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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狮子的呻吟(77)

我的德格老家
   
     ……老家越来越近了。我的德格老家。越来越湿润的空气中,隐隐地混合着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这是属于个人的气息,秘密的气息,仅仅与亲缘相关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哪怕在人为的强制之下——以地理上的疏远或心灵上的隔绝——仅剩下一缕,也足以弥漫一个人的整整一生。几天来,我久已压抑的感情,在远眺马尼干戈童话似的屋舍时,在凝视玉龙拉措泪珠似的湖面时,似乎悄悄地得到了一些慰藉,一些舒缓,然而老家越来越近了,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德格老家,最先是以路边的一堆嘛呢石的形式出现的。嘛呢石的颜色很单纯,或青色或涂满绛红色的石板上深深地刻着各种真言。在嘛呢石的周围,几根碗口般大小、布满节疤的原木,犹如支撑一顶帐篷的木杆,由上至下,环绕一圈,悬挂着帏幔似的重重经幡。而那白色的薄纱上印满淡黑色的文字,即使风欲静止,这些字也会鼓动经幡轻轻地翻飞、招展;这些字因为一个个满怀虔诚的人儿已经有了生命。有几个人在附近刻着嘛呢石。是藏人,德格的藏人,我仿佛从他们脸上认出了什么。我仿佛从他们刻着的嘛呢石上认出了什么。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在石头上刻嘛呢。我含着泪水,等着他们把刻好的嘛呢石交给我。我对自己说,这是为我的亲人们,为我的已经故去的亲人们刻的。然后,我抱着一块块刻好的嘛呢石,放在那敞露在路边的嘛呢篷帐里,一共九块。

   
     我再也忍不住了。当小城在黄昏中渐渐露出明晰的轮廓,果然是绛红色的小城啊,我的德格老家,我仅仅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德格老家!我怎能忍受在绵绵无尽的怀念中写下的诗,转化为比现实更让人心碎的现实?对于我来说,德格从来就不是一个地名;它只是那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个,亲人的名字。因此,当我见到德格,这绛红色的小城是我倍觉心碎的安慰。然而与我同庚的命中之马在哪里呢?它能否带着我与故去的亲人重逢?
   
     然而,德格就是我的老家吗?
   
     老家,又意味着什么呢?——籍贯?出生地?还是此生莫名倾向的地方?
   
     米兰.昆德拉说:“一个移民的生活,这是一个算术问题……”譬如我迄今为止的生命,用几个时间,几个空间,便可以算得一清二楚。
   
     次日上午,我独自走在德格的街上。我是往寺院的方向去的。我不用打听,也不须凭借亲缘的牵引。——在德格,无论谁都会找到寺院,因为它在小城的最上方,在山腰间,红红的,最为醒目。但我还是被亲缘牵引着。我无法摆脱。神秘的亲缘如一缕纤细而坚韧的丝线,牵引着隐藏在内心的命中之马,让我独自走向那绛红色的房子。绛红色的家园。亲人们已换上了绛红色的衣袍,在等候着我。
   
     而这个缓缓上升的小城,在我的眼中,竟奇异地空无一物。应该说,是我自己一无所视。我不得不一无所视。因为亲人们的脸,亲人们的目光,在清晰,在放大,在每一幢新的、旧的、半新半旧的建筑上显现,并凝视着我,似乎在对我说,这就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这就是你的父亲整整生长了13个年头的地方。而我的父亲,我亲爱的父亲,我头上的哪一朵白云是他曾经望过的?我脚下的哪一块石板是他曾经踩过的?哪一扇门,被他轻轻打开,或重重关上?哪一些人,被他笑着,或哭着呼喊过?
   
     我似乎看见,那一年,1950年,他刚满13岁,就被他的父亲送走了,被那个背景复杂因而高瞻远瞩的汉人送到闯进西藏的解放军先遣部队。当一路壮大的解放军,雄纠纠、气昂昂地离开德格,奔赴即将燃起战火的昌都——那西藏的门户时,他落在最后,军衣过膝,强忍着眼泪凝视着路边怀抱小妹的母亲。他是多么眷恋身体孱弱、性情温良的母亲啊,对母亲的爱是他心底最深厚的感情,如果他早知道和母亲只有13年相聚的缘份,他会松开她紧紧不放的手吗?仅剩下四年光景的母亲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懊悔着,昨夜里只顾一味地哭泣,忘记了为儿裁短军衣。
   
     我那还是孩子的父亲,就这样走进了历史上尤为重要的时刻:一只背包,一双脚,一颗思念故乡和亲人的心,以及,一件不合身的军衣。
   
     而他的父亲,那个改变了他和弟妹们的血统,进而改变了我和弟妹们的血统的人,姓氏为程,籍贯四川江津,曾做过袍哥和隶属刘伯承早年所率的国民党部队的中校副官。至于他为何人到中年,却只身逃往德格这个异族人聚居的地方,有好几种语焉不详的说法,但不论哪种,总归是被历史事件所左右,以至他采取了这样不寻常的方式:逃亡。
   
     他的生存能力自然与他的人生经验相当。他脱下戎装,隐瞒身世,不久,娶得一位年轻的康巴女子,生下子女七人,淘金,教书,后为国民党管制的县政府的财政科长和县参议员。然而30多年后,尤其是我奶奶过早地撒手尘寰,叫他感喟无常,看穿轮回。究竟是什么样的业力主宰着脆弱的生命呢?他干脆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和饲养的牲畜一并供奉给了寺院,成为德格城中最为虔诚的汉人,较之不少的藏人还要彻底。他一下子变穷了,但他不管。当他于每个清晨和黄昏,跪在绛红色的大门口,双手合十,念珠绕颈,用字正腔圆的川东口音放声念诵佛号,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份外显眼,许多转经的藏人都不禁啧啧赞叹。
   
     我至今也很难想象,曾在灯红酒绿的重庆度过了许多光阴的爷爷,怎么能够安下心来,把一个太远、太偏僻且大为迥异的外族人的家园,当作自己的家园甚至葬身之地呢?他是如何艰难地维持着他那汉人的习性,譬如子乎者也,譬如三纲五常,譬如打打算盘,吸吸大烟,做一做风味小菜?他又是如何学会了同他们安然相处,把一口铿锵有力的康巴话说得与川东话一样地流畅?当然,那时候的德格城里汉人不少,在我们的亲戚里就有一位做生意的陕西人,可他只要一说起他家乡的话,心里一定有一种亲切却又怅惘的感觉,家乡的风景历历在目,家乡的亲人时时浮现,但真正就在他面前的已有异族血液的儿女们,他总是对他们说,要记住,你们姓程,你们是程家的后代。他多么希望他们能够永远地记得源自他身上的那一半血脉啊。
   
     从家中珍藏的几本发黄的照相簿上,可以看到,那个形容清臞、个子不高的汉人,始终是一袭长袍马褂加身;在他的周围,群山广袤无边,寺院庞大,多么年轻、秀气的奶奶头结松石,藏袍曳地,我那还是少年的父亲眉头紧缩,身体单薄,似乎长子的重担已早早落下。
   
     实际上,后来,大约在1960年代初,他曾重返过一次老家。那里还有他的结发妻子和两个女儿。但她们最终也没能挽留住如同被换了血液的他。他显然已无法适应在流逝的光阴中转变的一切了。说什么物是人非,其实物亦非物了。他的归宿已不在汉地而在德格了,在那个飘曳着袈裟、回荡着法号、弥漫着桑烟的小城。想当初,他没有姓氏,没有原籍,没有亲眷和朋友;他起先是一个人,内心惶恐,两手空空,身上有伤,匆匆而至;渐渐地,一种东西安慰了他,容纳了他,平息了曾经烧灼着他的功名心──它是否包括一个康巴女子、一个重新获得的家庭和阳光一般普照整个藏地的宗教呢?所以,他要回去,终究还是要回去,回到他那长长的因缘链上的其中一个故乡,真正的故乡——德格。尽管那时候,我奶奶离开人世已经十年了。
   
     至于我的父亲,从他穿上过膝的军衣起,他就不是作为个人而活着,他几乎就没有作为个人而活过。因为他是军人,军人是国家的专政机器,服从命令为军人的天职,而他几乎当了一生的军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穿了,他就是一个移民,他的生活就是一个算术问题,他使他的家人都成了这样。1970年,他带着他的日喀则妻子,三个儿女,从已经变成红色而非绛红色的拉萨出发,在藏汉混杂的地方绕了一大圈,绕了整整20年,最终,恰是一个再也无法抑制的秘密,让他又返回了拉萨。这秘密,啊这难以言传的秘密,催促着他,使他匆匆地完成了这道算术题。匆匆地,早早地,完成了,却留有一个余数,一直延伸到来世,来世他将转变成一位比丘,作为这余数、这抽象符号的完美体现。而这正是他在离开从来就不自主的现世之后,由藏医院天文历算所的喇嘛卜算出来的。
   
     有谁会想到他此生除不尽的是这样一个秘密呢?那还是多年以前,在西藏的边境上巡逻的时候,他看到,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山洞里,一个衣不遮体的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正在盘腿修行;一些异常珍稀、仅在壁画和唐卡里见过的动物围绕四周,或卧或立,却不喧哗。一切显得如此地宁静、祥和,他也轻轻地打马离开。从此,做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成了他毕生的愿望,这愿望如此隐蔽而又美妙,说给谁听谁都会以为是场梦。这样的愿望,现世根本实现不了,惟有来世,来世他才能自由自在,圆圆满满。
   
     那么,就让亲缘,那隐而不见的亲缘,牵引着我内心的命中之马,把我带往那绛红色的房子吧,那才是我的家园,我唯一的、永远的家园。我知道,在我绛红色的家园里,我的亲人们早已换上了绛红色的衣袍,正静静地等候着我。
   
     为了还愿,为了重逢,为了许下对来世的承诺……
   
     终于,到了。
   
     首先是“巴康”——印经院。
   
     从严格的意义来讲,印经院不是寺院。或者说,因为印经院通常都在寺院里,不过是寺院的一部分。但德格的印经院,它自成一格;它的外观——颜色,结构,规模,一句话,它的样子,实在是与一座寺院无异。尤其是那大片的绛红色——假如不是这种颜色,它可能更像一座城堡,一座宫殿,或仅仅是一座具有民族风格的大房子。
   
     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更早,在这里——德格,仿佛除了绛红色,就没有别的颜色了。人们都把这里当作是又一个圣地,几乎是和拉萨、日喀则一样的圣地;而在圣地的中心,只有270多年历史的印经院,像是亘古就存在了,显着地、无言地矗立着,它算得上是整个西藏最大的图书馆。当然,它不是现代意义的图书馆,拥有无可估量、不断增加的现成藏书,那些即不相同也不重复的浩繁卷帙(今天已经可以浓缩在薄薄的光盘上了),让人望而兴叹,由衷地感觉到此生有涯,而知识无涯。
   
     它其实是藏版室和手工作坊的综合。
   
     它收藏有多达25万余块的印版。这些集中了西藏文化之精粹、被称为「德格版」的印版,多么奇特啊,似乎具有一种神秘的、昌盛的繁殖力,使一旁紧密相连的作坊,两百多年来,几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工作;那由一张张又窄又长的书页捆为一匝匝的书籍,似乎烙满了这种神秘而昌盛地繁殖的痕迹。加之这些印版——或书版,或画版,内容之丰富,价值之宝贵,有些还是稀世的孤版、珍版,以至在藏地,无论什么书籍,只要说是德格版,人们都会闻之起敬,趋之若鹜。几乎所有的寺院,都珍藏有德格版的经书;几乎所有的僧人,都读过德格版的经书;甚至只要凭借一部古老的德格版的经书,就可以了解德格,了解康巴,了解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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