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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隨筆﹕建屋記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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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的第一個星期,進度可觀。只見一隊工人,約有三、四人,駕來一部剷泥車,只兩三天功夫,便平整出一個地盤的形態來。我見到這個情況,便和來監察工程的那個南韓承建商說,照這個進度,建屋可以提早完成。(合約內是寫180天完成) 他面無表情的看看我,不置可否。我想他心內說﹕「你這蠢蛋,蠢得可愛﹗」據我所知,地盤平整後,第二個工序便是做地基倒石屎。可是地盤開好後,工程便停了下來,足有一兩個星期之多。由於我每天都上地盤看,我看不到地盤有什麼理由要停工,因為唯一不開工的理由是天氣不好,下大雨。於是我打電話給南韓承建商問,他說要等候一些材料。

   我知道他是在騙我,就是等候材料,也不須全面停工,一個地盤的工作多的是。此後,我每次上山見到地盤無人工作的時候,我便打電話去催。南韓承建商有時會恢復工作,有時則派一個夥計來掘地應酬一下。有一天,他告訴我,地盤發現三塊巨石,是所謂 blue rock,非常堅硬,要爆破移走。由於這是額外的工作,他要另外收費,每塊一千元。我想,這又是沒有預算的支出,但是三塊巨石俱在,妨礙了地盤工作,不處理不行。唯有要求減價,結果講好二千元,付現金。後來發覺這三塊石不如他所說的「堅硬」,工人只是用一般的鑽機便把石頭鑽碎運走。這又是另一騙我的例子。(後來我發覺,我和他們簽的約,是 Design and Build,即是從設計到施工全包,我不須再付任何費用。換言之,這些石頭的清除,是包在我們同意的建築費之內的。可惜我之後才知道。不過,現在回心一想,如果知道又和他們爭論,反給他們一個藉口拖延,可知不知道有不知道的福氣。)

   這之後,地盤的工作便有一天沒一天。由於我每天都上山,和工人混熟了,我問他們為什麼有時來有時不來。他們說,南韓人沒有出糧。他們的習慣是,每星期五下午出糧,沒糧出,他們下週便不來。我問,你們是跟他初次合作嗎﹖他們說不是,已給他做過幾間屋了,但他以前出糧是很準時的。聽了後我有點納罕,建屋是很好賺錢的生意,南韓人一直有工程,還說我的屋是 small cake,即一口便可吞掉,輕而易舉。可他現在為什麼無錢出糧給他的判工呢﹖我給他的錢到了什麼地方呢﹖要知道,夏威夷是很小的地方,一個承建商若是拖欠糧款的話,話便很易傳出去,那他以後便很難找人接他的工程。我聽了之後不禁發愁,因為這南韓人的問題,即是我的問題。

   地基工作拖拖沓沓,而且因為監工不足,還發生了問題。基本上,整個工程是無人監督的。建築師不常上山,南韓人初期有到,後來也很少來了,結果挖土工作出現了一個大問題 -- 多挖了一個大洞。這個洞體積大概10尺 x 8尺 x 8尺,相當大,要還原。所謂還原的意思,是填回泥土,但不是簡單的堆回鬆土,而是把鬆土用打土機夯實,起碼要壓實到以前百分之九十堅實的程度。南韓人最初只是著工人推回軟土便算,卻給我的土壤工程師發現了。他叫了南韓人來,在我面前用腳扒開上面一層薄薄的碎石,下面便是鬆土。南韓人無所遁形,一言不發,轉頭離去。

   修補的工程是讓我看了也不忍心,不竟這是我的屋子。他們開來一輛挖泥車,把填土全部挖出,然後根據土壤工程師和結構工程師的建議,在挖空的大坑的四個角落建造四條結構柱,然後填滿碎石。我估計這個修補工程為數不貲,但當然不能由我負責,我已勞了不少心。(六)

(2014/05/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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