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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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永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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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律师群体正式登上中国的政治舞台

   
   
   由周泽、李金星、张磊三位律师牵头组织的“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 2014年8月30日在贵阳召开,全国各地七十多位律师赴会。 这场会议以其悲壮方式必将载入中国律师发展史,甚至载入中国民主进程的宏大史诗。因为在我看来,这个研讨会是人权律师作为群体正式登上中国政治舞台的标志。
   
   我在三年前2011.8.7撰写的《论中国向宪政民主制的和平转型系列之五: 论和平转型的领导力量》一文中指出:由于市场经济使律师作为社会组织最先获得合法身份,这样“一些律师事务所已经成为中国民间力量崛起的的典型代表,大量律师已经和正在成长为中国民主事业的栋梁。律师的优势是,首先,通晓当今中国的法律,能最大限度的避免触碰到当局的底线,与此同时,在当局非法镇压时最容易获得海外和国际社会的关注和支持,加上他们通常有很强的个人经济基础,有所保护的民众的强烈支持和热情拥戴,有极大的国内、国际社会活动能力,因此,可以最大限度的开展合法斗争。与此同时,律师是法治的主要建设者之一,依法办事是它的立足之基,法治社会中它是最大的赢家,因此,它的天职就是把社会从刚性秩序导向法治秩序。从台湾经验看,律师在政治上的突破或者说崛起,标志着民主化转型的拐点到来,从美国现实看,律师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领导作用是不争的事实。民主则需要在学习和实践中逐步形成,必须以法治为先导,律师和法律人正因此必然是民主制度的开拓者、创立者、规范者、指导者、实践者。中国的人权律师坐上直通车,从现在开始坚持奋斗下去,力争担负起和平转型的领导责任,直到成为宪政中国政治领袖的主要来源,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三年过去,事实证明以上论断言之不缪。不仅如此,今天中国的律师已经不是单兵作战,也不是仅仅依托律师事务所,而是尽可能的横向联合起来干预社会不公问题,甚至开始大规模的横向联合起来,2014年8月30日在贵阳召开的“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下面,我们就来对这个事件进行述评。
   ,
   两年前,小河案被告人黎庆红“被打黑”,在发回重审一审时,40多个被告人,80多个律师,开了一个多月的庭,是全国闻名的标志性法律事件。今次,“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前四个预定会场均在当局压力下被迫取消,最后,8月29日,主办方安排好次日在贵阳柏顿酒店举行。晚上,酒店却通报:因消防检查试水管,压力过大爆管,会场被水淹了。主办方将信将疑,派人去现场观察,发现酒店确实水漫金山。之前贵阳官方朋友就提醒,有司决心很大,一定不会让会议开成,从连续破坏了五个会场这一事实看,果然不幸而言中。
   
   随后,一些提前抵达的律师开始受到警察的非法盘查、跟踪、威胁,极力迫使他们知难而退。虽说如此,当局低估了这些维权律师的决心。五个会场被取消后,主办方被迫决定在贵阳黔陵公园内开“小河案申诉研讨会”,大家各自乘车赶去黔灵山公园,在麒麟洞前黔灵湖畔,一个伸入湖中5*7见方、四周有水泥长凳的水泥平台上坐了下来。这番情景,不能不叫人想起王羲之《兰亭集序》里的情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述幽情”,当然,品味起来则是别有一番滋味。就这样,70余名律师在这个钟灵毓秀的山水之间,召开了一个其意义和效果远胜于在室内未被干扰情况下举行的律师界盛会。
   
   应该指出,迄今为止,中共统治六十余年来,从来不允许民间组织开展政治和法律方面的任何会议,只要发现就以“煽颠罪”甚至“颠覆罪”抓捕判刑,至少是当即强力驱散。但是,这次情况不同了,当局面对的是有合法职业的律师,而精通法律的律师也有充分的理由和胆识,再加上与会者人数众多,这样,非法执法的警察第一说不过他们,第二吓不倒他们,第三完全霸王硬上弓强力镇压要承担的后果这些警察也承担不起。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碰撞的结果会怎样?
   
   紧跟律师而来的大批警察和便衣立即把这个临时会场围堵起来,极尽威胁恫吓之能事,企图把律师们吓得自己取消会议。然而,这些维权律师都是何等人物?他们个个精通法律,口若悬河,大多数分别去过建三江,参加过焦作案、郑州案、吴昌龙案、小河案,因此,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面对警察的违法作为毫不在意。
   
   会议在夏日的骄阳下进行到十一点,几位律师要强行离开,便衣开始打人,黄佳德律师被他们抓走,长沙刘凯律师也被他们围殴后抬走,还挡着不让后续赶去的律师近前,多名律师一边一路奔跑截到他们前面,行近百步,刘凯律师趁机挣脱,纵身跳入黔灵湖!便衣一看,慌了,撒腿就跑。律师一路追赶。部分便衣逃脱跑了,部分被律师围住,但既使是如此冲突,律师也只是打电话报警,并未还击。倒是被抓住的便衣做困兽斗,打电话声言叫人带刀来。
   
   随后广东葛永喜衣服被撕烂、北京李和平、河南张锦宏律师被殴打受伤、黄佳德律师被打后抓走,其他几十名律师被非法限制在黔灵公园湖边小平台上不准离开,说律师是犯罪嫌疑人,非要交出作案工具横幅,还说接到群众的举报,要律师拿出身份证。在律师们互相介绍自己的时候,没有带警察证件的警察来了,大家互相要看证件中。没穿制服或者穿了制服却没带证件的贵阳公安人员带领大批不明身份者以有人举报 “非法聚会”(警察原话)为由要求对律师们进行调查。律师们自然寸步不让,唇枪舌剑的依法驳斥这些警察的非法执法。为了抗议参加坐谈的同行被施暴、被非法扣押,十四位律师还宣布现场进行绝食,要求严惩施暴者,释放被绑架走的黄佳德。
   
   几十年来,当局的打压到这种地步后,民间会议没有能举行的先例,那么,这些律师们的会议还会重蹈可悲的覆辙吗?事实完全相反!这也正是此次会议具有历史意义的原因所在。
   
   中午之后,律师们毅然决定,会议按原定议程继续在黔灵山公园原地举行!
   
   近七十名律师排除外来因素干扰,继续从容不迫的举行研讨会。首先,小河案的代理律师深入细致的回顾了小河案,随后,张燕生律师介绍并与大家讨论了念斌冤案。其他多位律师一一介绍了自己正在代理申诉的冤案,并和大家分享了自己代理成功、平反了的重大冤案的办案经验,交流和分享了自己的执业感悟、对中国法治状况的观察和思考。最有意义的是,律师们还深入探讨了中国律师推动国家法治建设的历史使命。
   
   会议持续到下午六点半,杨学林律师致了会议闭幕辞。下午会议进行中,福建游精佑先生远程向参会的张燕生律师送来了一大束鲜花,北京张抗美女士带来了德高望重的法学界老前辈郭道晖先生对本次会议的亲笔贺信,鼓励大家“为民维权,为平反冤案多作贡献!”对此与会律师深表感谢。
   
   最后,主持人预先欢迎律师朋友们参加明年举行的“小河案三周年研讨会”。
   
   在今天的历史条件下,任何群体性事件的消息都是封锁不住的,何况律师们的这场研讨会本来就有很高的关注度?这样,在律师们遭受当地强力部门非法打压时,全国网民极为愤慨的大力声援,甚至试图赶往现场声援围观。最令人兴奋的是,平常因为忌讳当局打压一般不愿出面说话的律师事务所,也纷纷公开站出来表态。其中,北京锋锐、圣运、山東融信、翼齐、华魯、上海薛榮民、广西百举鸣等7家律師事务所当日陆续发出声明,对参会律师的人身安全表示严重关注,強烈谴责贵阳警方破坏会议、殴打律师、违法抓人的犯罪行径。
     
    迫于律师界的巨大压力,贵阳当局当晚被迫释放了被他们无端抓走的黄佳德律师,这也算是给当天的研讨会画上了一个句号。
   
   如果从消极方面看,这件事表明:今日中国,警察可以非法执法为所欲为不受追究,相反,律师的基本人权也毫无保障,普通公民更不用说。中基层政府当局对社会正能量的释放抱极其不容忍的态度,也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流氓无赖手段都是的出来,而且完全不惜工本。
   
   但是,在我看来,这件事的意义的积极性方面更加重要。中国民间力量的崛起已经是一步一个台阶,不断攀上过去六十余年从未达到的平台。例如,2013年处的南周事件是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头一次取得了阶段性成绩的民众的政治示威,2014年夏声援郑州十君子的六君子被捕后公民在郑州三看门口的声援照样继续表明公民的示威权开始巩固,等等。
   
   维权律师已经大规模地走上第一线。此前,每一次公民的围观事件都有维权律师作为配角挺身而出。而这一次,已经是维权律师唱主角,并且已经形成了规模效应。以上事件表明,当局的打压手段毕竟有限,而律师又具有合法身份,并且能够当场驳倒警察的胡言乱语,从而立于不败之地。作为一个为社会担当道义的群体,他们知识渊博,豪气冲天,哪怕单打独斗往往也能力挫群雄,何况抱团之后还有巨大的团队效应?
   
   须知,在中国今日的民主化进程中,相对于其他反专制群体而言,律师掌握的政治资源最多,他们同时享有合法性资源和道义资源,享有知识和技能资源,享有名声和一定的经济资源,还享有国际支持方面的巨大资源,以及先声夺人资源,等等。因此,可以斩钉截铁地断言:“小河案两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是一个划时代的事件,表明了新时代的到来——人权律师群体已经正式登上中国的政治舞台,从今以后,世人无法不看到他们是怎么样一步步成为把中国导向法治时代的领导力量了!
    2014/9/5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39期 2014年9月5日—9月18日)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4/09/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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