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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坎坷律师生涯(9):孤独的长跑者

   我的坎坷律师生涯(9):孤独的长跑者

   郭国汀著

   

   孤独的长跑者

   

    “殊不知有健全之身体,始有健全之精神;若身体柔弱,则思想精神何由发达?非困苦其身体,则精神不能自由,然所谓困苦者,乃煅练之谓,非使之柔弱以自苦也。”

   

    -蔡元培-

   

   我的坎坷律师生涯(9):孤独的长跑者

   

   人们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在于运动”。足球迷成千上亿万,而身体力行煅炼者恐怕不多,时常有人问我为何在如此繁忙的律师生涯中,还能忙里偷闲,著书立说,发表那麽多译著、专论。其实,我是把许多人用于唱歌娱乐的时间用于读书、写作,而把大多数人用于酣睡的时光(凌晨4:30-5:30)

   用于长跑。正所谓有健康的身体,才有健全的精神。

   我的中学时代,正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登峰造级之际,什麽“红小兵学哲学”、“工农兵上讲台”、“白卷英雄”、“不学ABC照样干革命”,电影仅剩八个“样榜戏”[1],小说仅剩下“金光大道”之类屈指可数的几本,实在没有丝毫文化‘革命’之味,实乃中华文化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高中阶段几乎取消了数、理、化课程,一年中倒有大半年耗在所谓学工、学农、学医、学军上。数学不是教代数、平面几何、三角、解析几何,而是教珠算、公路测量、会计,说是为我们上山下乡准备。而我对学这些实用知识毫无兴趣,加之当时根本没有上大学之说,也不敢有此奢望。吾之最佳的前途乃是当一名工人,而这唯有通过上山下乡来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

   经过十年八载的磨练方有可能。因此对我而言剩下的唯一佳途乃成为专业运动员。我最初的愿望是成为一名乒乓球运动员,不久又训练了三个月的举重,后改练了半年的体操,终因不是这方面的材料未果。

   

    有一天银行子弟肖维邀我晨跑,从此使我加入了孤独的长跑者的行列,而且无师自通,仅自我训练了两个月后便一举夺得长汀县元旦环城赛跑的冠军(1973至1975连续三届冠军),结果这一跑就是40年,平均每日跑步万米,如今已超过十四万四千公里,至少已绕地球赤道跑了五圈。

   首次参赛,我便技压群雄,一路领先,前面有汽车开道,两边有自行车队护航,路边有人群夹道吹呼,那种场面,怎不令人得意。可正当我遥遥领先,眼看胜利在望,距终点仅剩不到500米时,突然被身边的“护航”自行车撞倒在地,鞋也被撞丢了一只,并有两名运动员,超越我奔向终点,我赶紧爬起顾不上找鞋,光著一只脚全力冲刺,终于又夺回了第一名。我这光著一只脚丫勇夺第一名的故事,迄今还在长汀县被人们传为佳话。

   

    1974年的元旦环城赛,因我赛前一日打篮球扭伤了踝关节,连下地走路都痛得钻心。为参赛,当晚我上门找到按摩医生,告诉她次日我要参赛,当时我的脚已肿得象发酵的面包。这位祖传医生果然神通,但她绝对是个心不慈,手不软的良医,她用自制的药酒,涂在肿涨处,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尽管我痛得像被杀的猪似地嚎叫,她却毫不理会,整整按摩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告诉我“你可以参加比赛了!”次日我果然又参加了全县环城越野赛,刚开始脚还有些隐隐作痛,我只好落在最后,渐渐适应后,一个一个地超越,结果终于在距终点不到100米处,又成为第一名。

   因课堂上没什麽好学的,我也就自觉地泡在田径场上,从100米到10000米、3000米障碍,我全参赛过;跳高、跳远、三级跳、成绩均不俗。每年都参加县、地中学生运动会。1974年又以最小的男运动员身份(16岁)参加了福建省第六届运动会,跑的却是中长跑1500 米和一万米。为提高成绩,我每月两次从县城跑步至我母亲下放工作所在的新桥公社(离县城15公里),甚至还跑过马拉松,从县城跑步至我大姐下乡所在地四都公社(距县城42公里)。

   上大学后,我又成为校田径队的长跑运动员。大学期间我曾连续四年获冬、春季全校越野赛冠亚军,每周三个下午在田径场上训练,每一周次一万五千米的越野训练;每天清晨半个小时的自我训练,风雨无阻。

   每年的校运会我为法律系夺分争光自不待言,连续两次参加长春市和吉林省大学生运动会,如同我在公社篮球队的教练一样,我大学的田径教练对我说:“你要是再高十公分就好了!”大学毕业后,我每天坚持跑步或游泳一小时,日跑万米以上;在香港工作的半年,每日万米长跑,而在得知我的律师资格将被再次取销的那个夜晚,尽管我喝了一生中最多的一次啤酒,夜里两点我独自一人来到维多利亚公园,绕著670米一圈的跑道足足跑了60圈!

   

    1993年我在海南省三亚市工作了两个月,每天下午从住地跑步至海滨浴场(约6000米),然后在大海中游泳1小时,再跑步回到住地。一天夜间8点左右,我与一名同事在大海深处还救了一个在海上抽筋的人。若没有强健的体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1996年至1998年底,我每天跑步近两万米,每天凌晨4点起床绕整个福州市的大环城一圈,那三年是我一生中体力最旺盛的时期。1999年调到上海执业后,我每天跑八百米一圈环小区跑15至20圈;每周跑一次两万米。而自2005年离开上海来到加拿大温哥华岛后,先后换了四个跑道,一个比一个优良,并有个几乎成为我个人专用的周长十公里的环湖“总统跑道”。如今每天在绿草红花兰天碧水之间的总统跑道迎接朝阳,送走黄昏享受万米长跑的无比快乐。

   

    40 年如一日长期坚持不懈的长跑锻炼,使得我身强体健,意志如钢,耐力超群,精力充沛。也使我能够一天当作1天半甚至两天用。“有健康的身体,才有健全的精神”,人们说“身体必须要有精力,才能听从精神的支配”,“强健的身体对创造力有极大的影响”,“有了良好的体格,才能使人的思想敏锐和正确”,然而偏偏是象我这样,如牛似马一样强壮的长跑运动员,竟然被当作“精神分裂症”患者!而现代医学却把我强健的体魄,摧残得弱不禁风!

   在被当作精神病治疗了21天的三个月后,我参加了在吉林大学的告别赛。法律系办公室刘新华主任以为我犹如过去一般强壮,要我为系里争光,我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体已虚弱至此,于是满口答应,而且报名参加800米、1500米、10000米三项。并于每天晚上9:30从吉大跑步至火车站(来回约9000米),可不久我就意识到自己已远非昔日可比,最后我明知夺魁无望,可为了证明点什麽还是参加了万米比赛。枪响后,昔日万米冠亚军的我,却一直落在后面,并非我不努力而实在是已力不从心。其间有两名运动员坚持不下去,而半途溜走,我则以第15名的惨败,结束了我在吉大的长跑运动员生涯。当我咬著牙终于跑完全程后,差点儿摊倒在地。此时看台上的法律系师生却自发地全体起立为我鼓掌吹呼。这真是我运动生涯中最动人的一幕,过去我夺第一、二名之时,仅有同班同学为我加油、喝彩,而这次告别赛,我这个昔日的冠军,以第15名的惨败,赢得了全体师生自发的热烈掌声,这不由得令我热泪盈框。当时我在心里对大家说:“谢谢你们,我的好同学,好师长。十年后你们将会看到我郭国汀,重新以崭新的面貌再现,决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鲁迅先生曾说过:“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的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长跑是一项枯燥无味的运动。然而我与长跑却是一见锺情,并结下不解之缘,自40年前开始长跑以来,基本上风雨无阻。长跑的确是一项很好的运动,不仅使人身强体健,使人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它能磨炼意志,培养毅力,增强耐力,训练人们不屈不挠百折不回的奋斗精神,培育人们不畏任何艰难困苦,排除万难,勇往直前的战斗勇气。长跑实际上又是一项使人身心得到休息、享受的运动。每日1小时的长跑时间,既是我身体锻炼的时间,也是我用于思考问题小结每日工作得失的时间。我在跑中思考,在跑中畅想,实际上、不少工作中办案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及作文中遇到的困扰,就是在长跑过程中获得的灵感解决的。

   真愿看到全国更多的人,尤其是青少年们加入长跑者的行列,太太笑駡我是“阿甘”,也许是吧。“强国必先强种,强种必先强身”,读者诸君,为何不试试此良方呢?至少别让我再“孤独”!

   

   南郭注:1997年10月原载《律师与法制》;2013年4月15日于加拿大修订

   

   

   [1] 即文革期间由江青审定之《红色娘子军》《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八个现代革命巴蕾舞剧。

(2014/04/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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