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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種花將會開遍中華大地/郭宏治

   http://www.new7.com.tw/NewsView.aspx?t=05&i=TXT20140430143657AL0
   
   中國公民運動領袖滕彪看台灣學運
   
   四十一歲的滕彪,掀起中國過去十年維權運動;為了維權,他付出兩度被祕密關押、吊銷律師執照的代價。來台沒看到太陽花,卻看到了大腸花,也見證了林義雄的禁食以及反核「占忠」。滕彪說:「你可以摧殘花朵,但你無法阻止春天的到來。」


   
   郭宏治
   
   四月二十五日傍晚,在林義雄當時禁食的義光教會門口,兩個操著中國口音、四十歲左右的男子也來觀察。一位是曾於二○○六年到白宮和當時美國總統小布希討論中國宗教信仰自由的著名作家余杰,他最近在台灣出版了《中國教父習近平》一書,來台宣傳。另一位,則是掀起中國十年來「維權運動」、「公民運動」的重要人物滕彪。
   
   維權律師掀起公民運動
   
   二○○三年被視為中國公民運動開始的象徵。當年三月發生「孫志剛事件」,一位到廣州工作的外地年輕大專畢業生,因為出門沒帶證件,被警方送到外地遊民收容所,結果在收容過程中被打死。
   事件經《南方都市報》報導,全中國關注。當年五月,北京還籠罩在SARS疫情的恐慌中,三位法學博士許志永、俞江和滕彪,這三個北大同學一起聯名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要求對孫志剛被捕所依據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進行違憲審查。「三博士上書」事件轟動全中國。上書一個多月後,當時中國總理溫家寶決定廢除收容遣送制度,藉此避免開「違憲審查」先例。
   當時,他們還被官方的中央電視台和司法部全國普法辦選為「年度十大法治人物」。被官方肯定的許志永與滕彪等「維權律師」,卻從此一步一步地開展出讓中共頭痛不已的公民運動。
   今年四十一歲的滕彪,名字霸氣卻談吐文雅,目前在香港中文大學人權與公義研究中心擔任訪問學者。這次來台北開會,本想看看太陽花學運,不料剛到學運就撤了,「沒看到太陽花,卻看到了大腸花。」同時也見證了林義雄的禁食以及反核「占忠」。
   雖然沒趕上太陽花,但來台前就十分關注這個運動。「表面上是反服貿,背後是如何面對中共這樣一個專制體制。」滕彪說,香港占領中環行動也是一樣,「香港人感覺到如果不用這種方式引起市民參與以及國際關注,香港的民主也會一點一點地失去。通過傳統的議會、集會遊行、媒體解決解不了問題,就要用公民不服從的方式。」
   滕彪說,兩岸三地面臨了同樣問題,但台灣面對的國民黨政府比較弱勢,而且台灣民主比較成熟。香港和中國都面臨中共,但中共要在香港開槍比較難,而中國六四之後開槍的例子很多。他補充道:「中國可以用坦克 而台灣是九趴總統。」
   
   港台青年,中國認同漸淡
   
   滕彪很犀利地指出:「大陸自由派看港台有個盲點:把所有一切都歸因於中共的專制。以為中國民主化,香港、台灣都不會想獨立。這是個誤區。」在香港生活近兩年,他觀察到年輕人在文化上已經不認同中國,「台灣、香港都一樣,這種趨勢愈來愈明顯。」
   談到兩岸三地公民運動的不同,他說:「中國要用公民不服從比較難,公民不服從比較適合民主體制,比較不適合專制體制。」在專制體制下,怎麼推展公民運動?
   滕彪說,維權運動的主流是依法維權,這些律師代理維權案件,同時利用網路來揭發真相。當他們在北京爭取外地來的民工子女的教育平權時,也在街頭聚會、發傳單、演講。中國官方不可能批准群眾集會,就像台灣學運的「路過」一樣,他們稱之為「散步」,民眾說自己是上街「打醬油」經過。他說,○七年廈門反PX事件,這個指標性的群體事件就賦予了「散步」一詞全新的含義。
   滕彪等維權律師從爭取教育平等權、要求官員公布財產、爭選舉權、幫助上訪申冤的民眾、救援山東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甚至為被中共視為禁忌的法輪功打官司,一步一步開展了公民運動。
   
   同城「飯醉」,中國遍地開花
   
   「○四年政府開始警惕。」滕彪說:「他們也看穿我們,依法維權是幌子,實際是在推法治憲政。」依法維權,看似一個個分開的冤案,「散步」則是鬆散無組織的網路動員,其實這些公民運動推動者心中有清楚的三個策略:組織化、街頭化、政治化。這很像三十多年前,台灣的黨外運動者藉由《美麗島雜誌》在各地發動的串聯活動,想組織「沒有黨名的黨」。
   滕彪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許志永近年發起的「同城吃飯」。
   中國本來就有個名詞叫「飯醉活動」:一些異議公民,假藉吃飯喝酒之名集會。許志永從一二年開始,在各地方以聚餐的名義,透過網路聚集當地公民。他們不只吃飯,還開始討論時事、民主憲政問題;不只是閒聊,還依議事規則開起會來。
   一開始,官方沒注意到這種零星聚餐。逐漸地,各地這類公民聚會愈來愈多,許志永甚至發起每個月最後一個周六,全國各地發動同城吃飯。
   這下子官方緊張起來了!每逢這個周末,警察到各地公民領袖家門口,不讓他們出門,不然就是要餐廳不准接這些人的生意。鄭州甚至還發生一桌人在吃飯,前後兩排警察站著看他們吃。最後,警察開始抓人了。
   許志永去年七月被以涉嫌「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刑事拘留,今年一月被判刑四年。滕彪說:「中共對公民運動的打壓沒停過,但習近平上台後更加緊,已抓了兩百多維權人士,這還不包括在新疆、西藏抓的人。」
   「中國看起來強大,其實很脆弱,『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倒的倒,亡的亡,出門到處是敵人。」而內部,則面臨土地拆遷、環境汙染、腐敗、工人運動、司法冤案、計畫生育、西藏新疆民族等問題等。「他們一遇到問題就說是歷史遺留問題,實際上,他們每天都在為歷史遺留問題!他們不想解決人民提出的問題,只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民!」
   「提出問題」的維權律師都付出不少代價。○五年底《亞洲週刊》將十四位「中國維權律師」選為年度風雲人物。包括許志永、高智晟、滕彪、浦志強、莫少平、李柏光、鄭恩寵、郭飛雄、郭國汀、李和平、范亞峰、張星水、陳光誠、朱久虎。滕彪指出,其中沒有被關押過的只有三位,沒有被軟禁過的只有一位。目前在監獄裡的三位,受過酷刑的八位。
   
   維權獲肯定,覺得自己有價值
   
   滕彪自己付出的代價則是○八年被北京市安全部門綁架,祕密關押兩天。當年他的律師執照也被吊銷了。一一年初,「茉莉花革命」風潮吹進中國,二月間滕彪又被祕密逮捕,關押了七十天。
   犧牲了這麼多,為什麼還要堅持推動公民運動?「這一代人的責任吧!」滕彪說:「另外一個原因是──和專制集權體制鬥爭也是很有樂趣的!」他說,從事維權工作得到很多人肯定、認同,也讓自己覺得有價值。
   「你可以摧殘花朵,但你無法阻止春天的到來。」滕彪樂觀地說:「玫瑰花、鬱金香、栗子花、茉莉花、紫荊花、太陽花、魚腸花、香腸花、喇叭花、大腸花……,總有一種花將會生長、綻放,開遍春臨的中華大地。」●
(2014/05/0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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