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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H 庄)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小时一个初春的早晨下地割羊草,在一条小路的岔道旁,邻居一位中年妇女对我说,“你身上的那个小姐姐就埋在这里……”我茫然地望了望那里,地面麦苗青青,间杂着冷绿的杂草,空荡的原野里凉风刺人,别说坟头连个小土包都没有。回家后将此事告诉母亲,母亲触及伤心往事,立刻泣哭起来,弄得我几乎不知所措……

    现在想来,儿时的村庄美丽而贫穷,但感到那时的父辈已不把贫穷当贫穷,他们依然经常性地汇演一些节目,年轻的女孩穿着大队给他们买的同一的艳丽服装,面施胭脂,手持红绫,载歌载舞,我听得他们唱得最多的是《社会主义好》和“毛主席,发号召,批林批孔掀高潮……”,待到他们用快板书的形式批“党内那个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时,我已经坐在小学那破旧的四面通风的课堂里,每当上午最后一节快放学时,饥肠辘辘的我们不自觉地开始啮啃带有香料味的木质铅笔杆和那种带有香味的橡皮擦!

    中国的社会擅于粉饰太平,毛建立的政权尤其如此,后来我接触些苏联和东欧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资料,才微微觉得明白了一些问题——1949后民族最痛苦的那段时期恰恰是谎言最茂盛的那些年,“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台湾同胞们正处于蒋匪的压榨下,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他们盼着大陆人民去解放他们!”可事实上呢?当大陆说台湾民不聊生时,人家恰恰经济健康发展变成亚洲四小龙时期,说蒋独裁专制,恰恰是蒋在上个世纪50年代在台北等地开启了县长直选的实验!真弄不明白,历史在欺骗谁,又在嘲讽谁?!

    据说在美国的纽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西方世界建立一座“共产主义受难者纪念碑”,——这碑是为了纪念在共产主义统治时期死亡的灵魂,不知是否包括如我小哥和小姐和他们那个时代死于饥饿、疾病和营养匮乏的孩子!仁慈而全能的上帝,愿在你的世界里,我那从未见面的小哥和小姐以及他们的小伙伴能得到蒙福!

    四 村庄里留给我记忆的一些人物

    闭上眼睛,我使劲让我自己走回童年,走到我最早的记忆面前,然而发现,这种记忆也只能是吉光片羽:

    1 老三奶奶

    她那时大约七十多岁,皮肤白皙,个矮发白,脚三寸金莲那种,拄着拐杖,颤巍巍的——

   仿佛记得,家长说过,她不是本地人,是从南方来的,至于为什么最后落脚在我们村,家长似乎又没说明白。她一个人住在村西一间小土坪子屋里,仿佛没有丈夫和子女。

    她有个绝活,就是谁家的孩子突然生病了,找她,她能用两根筷子,竖在盛有清水的碗里,然后立在那里,就知道是谁的魂从阴间跑出来作祟。然后她嘴里叨咕一些祈祷语,用那些纸灰包成小包给孩子的家长,让她们给孩子冲水喝,孩子的病居然能好!

    她还有一个绝活,就是她摸摸孩子的手腕和脑门,就知道这孩子是什么变的,大家都深信不疑。“你的前世是一条小赖狗,要不你怎么那么多病?”记得她是这样说过我的!

    2 二勤

    二勤,瘦瘦的,脸黄黄的,和我一个姓,按理和我爷爷同辈。

    在1949年以前,听长辈们说,他有一个哥哥在军阀部队当官,经常给他们兄弟捎回银元,——那钱捎回除买地外,他们在家的弟兄们也染上了那一口,有事无事的整几口大烟过过瘾!后来他的哥哥战死在部队,弟兄几个也把家里的土地抽得差不多了,等土改时划分成分,竟没有划成地主,他们几个成了我们村庄里《活着》的翻版的富贵。

    从二勤爷爷那里,我第一次知道,大烟是一种很上瘾很享受也很败家的东西!

    3 留改

    留改是我童年的伙伴,那时他家过得相当可以——因为他的父亲给生产队卖香油,所以童年的伙伴中我们大多是溜须他的。

    他有一个哥哥叫留妮,他哥俩称呼他的父亲为叔而不是大,这与我们大伙是迥异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上面父母生的孩子很多,但都没有站住,自然他们的父母就很有些娇惯他们!

    童年及少年的我们很少有零用钱的,馋极了就在盐罐子里偷一粒盐疙瘩含在口里,他从不缺五毛一张的零用钱,成群的孩子与他玩听他指挥无非是想从他那里弄些好吃的,如爆米花和花生果糖块之类的!

    他小学没念完,十二三就订了婚,由于家庭的纵容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到兴头不服天朝管,1996年我回故乡,留改正与他的父亲对骂,他的父亲拖着拐杖撵他,山羊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打听一块长大的发小,这才知道,他的对象前几年就退亲了。留改后来酒精中毒,变得好喝懒作,有一次喝醉了,烟头不知怎么的落在豆秸作的地铺上,把他烧成重伤。伤好了后依然断不了喝酒,再然后他开始偷别人家的东西换口吃的,再然后他终于死在酒上。现在想想,他的早逝确实浓缩了那句“惯子如杀子”的格言,他的父母的确应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

   

    遥远的故乡如雾如烟,时不时在我的梦中迤逦而来,梦醒后常常禁不住热泪盈眶——故乡养育了我,而我却与故乡渐行渐远,想来的确十分惭愧,唯有不时吟咏苏轼“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之诗句聊慰乡愁!

   

    ——写于2014年11月

    —— 修改于2015年1月

    ——2015年11月30日录于博客

(散文: H 庄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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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3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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