他心中著急,額上沁出了汗珠。
   “這傢伙滿嘴湖南話,”瘦員警對胖員警咬耳朵道:“我看要找的靶子就是他。”
   胖員警點點頭。
   瘦員警蹺著大拇指道:“跟我們上公安局去!”
   “為什麼?我沒有犯法,你們不能隨便亂抓人。”毛幽靈抗議道。
   “嘿嘿,誰說不能隨便亂抓人。老子在這範圍內要抓誰就抓誰,你不老實跟著走,小心挨電棍。”瘦員警從腰間拔出警棍,威脅道。
   “好吧,我走。”好漢不吃眼前虧,毛幽靈答應道。
   “對,老實點,免得上手銬。”胖員警在一旁助威道。
    警察局離這兒不遠。毛幽靈一進門,先抄身,然後被關進一間小黑屋裡,蜷曲著身子,聽外面瘦員警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瘦員警:“我又抓了一個嫌疑犯,五十來歲,微胖,湖南口音。”
   陌生聲音:“剛才總局來電,那位湖南殺人嫌疑犯,已經被東單分局逮捕歸案了。”
   瘦員警:“他媽的,這次獎金又被他們奪走了,咱們分局真沒有運氣。”
   陌生聲音:“算啦,你把那個湖南人放了吧。”
   瘦員警:“不成,這傢伙沒有身份證,說話支支吾吾,一個人半夜在路上遊蕩,沒有殺人嫌疑,也有盜竊可能。我準備先關他一夜,待明天審訊了再說,說不定能敲出個大案,大夥兒又可以撈筆獎金了。”
   陌生聲音:“既然這樣,就把他和那幫流浪漢關在一起,放到明天處理。”
   毛幽靈聽罷,不禁打了個寒噤。難怪當年掌權時,接到無數人民群眾來信,反映無產階級專政的黑暗,冤獄遍地,民不聊生,從今天的遭遇來看,果真如此。可惜當年有權時只顧自己及身享樂,不理民間疾苦,如今嘗此苦果,也算是因果報應,正在自怨自艾,聽到瘦員警在門口喊:“跟我來!”
   天子落難,受此侮辱,可惜空間依舊,時光不再,毛幽靈暗自歎息,被瘦員警推進一扇鐵門裡。毛幽靈一個踉蹌,撞在別人身上,沒等回過神來,被那人猛地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他捂住臉,發懵中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罵:“黑蠻,我操你媽,人家又不是故意撞你,你怎麼可以隨便打人!”
   “我渾身鳥氣沒處出,誰挨著我,誰倒楣。”黑蠻雙手交叉,隨地坐下。
   毛幽靈捂著臉上的腫皰,剛坐下,一個關切的聲音過來問:“你也進來啦。回過頭,見剛才那個老乞丐用屁股慢慢向他挪近。
   “唉,您也在這裡?”毛幽靈問道。
   老乞丐看著毛幽靈頭上的腫皰,罵道:“黑蠻,你把人家臉上打出個大腫包。他是好人呢。我操你媽!”
   “我知道他是好人,這裡關的都是好人。壞人在中南海裡呢!”黑蠻雙手枕頭,朝天躺著,沒好氣。
   牢房裡沒人出聲。
   老乞丐問毛幽靈道:“他們為什麼抓你?”
   黑蠻插嘴道:“你他媽的,多問,這裡的人誰明白為什麼自己被抓,你明白還是我明白?在這沒有法制的國家裡,人人都又可能隨時被抓,誰有權就可以抓誰,這叫‘有了政權便有了一切,失去政權便失去一切’這是毛主席語錄,‘放之四海皆准’。不是嘛,毛主席死了,失去了政權,他老婆也被抓了。‘這就是歷史,這就是幾千年的文明史’。”
   “你這小子是文革時期長大的,滿口放屁。”老乞丐笑著,回頭問毛幽靈:“他們打了你沒有?”
   “沒有。”毛幽靈有氣無力地回答。
   正說著話,鐵門打開,又一個犯人被推了進來。那人五十來歲,樣子還文氣。他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抖瑟道:“真善忍,真善忍呐。”
   黑蠻上前攙扶道:“我就佩服法輪功,人家相信真善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以柔克剛,跟共產黨幹。在中國,如今有哪個團體有法輪功那樣有膽略。”
   黑蠻幫那人擦盡臉上的血跡。
   老乞丐笑道:“這小子還有人性。”
   “法輪功?”毛幽靈似乎聽到過這個名詞,問老乞丐道:“法輪功是什麼?”
   “咳,你這位同志真是太不關心政治了,中央電視臺一台至十幾台,連續廣播了幾年,你還不知道法輪功是啥。”老乞丐搖搖頭道,“自從毛主席死後,中國缺少精神支柱,你說那個右傾翻案份子鄧矮子,只懂耍陰謀,什麼‘白貓黑貓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貓’,這算哪門子的歪理論呀,連咱土包子聽了也好笑,你姓鄧的是馬列主義革命家。你這理論哪一條是符合毛澤東思想的。全國人民都看出,鄧矮子幹的不是馬列主義,是在為他的兒女謀幸福。“六•四”是他下令開的槍,殺害呼籲反腐敗,要求政治改革的大學生,天安門血流成河哪。那次鎮壓後,他廢黜趙紫陽,弄了個江澤民上來,據說他們訂了個內部協議,鄧把權交給江,江保護鄧家的利益,網開一面,把聲名狼藉的鄧質方放到美國去。江一上臺更不得了,他兒子江綿恒的胃口比鄧質方更大,據說撈了幾十億美金,還當了個什麼中國科學院的副院長,老百姓都敢怒而不敢言哪。這年頭老百姓看穿了那批傢伙,連共產黨的中央人物都不相信馬列了,叫咱老百姓相信誰?還不如相信李洪志得了。”
   老乞丐說了一大堆,毛幽靈心中早就有數,馬列主義只是一面旗子,是騙人的,我老毛用了幾十年,早就用臭了,你鄧小平聰明,改用實用主義,也沒錯,可是什麼時候又冒出來個李洪志呢?“李洪志是什麼人?”毛幽靈問。
   “說起來也是個笑話。”老乞丐接著道:“他本來是一個極普通的人,他把傳統氣功和佛教的某些理論揉合在一起,提出‘真善忍’的口號,還組織了一個叫法輪功的團體。這團體一成立就得到共產黨內部力量的支持,使江澤民極其頭疼,他知道,古今中外歷史上,謀事造反的傢伙,無不以看病養身為誘餌,欺騙老百姓,於是江澤民開足宣傳機器,用足公安力量進行圍剿,不料中國老百姓早就厭惡透了這個政權,共產黨越剿,相信的人就越多。現在的人心是,共產黨說黑的,人民偏說是白的,共產黨說是白的,人民偏說是黑的,人民巴不得這個政權早點垮臺。所以相信法輪功的人越來越多,據說這個李洪志現在躲在美國,受到保護,弄得江澤民很尷尬。”
   正說著,那個哼哼唧唧的法輪功難友,挪過身子插嘴道:“我所在的是國營工廠,廠裡的財產被貪官污吏腐敗完了,連我們工人的醫療費也不給報,窮極無聊,有病只能練法輪功,練功後,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做人也有了方向,反思自己這些年來,受到各次政治運動的磨難,做人也有了信心。師父教導我們,為人要恪守“真善忍”,不要犯法作亂,怎麼說我們的心地要比那些共產黨幹部要好。邪惡害怕正義,江澤民害怕我們,用盡心計,對我們法輪功兄弟姐妹進行殘殺。還開動宣傳機器,動員全國人民歧視我們,可是蒼天有眼,法輪功越壓越堅強,正如師父引用的唐詩‘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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