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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日記(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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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6/2

   夢中殺人

   三國演義中有一個故事,說曹操對他的侍衛說,他睡覺時不要走近他,因爲他會夢中殺人。有一個侍衛不以爲意,心想睡中怎會殺人,於是替他拾起跌落的被,結果曹操真是一躍而起,拔劍殺了這個侍衛。他帳中一名官員說,丞相不是做夢,是你們在做夢,意即他不相信睡着的人會殺人,曹操只是恐怕他睡眠的時候有人走近行刺他,因此警告人們在他睡的時候避開。

   曹操是不是借故殺人,我不知,但我可以用我的親身經驗告訴大家,夢中殺人是有可能的。這只發生在幾天前的晚上。當晚我發了一夢,夢見和孫女在一起。她坐在一張高凳上,我站在她旁邊,對著一面打開的玻璃門。這時見到一條長蛇,顔色鮮黃,足有十餘尺長,正在蜿蜒走進來,非常清晰。它蠕動得很快,不一秒便爬到孫女的凳上,蛇頭凸出在孫女的頭頂上。於是我不假思索,握拳拼盡力對蛇頭打下去。結果蓬的一下,打在自己眼角上,打醒了自己。這個力度非常不輕,我真擔心打爆了自己眼睛。

   我想,幸好我是一個人獨睡,假設是和妻子睡的話,這拳極可能打在她身上,那真可能引出一場誤會。又假如我不是揮拳,而是用雙手去扼蛇頸,那後果可能更加嚴重。我又想起以前在外國住的時候,家裏床頭有武器,那麽夢中殺人真是並非不可能。

   說起來,我夢中動手是最近兩三個月來的事。也不記得是什麽觸動,睡著就把放在枕上的手大力拍打下來,(都是右手)打完之後便醒了,但都沒有打痛自己。可是這次不同,是從下向上一記勾拳攻擊蛇頭,結果打中自己。

   我估計,這種情況可能愈來愈多,也不能避免。你能不發夢嗎?惟有希望不會造成肉體上的嚴重傷害而已。

   我經常和朋友說,老沒有什麽好處,唯一的好處是認識老,知道什麽是老。我這裡所述的,可能是老的另一階段性發展,即睡與醒的界限開始模糊。你去護老院探訪,見到那些老人家有些躺著,有些坐著,半睡半醒,似睡似醒,屬於這個世界,但又不屬於這個世界,便是這個情況。我現在是開始進入這個情況,估計二十年之後(假如有這樣長命的話)便有如行尸走肉了。能不懼乎?

(2015/06/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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