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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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为何清洗人权律师

   
   
   July 20, 2015
   
   


   文 / 滕彪
   
   
   7月9日凌晨3点,人权律师王宇被绑架,她的丈夫、人权捍卫者包龙军同时失踪。王宇曾是著名的人权活动家曹顺利、伊力哈木和吴淦的辩护律师。不到两个星期,至少有30名人权律师被绑架、逮捕和失踪,加上被约谈和警告的律师和人权捍卫者,更达到了240多人,范围遍及各地24个省份。这成为1980年律师制度在中国恢复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清洗律师。
   
   
   这是习近平上台以来针对公民社会进行的大清洗的一部分。此前遭受全盘镇压行动波及的包括异议人士、NGO(非政府组织)、访民、地下宗教、互联网、大学和新闻机构等。至少1500名维权人士被捕入狱,其中包括知名人权律师许志永、浦志强、唐荆陵和丁家喜。但这场镇压完全没有吓退维权律师群体。在法庭上,在互联网上,在街头;从河南南乐到江西南昌,从山东临沂到广西北海,从建三江到庆安,从贵阳到福州,处处能看到人权律师活跃的身影。从2003年维权运动兴起以来,人权律师人数从三十人左右增加到数百人乃至上千人,利用现有法律体系维护公民权利和自由,利用互联网和媒体揭露当局的滥权和司法不公,几无争议地成为当前中国最活跃、最积极的民间力量。作为精通法律、熟悉社会现实的专业人士,人权律师通过一个又一个案件把不同的群体——强拆受害者、遭遇冤案者、计生受害者、污染受害者、有毒食品受害者、基督徒、法轮功、良心犯等等——连接起来。
   
   中共对人权律师从一开始就极为警惕,并从未停止过镇压。最勇敢的高智晟律师受到极为残酷的酷刑,一些人权律师被投入劳教所或监狱、被绑架或失踪,更多的则被吊销律师执照。我本人也被吊销执照、数次遭遇绑架、关押和酷刑。这些律师本来可以获得非常可观的收入,但是对法治和自由的信念、心底深处的责任感,使他们选择了一条光荣的荆棘路。他们获得了民众的爱戴,获得了与日俱增的社会影响力。在当局的不断迫害之下,在为人权而战的合作之中,形成了深厚的友谊;利用新媒体,人权律师群体形成了基于信念和友谊的、可以迅速协调行动的非正式工作网络。每次有重大法律事件,包含数百名律师的“中国人权律师团”都会发布声明,并且在有需要的情况下,派遣律师介入事件,并组织更多公民前往声援。
   
   卡尔·施密特的敌我斗争观在共产党的思维里是根深蒂固的。十年之前,中共就把维权律师当作敌对势力,后来被正式列入“黑五类”——维权律师和地下宗教、异见人士、网络领袖、弱势群体等五类人,被当作威胁中国崛起、配合美国来颠覆中共政权的力量。利用官方媒体造谣来抹黑人权律师,在本次大清洗之前就多次发生,包括对高智晟、郑恩宠、倪玉兰等人的污名化。这次针对王宇、周世锋、王全章等人权律师,又故伎重演,CCTV、新华社、《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党的喉舌,对这些尚未进入审判程序的良心律师们极尽造谣诽谤之能事。
   
   中共对日益壮大的维权律师群体恨之入骨,这次清洗绝非偶然。“国安法”刚刚在7月1日生效,对律师的绑架就迫不及待了。但这种野蛮背后何尝不是深深的恐惧?习近平在回归毛主义意识形态方面已经做出不少动作,包括重新启用毛时代的僵尸话语、出台九号文件反对普世价值、拆除十字架、关闭NGO、抓捕异议人士、扫黄、严控互联网、加强大学思想政治工作,等等。这也都反映出共产党对颜色革命的极度恐惧。
   
   但中共已经无法像毛那样疯狂动员大规模的群众运动。其意识形态已经失去吸引力,民众对中共专制的不满在不断积累,敢于公开表示反对的人越来越多。互联网大大增加了中共的洗脑式教育和宣传的难度,民众获取和传播信息的成本越来越低。前几个星期的股市暴跌更引起了包括中产阶级在内的民众对政府的愤怒和失望。中共表面上的自信已经无法掩饰其在危机四伏之下的惶恐:经济危机、官民对立、腐败蔓延、生态危机、边疆危机、意识形态危机。而相比之下,维权律师和民间社会的具有威望的人士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影响力、话语渠道和动员能力。维权律师基于道义和专业知识的行动力和基于互联网的组织潜力,毫不奇怪地被共产党当作一大心病,当作对一党制的巨大威胁。
   
   这次尚在进行的清洗将在中国律师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像以往一样,这次被捕和失踪的人权律师,极有可能受到酷刑。但这次镇压,也和以前的镇压一样,不会让人权律师群体的声音消失,不会阻止中国人民捍卫人权和尊严的脚步。“中国人权律师团”将浴火重生。并将更加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历史责任。
   
   
   共产党1949年建政之后不久就彻底摧毁了律师制度,在长达20多年没有律师的时间里,整个国家陷于人权灾难。习近平将要再次重温“无法无天”的独裁者之梦吗?狱中良心犯会被释放吗?他的大肆压制自由的政策会停止吗?冬奥会如果选择中国,会像2008年北京奥运那样加重人权灾难吗?在他不久之后的访美之旅中,你可以要求奥巴马问他这些问题。
   
   
   编者按: 滕彪授权美国之音首发本文中文版。这篇评论文章不代表美国之音观点。本文英文版发表于7月20号的《华盛顿邮报》。
(2015/07/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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