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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梅荪:冤案堆积山访民心泣血

   转载来源:《争鸣》2014年10月号
    冤案積如山 訪民心泣血
    ──再訪中央第二巡視組上海接待站
    (大陸)俞梅蓀
     九月五日,我參加上海十多位反右派運動受難者的聚會,受到啟發,再訪中央第二巡視組。


   
     老右派談國事 有喜有憂
   
     這些在一九五七年上大學時被打成右派分子的老者,仍憂國憂民,對當局打擊貪腐行動,有的拍案叫好,有的認為是為鞏固權力而打擊異己。因民主與法治未見實質性推進,制度不改革,貪腐難以治本。王國維之孫王慶山(原武漢大學學人)鬱悶地說:「看不到希望,我要步先祖後塵去跳昆明湖!」(其父王仲聞在一九六六年「文革」受迫害,先是要像王國維那樣跳昆明湖,兩次因湖邊有人而未果,後在家中自殺。)
   
     孫正荃(原北大學人)寬慰道:「文的武的軟的硬的睜睜眼看他怎的,歌斯舞斯笑斯哭斯點點頭原來如斯。」孫老說:「這是舊時草台班子掛在戲台兩邊的聯子。此乃吾等七老八十之小民應持之生活態度,甚至生活方式也。」
   
     居思基(原復旦學人)說:「我看好習近平,其父習仲勳是好官,其母齊心率子女給趙紫陽獻花圈是冒風險的,很不容易。如今習近平反腐是為國為民。」二○○五年一月,我在趙府靈堂見到齊心率子女獻的花圈而拍照,在紀念紫陽文中發表,近年網上多有轉載。
   
     張強華(原北大學人)表示:全國五十萬反右受難者飽受冤屈和摧殘,只「改正」而未「平反」,未補償,勞改二十多年的工資未發還,要維權上訪中央巡視組。
   
     訪民喊冤 積案如山
   
     當日下午二時半,我來到江蘇路八八八號黨校內中央第二巡視組上海接待站。大門前一位穿冤字T恤衫女士坐輪椅,為醫療血案上訪喊冤。我問:進去了嗎?她說:「進去了,準備材料再去,我每天坐在這裡,保安怕當局丟醜,曾把我推進院子堵在角落裡。」我與她合影留念,兩保安衝過來要搶相機,氣勢洶洶趕我走。後來再去,未見她。
   
     走進大門,保安密佈約四十名。我穿過隔離通道,拿到《來訪接待登記表》,一、二樓四個教室已容納兩百人。我被引到三樓教室填表:「要求徹查《文匯報》團夥盜印中南海機要文件害我冤獄案;禍及孤寡殘疾的我弟在江蘇路四八○弄廉租公房被私企老闆惠進德設下欺詐陷阱,買通新華(路)物業公司,冒名退房而侵吞,我弟滯留精神病醫院十三年,絕望自殺被搶救,維權上訪和報案七年無果,請求幫助。」
   
     陸續來了三十人,時有議論。甲女士說:「欺蠻阿拉的日子快到頭啦。」乙女士說:「儂勿要太開心,還要看看啦!」甲說:「不管哪能,伊拉態度變了,勿敢對阿拉哪能啦,就是要不停的告!告!積累正能量!」
   
     中年男說自家房子被朋友騙了,有理卻打不贏官司。中年女的住房被開發商強拆而憤怒道:「當局搶房子,如法西斯!」
   
     樓下傳來一陣女人的嘶叫和騷亂聲,悲切聲聲,大家站起來張望,五、六位保安員堵在門口,不許看。
   
     十來位保安進進出出,盯著訪民的一舉一動。訪民問:能接待完嗎?保安答:「五點前進門的,都接待。一百多接待員輪換上崗,每天接待一千人。」問:「能解決問題嗎?」答:「他們是收發員,只問情況,收的訴狀已堆滿兩個房間啦。」問:他們是北京來的嗎?答:「是從外地和上海各方抽調來,為巡視組幹活的。」老保安上前暗示他少說,把他支走了。
   
     一小時後,我們被引到樓下教室。我在三個接待室門口張望,欲找曾接待我的十九號,被一位黑臉保安訓斥和阻攔。
   
     半小時後,我被引入接待室,四十五號認出我而熱情接待。我不再重復案情,只強調要解決問題。他做記錄,說由後台處理。
   
     「上海版」真假中央巡視組?
   
     九月十一日下午三時,我第三次上訪,樓下已滿座,約兩百人,我又被引到三樓教室。我填表:「中共上海《文匯報》黨委曾長期為上海市委(當時書記吳邦國)竊取中南海機要文件,團夥作案人和隱瞞真相又包庇罪犯的歷任黨委書記和總編輯,都被不斷提拔,這是巡視組長張文嶽所指的打擊重點;此案事關上海市委,背景複雜,黑幕重重,請求巡視組偵破此案,打擊犯罪。」
   
     坐在前排的張先生為兒子而上訪,因情緒激動手抖無法提筆,欲帶《登記表》回家填寫,被保安攔回。
   
     這時,一位身著黑裙的中年女士衝進來:「我到巡視組四次,全套材料被轉到區政府,政府不解決問題,反而威脅和打壓我。這巡視組是假的!」她邊接電話邊擦汗,保安緊跟其後,把她引出教室。
   
     七十四歲張先生填好表,轉身與我聊。他援疆回滬在印染廠工作,其子一九八三年生,一九九五年發高燒,使用上海生物製藥廠的「凝血因子」而感染艾滋病菌,六年後血友病發,同期感染共八十多人,十多人去世,是嚴重的醫療事故。藥廠補償每人每年八萬二千元,十多位外省患者得到補償,上海補償款被劃到愛心小組,集體貪集體分;醫生給病人大量開藥(醫保實報實銷),年獲利高達百萬元。他上訪多年,被有關部門打壓。瘦弱的他悲憤交加,說為了兒子,什麼都不怕。
   
     三位女士拿著收到的巡視組「回覆」,「姓名」與「去向」空白處為人工填寫,信封無落款,郵戳都是「人民公園(四)」,其郵局轄區包括人民大道二○○號上海市信訪辦。信中寫道:
   
     馬某某:您好!
   
     您的來信已收悉,對於您反映的問題,我們將按規定轉市高級人民法院認真處理,感謝您對中央巡視組的信任和支持。
   
     中央第二巡視組
   
     二○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有訪民拿著「回覆」來問接待員怎沒公章?答覆這是告知書,無法律效力。大家議論:「此信是無法查詢的白條,沒用。」「不可能解決問題,要他們把吃下的東西吐出來,很難啊!有被強拆戶上訪二百五十次無果。」「上次的接待員無意中冒出一句上海話,是冒牌中央巡視組。」
   
     保安偶爾露猙獰
   
     四時半,教室達五十人,前面似仍有百來人,保安說要加場接待,帶我們穿過操場,到會議室裡,室內開足空調而很冷。一個十平米小屋作接待室,兩個人接待一位訪民。一位黑臉保安對我推推搡搡,不許張望。
   
     我回到座位悄然用手機照相,保安衝上來搶走手機,我尾隨其後。他扭頭惡聲說:「早就盯上你了。」一直走到主樓登記領表處,他把手機交給中年便衣說:「他在拍照。」我說:「哪規定不能拍照?」便衣說:「這裡是黨校,不能拍照。」我說:「誰說黨校不能拍?」他邊說邊將手機遞給我:「你還是自己把照片刪除吧,不然要你身份證,要上繳辦手續,雙方都麻煩。」
   
     四時五十五分,輪到我進接待室,九號接待員翻看訴狀,見法學家江平大律師曾為我作無罪辯護而感慨。我問:「你從北京來?」答:「不是。」他從登記表見我已來過兩次而問:「我們已把材料轉有關部門,有人找你談嗎?」我答:「沒有。」他說:「對他們的工作是要考核的,一定要答覆你的。」他和一○一號女接待員不再聽我說什麼了,僅三分鐘結束。後面的訪民還有四十人。
   
     五時,我出大門,約三、五十訪民默默站在路邊不願離去,有的在交談。
   
     二十多年來,上海官場腐敗,法治倒退,貧富兩級分化,社會矛盾激化,每位訪民都飽受欺壓,求告無門,血淚斑斑。
   
     這裡是從北京來的「中央巡視組」嗎?中央巡視組會是包青天嗎?巡視組的到來,能為劫難中的廣大訪民帶來希望嗎?或許,時間將說明一切。
   
   
   (作者為前國務院辦公廳蒙冤秘書)
(2014/10/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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