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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斧一凿谈(十九)(二十)

         (十九)束腰和叠刹

   在家具几案类造型中,推衍开来,还有炕桌条桌乃至灵芝椅等等,在凭面下部都有束腰和叠刹装饰,有时是单用束腰,有时是束腰叠刹连用,要是束腰和叠刹捉对儿好,那就更具艺术表现力。

   叠刹是位于牙板上面的扁平线条,外面起文武线,立面起槽,使束腰的扁平榫嵌进去。束腰是面板下方收缩进去的部分,一般比较窄,如果距离较长,束腰和叠刹背部用窜燕尾榫的吊桩与面板固定,这样使整件几案的结构更加牢固。束腰和叠刹研究者说是吸收了佛家雕像中须弥座的造型,具有浓烈的禅学意味。看来,一种装饰手法能流传久远,必然有符合民族审美的成分。木匠喜欢用束腰和叠刹来衬托造型、线条和木纹,好比一个人卖相一般,但很会穿衣戴帽,束腰叠刹装饰能使器物看上去凝练简洁干练秀雅,使器物增加十分的风姿。

   至于束腰叠刹的渊源,各位前辈大师多有阐述,我就不饶舌了。翻过许多书,唯有一点,大师们没说或没明确说,就是凡是直牙板的,一般不用叠刹(如八仙桌);凡是浑圆牙板(大多是竹爿浑),都用叠刹衬托。技术上说,一般竹爿浑的外翻度,就是叠刹罩出度,而束腰与牙板弧度的里角点齐平。所以,这里也产生一个小小的识别的窍门,一般来说,直牙板带束腰结合起来的几案都是直脚,而直脚往往做马蹄脚造型;而浑圆牙板带束腰叠刹结合起来的脚往往是弯脚,做老虎脚狮子脚或西番莲纹造型。我用了几个“一般”来说明通常做法,也有特例:在陈增弼教授寄给我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藏珍品图录第二辑·明式家具》中有一只黄花梨兽面虎瓜炕桌,就是浑牙板铲地皮凸雕而没用叠刹,束腰直接装在牙板上部,图上看不清楚,我估计牙板上部可能不做暗槽的。

   束腰与无束腰家具,笔者认为不过是民间与财主与宫廷之间的关系,没有许多吃闲饭的研究者苦哈哈论证的那么复杂。有钱是王道,有钱才能把器物做精致,才能使有智慧的木匠把本领发挥出来。如今,我们做桌几案架,还在继续汲取着前人的智慧养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老老实实承认,前人的很多智慧是无法被超越的。譬如束腰和叠刹这类工艺中匠心独具的部分,产生出美轮美奂的造型效果。这有点类似解放军叠被子的套路,有棱有角,棱角分明,看着就舒心,能使人舒心的东西,一定是有感染力的东西。

   

         (二十)各种线脚

   阳线,是最具代表性的家具语言,就像普通话,走的大众路线。但我对阳线,有一种怪感觉。大家知道,刚学艺,干的不外乎打下手的活。师傅派我去雕花匠那儿,“刮阳线”,几百根桌、椅的弯牙板边沿刮下来,手撑根上都是血泡;怪感之二,接阳线,牙板和椅腿桌腿对起来定型以后,在接头圆弧处需要把两条阳线头对接起来,使其浑然一体。初次接线,不是粗了就是细了,师傅在边上一个劲的骂,我在边上一个劲不吭声,闷着头跟自己怄气,我怎么这么笨呢?!

   王世襄先生提出的家具十六品:简练、淳朴云云,大体靠两方面表现,一线脚,二造型。明式家具不肆雕花,暂且搁置不议。线脚的力量,在光素的家具上更显突出,就像美女化淡妆,更显亭亭玉立,风姿绰约。这样的线脚,就有了精神气,俗称“活线”。在表现边缘断面的轮廓线型方面,有半混面单边线、双混面单边线、混面压边线、凹面凹角线、凹面梅花瓣、平面双皮条线、四瓣加间线、素混面、素凹面等等。部件截断面或方或圆、或方中带圆、圆中有方的变形时,轮廓的线型也相应地发生变化,在实体三维空间的各个平面中也就出现起伏和凹凸,从而丰富了家具形体空间的层次感,凹凸还产生光质效果,艺术形象生动鲜明,烘托出家具的造型更加充实饱满,整体器物有“弹眼落睛”的功效。

   上面说的是大面的线型,在椅子、桌子、案和床等家具边框的边缘上,还有不同的小线型。不同线脚的形式意蕴,风貌神韵各个不同。或平和锐利,或宽厚精巧,或隽丽肥美,或挺拔朴质,或突厥隐进,或显亮含蓄。在苏作家具中,小线型也非常繁杂,有角线、阳线、活线、凹线、文武线、小皮条线、芝麻梗线、小竹爿浑线等等,名目繁多,每一样线脚有一样相对应的工具,所以,木匠的工具,可以堆一座小山。虽然现在在直型平面上,可以用立轴(一种专门起线脚的机器)上起线,但即使这样,木匠的工具仍然很多。吹一记牛,以前细木匠老师傅,光配全工具,就化半生心血,一般毛孩子问他借,他会当面回绝。

   束腰上的绦环板洞在几和墩的束腰处,苏作家具喜用绦环板为饰。绦环板上的洞饰名称,也与他处不同。除爆仗洞等较常用的以外,还有菱花洞、海棠洞、鸭蛋洞、线长洞等。这些洞的形式,装在束腰处,空透、清新,灵动十足。苏作家具的这些线型手法,同其他技术手法一起,共同营造了明式家具的品位。收藏和品鉴明式家具,你在惊叹与陶醉中,为硬朗的人生寻获一种内在的乐趣,说“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那算一个恰如其分。

(2016/03/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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