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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癢萌大仙

   “今日裡回家身有喜,笑在眉頭喜在心裡。嬌兒生下地,兩眼笑眯眯。馬郎歡喜我也歡喜,誰人不誇我(們)好夫妻!”我將黃梅戲《天仙配》裡《滿工》一折的戲詞改了,把七仙女的董郎換成了我的馬郎。翻過來倒過去地,時而用大嗓時而換小嗓,咿咿呀呀地唱了一路。

   

   平日裡先生最怕看戲聽戲,每每聽到看到了,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換台。我呢,則恰恰相反。撥子鐃子,外加琴板鑼鑔一響,鼓點一敲,不管多病多累,馬上來神兒。先生一邊聽我一遍又一遍重複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著車,頭一次照單全收,沒有任何往日裡“咒駡”戲劇落伍和“詛咒”戲劇滅亡的話。

   

   到家了,我繼續手舞足蹈地哼著唱著……先生終於說話了:老婆,哎,老婆,咱們換一段,唱點別的,行嗎?

   

   先生老家把MORNING SICK——早孕反應,呼作“害喜”,既害羞害怕又歡樂欣喜,也是我生動的心理寫照。懷孕的第九周,我就已經能感覺到胎動了,感覺就像一個小而輕巧的氣球在肚子裡面緩緩地飄來蕩去。先生手捧“寶書”——不是袖珍版領袖語錄紅寶書,而是剛一結婚就已經買好的《聰明寶寶培育大全》,滿心歡喜地調笑我:這書上說,通常胎動被初次感覺到是在十二至十四周,您這感覺也太早太敏感了吧。

   

   “那書上說的是通常,常人;咱家不是常人,是異類;我懷的不是常人,是大仙兒。”我捂著尚未顯形的肚子和先生抬杠,激動得難以自持,驕傲得不能言表。是呀,婆婆在我懷孕的這個年齡,正在準備迎接第四個孩子的降生。母親在我懷孕的這個年齡,我都快考初中了。

   

   先生合上書,走過來溫柔地觸了觸我的腦門兒,瞪大了眼睛,發問:親愛的,您不是發燒了吧?嘻嘻,我笑得臉上就剩下兩個彎彎的月牙,緩緩地回答:不是發燒,是發萌。

   

   L醫生,我新近挑選的知名的地區家庭醫生,滑動著圓形萬年曆的邊緣,告訴我孩子的預產期。真巧,與本人的生日僅僅相隔了兩天。我尋思,要是我們還在北京,一定可以讓寶貝降生在與我生日相同的那一天。可是這裡是悉尼,不是北京。“瓜熟蒂落,順其自然。寶貝想出來呢自然就會出來,除非是有特殊原因,否則不會強行把寶寶請出來的。”勤勉敬業的L醫生微笑著告訴我。

   嗯,下什麼河裡摸什麼魚,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入鄉隨俗吧。我想。

   

   確定不是雙胞胎和多胞胎之後,我“是啊否啊”地回答著L醫生的問題,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談及當年與先生查找最佳和諧日要孩子的舊事。L醫生沒有哂笑我,靜靜地聽著,繼續和藹地說,“能夠順利地自然懷孕,本身就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因為只有最強壯的那一個精子才能最終與卵子相遇,那可是幾個億分之一甚至十幾個億分之一的概率啊!。”我還有一些擔心,因為齊眉舉案之後參加了幾次PARTY,一大杯一大杯的紅酒灌下去,您說這孩子不會有什麼問題吧?——MARY,想不到你這麼愛喝紅酒,不過澳洲的紅酒的確很好喝。以我的經驗來看,應該是沒問題的。L醫生調音一轉,但是如果你一大杯一大杯的喝茅臺,伏特加或者是老白乾,那可就大不一樣嘍。

   

   我真的曾經那麼喝過。

   L醫生是從祖國的寶島——臺灣移民澳洲的,我不解釋,她很難想像得到,大陸的飲酒勸酒習慣與澳洲的自攜酒水參加PARTY從不強行勸酒有著天壤之別。本人在國營大型企業裡出的倒數第二趟公差,是陪著十幾位即將退休的老領導奔赴外省做考察。哈哈,真的不是什麼考察,就是掛名出外玩玩,散散心。做了一輩子的革命工作,也該再抓緊時間地玩一次,反正一切费用都是公家报销,然後就好好地含饴弄孙地安享晚年啦。巡遊的一路,都有當地相對應的各級領導設宴陪同。“無魚不成席,無酒不為宴”。席宴之上,本人的任務,就是替同行的老領導擋酒,就是要讓賓主盡興盡歡。

   

   半個月餘的時間裡,每天早上一睜眼就開始喝,滴水未進,空著肚子就已經灌下二两老白乾了;午飯接著來,不飲下去一斤不算喝好;東跑西顛兒鞍前馬後地忙碌著,一轉眼便是“月上柳梢頭,‘酒’約黃昏後”了,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紅酒啤酒白酒香檳酒……各色混勻,成了壓軸兒的特製雞尾酒。記得出行的最後一站是山東,在歡送宴上,酒正好喝到酣暢淋漓時分,有一位書記依舊不服,叫板說:他情願一口氣喝完一鍋海鮮湯,只要單薄瘦小的我再飲上一盅白酒。看著那足足能讓三十多人飲飽的大鐵鍋,我靈機一動,模仿著書記“嚕嚕”的方言節奏,以小賣小,“人營”不分,“油肉”不分地即興表演了一段,然後連飲三盅,倒扣下了杯子——表示認輸,免戰牌高掛,饒了那位書記一把。回到北京後,七八天裡都覺得舌頭是直的,不會打卷兒,說不出“昨兒個今兒個明兒個”。

   

   還是澳洲好呀,至少沒有人和你比拼著喝酒喝湯。慨歎之餘,我沒有再說話,從心底感謝上蒼,祈盼著寶寶一生都快樂平安健康。

   

   “你說寶寶是男還是女呀?”先生按捺不住地問我。我默默無語,思量著,管他(她)是男還是女?即將到來的明年,寶寶降生的明年,也就是我與先生共結連理的整整第七個年頭,那塊最大的心病,終於被日漸長大但未曾謀面的寶寶給治好了。

   

   白日放歌須縱酒,寶寶作伴好還鄉,我再一次醉了,這一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2016/05/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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