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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蓋棺定論


作者:吳明盛(新加坡)

   

(按:作者是新加坡國民團結黨前秘書長)

   
   


   

簡短生平

   
   
   李光耀在1923年9月16日生於一個中產土生華人(他們是早期華族移民與土生馬來族通婚後而產生的混血後裔)的家庭。
   
   李光耀是聰明絕頂的人。小時候就讀於以英語為教學語言的萊佛士書院。萊佛士書院當時只收取全馬來亞150名最優秀的學生。
   
   李 光耀還是個務實的機會主義者。根據他的自傳,他在日據時期,曾經在日本皇軍的宣傳部隊「報道部」當翻譯。與此同時他也在當時的黑市做買賣。他自述在這日據 時期的經歷對他政治生涯起着非常大的影響。日本人的鐵腕統治讓他了解到權威的重要性。他務實的態度不止讓他和家人能安然的渡過艱巨的日據時期,更讓他累積 了一點積蓄以資助他在戰爭後負笈英國留學。
   
   戰後,李光耀便在英國劍橋菲茨威廉學院法律系以雙重一等榮譽畢業。
   
   

政治成就與過失

   
   經 歷了因英國無能而戰敗,導致日本人殘暴統治的李光耀,終於領悟到新加坡必須脫離外國人統治。這促使他展開了反殖民主義的鬥爭。但是在1950年代的反殖民 運動中,受華文教育的左派人物才是主流。務實的李光耀就聯合以林清祥為首的左派成立了人民行動黨。李光耀以此當上了左派工會的顧問律師,從而讓他爭取到巨 大的政治資本。
   
   在那年代,英國正考慮如何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退出殖民地而讓自己信任得過的人掌權自治。李光耀看準了時機,一方面使 英國相信在劍橋讀過書的他是他們的最佳人選,而另一方面還是打着反殖民的旗幟大罵英國人「白種人」。與此同時,他利用英國人把他黨內的左派同志,林清祥一 伙人扣留起來,直到他贏得選舉當了總理。
   
   在1963年,他繼續利用英國人和馬來亞首相,把林清祥和社陣所有的主要人物一共100多人,全都以內部安全法令(內安法),不經審訊的扣押起來。這時,他就把這一些人標籤為「共產黨恐怖分子」。這使他的人民行動黨能繼續在同一年的大選中勝出。
   
   從此之後,一直到1980年代,李光耀就舉着反共的旗幟,把異議分子都以「共產黨恐怖分子」名義在內安法令下抓起來,任由監禁。根據統計,在他任內總共以內安法囚禁2600名異議分子之多。
   
   但是一向堅持反共的李光耀,在中國總理周恩來向他招手時,還是務實的回應了他的邀請,到中國訪問了。這一次破冰之旅還是為李光耀和中國歷代領導層的關係展開了歷史上的第一頁。
   
   李光耀一生最偉大的成就就是和中國建立起良好的關係,從而促進全東南亞的和平。他說服了鄧小平副總理,停止向周邊國家輸出共產主義,建設和諧環境以便經濟能 共同發展起來。中國最終不止終結了對馬共和泰共的資助,更在柬埔寨戰爭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結束了柬埔寨戰爭。這給予東盟建立了和平穩定的有利環境。
   
   李光耀也以他和台灣的友好關係為海峽兩岸僵持不下的關係解凍。歷史性的第一次汪辜會談能成功圓滿的在新加坡舉行,李光耀居功至上。
   
   李光耀雖然在區域和國際政治舞台上有着顯著的重大貢獻,但他以鐵腕對付國內的異議分子卻是他政治上的一大敗筆。雖然許多人認為在建國的首幾年,李光耀的鐵腕統治提供了國家所需要的穩定環境來發展經濟,但是他並沒有適可而止。
   
   他 在1987年繼續以「馬克思密謀者」的罪名把22名支持和幫助反對黨的社運分子全都以內安法關了起來。這一舉動掀起了爭議。這是因為在那時,反共冷戰時期 已過了。用這樣的藉口來打壓異議分子就沒有什麽說服力了。自此之後,李光耀就換了個方式以誹謗罪使反對黨人和異議分子破產來延續他的獨裁政權。
   
   在民主選舉方面,李光耀雖然沒有舞弊,但是他運用了立法權和執政權,任意的更改選舉制度和干預選區的劃分。李光耀的集權舉動,也無可避免的摧毁了新加坡應有的民主基石——權力的分立和相互的制衡。這是他政治上的最大過失。
   
   

經濟

   
   許多人都把新加坡的經濟奇蹟歸功於李光耀,但這是有一點言過其實。
   
   新加坡是英國衆多殖民地中最重要的海港。戰略性的地理位置和優越的海港基建是新加坡最重要的資源。在東南亞,新加坡的基建和城市化程度是最好的。以人均收入來看,它是東南亞最高的,而在整個亞洲也只屈居於日本和香港。
   
   所以說李光耀從英國接手的新加坡並不是「落後的小漁村」。
   
   在 1959年剛上任的李光耀總理(自治區)也只是一名35歲年輕律師,對經濟根本一竅不通。但他很幸運,身旁有個智多星,吳慶瑞博士。吳慶瑞是新加坡經濟發 展的總工程師。他說服了李光耀降低關稅,把新加坡設定為自由港。然後再着手土地改革、建廉價的公共組合房屋(組屋)、發展了工業園區,然後重組了教育制 度,好讓人們更能夠受僱於製造業。這種種的發展,配合了世界工業的轉型。
   
   在1970年代,西方和日本的大企業開始了外包和尋找代工的經營模式。在這世界工業的新潮流中,得益的是亞洲四小龍:韓國、台灣、香港和新加坡。新加坡在四小龍裏是最小的經濟體,所以很顯然的,它的經濟成就也比其他四小龍地區較容易突出。
   
   所以說新加坡的「經濟奇蹟」其實是結合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因素,而李光耀先生的貢獻,其實比不上吳慶瑞博士。
   
   

社會和文化建設

   
   李光耀除了衆所周知的以嚴刑峻法對付不雅的反社會行為之外,他還以行政手段推行他所想要的城市情景。比如說,他非常喜歡園林,所以在城市規劃中,綠化必定是首要考量。所以當你一踏入新加坡的街道時所看到的一草一木都跟李光耀有關係。這一點也不誇張的。
   
   但是在某一些社會議題上,李光耀也遭到滑鐵盧。他激進强施的「兩個(孩子)就夠了」的人口控制政策,造成了這小國在短短的時間裏,面對嚴峻的人口老化的問題。這使他不得不把這一項不得人心的政策給撤了。
   
   新加坡在殖民地時代曾經是東南亞百家爭鳴的文化中心。
   
   但在早期的政治鬥爭中,李光耀把許多文人和報人全都以內安法令給關了起來。這包括之後被譽為「國寶」的戲劇泰斗郭寶昆、《南洋商報》主筆李星可等。這原本是被譽為東南亞的維也納的土地,一時之間就變成了充滿文字獄的白色恐怖國家。
   
   他 也出於務實的政治考量,逐漸把英文當成新加坡的共同語言。這是因為新加坡是由四大種族形成的。所以各族的母語就只成了教育裏的附屬第二語言。對華人的方言 更是禁止大衆媒體使用。這使新加坡的英語程度逐漸比亞洲其他國家地區强。但過了不久後,李光耀就發覺新加坡從此就非常缺乏受過華文教育的人來跟中國打交道。
   
   

蓋棺定論

   
   許多國家都在研究李光耀的「新加坡模式」:在獨裁一黨獨大的統治下,也能取得巨大經濟發展的模式。但是我認為,這「新加坡模式」與李光耀一樣,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這李光耀和「新加坡模式」是在獨有的地緣政治和一個獨特時代的世界經濟發展潮流中所產生的。
   
   對於新加坡來說,它失去了一位能在國際舞台上為這小國的利益周旋的能手。李光耀在世時,是新加坡的活招牌。因為無人不知李光耀,所以也無人不知新加坡。這對一個經濟開放的小國是非常重要的。
   
   對於整個亞太地區來說,我們也失去了一位可以為各國搭起有效溝通橋樑的領袖。尤其是在兩岸問題、南海爭議和釣魚台問題日益複雜,隨時會擦槍走火的時局之下,這位置更顯得舉足輕重了。
   
   新加坡在李光耀時代也失去了民主的基石。這是新加坡在後李時代必須嚴正對待的問題。李光耀所遺留下來的政治體系只能在一個相對廉潔的獨裁者帶領下延續運作的。後李時代會有太多變數而權力分立相互牽制的民主制度才能有效的使這廉潔的體系維持下去。
   
   新加坡也在李光耀的鐵腕統治下變成了一個文化大沙漠。要使新加坡文化復興,它就必須開放社會風氣,放寬對文化活動、創作、主流媒體等等的嚴控。
   
   不管我們對李光耀的功過有怎樣的評價,我們都無法否認他是當代亞洲傑出的政治人物。當然,信奉民主體系的我對他的獨裁以致摧毁新加坡民主基石,是無法原諒的。
   
   
   2015-3-31日轉載
(2015/03/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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