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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炳焕不做大官做大事/丁朗父

   
   
   陈炳焕不做大官做大事/丁朗父

   
   


   清明快到了。这是个中国人纪念先人的节日。
   在网上逛游,冥冥中似有人指点,找到了一篇关于陈炳焕(树藩)墓地的文字。应当是不久之前,我的一位哪一位表姐或者表妹,到我们共同的曾外祖父墓前祭扫后写的。令人惊奇的是,她竟然找到一张曾外祖父的照片,还竟然把它发到网上。伟大的互联网,改变了人的时空。
   下午四点,妻子回家了,我拿着这张一百年前照片给她看,说看看这个人像谁。她马上说,这两个大耳朵好象我们家二郎!我说那就对了,这是二郎他奶奶的爷爷。基因真的会说话。
   这个陈炳焕大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迹,也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官。我要纪念他,纯属私人感情,我家底事是也。但一番搜罗之后,发现这位有着和我,我的儿子同样的大耳朵的曾外祖父、祖外祖父,有几件事是值得说说的。
   不敬,为了叙述的方便,我只能直道名讳了。这位老外公是非常洋派,应当不会怪罪。
   陈老先生炳焕,生于清朝后期,死于民国初年,出身寒门,湖湘子弟,爱好学习。家世无可表。
   二十岁左右时,中法战争爆发,他独自徒步从湖南走到广西镇南关去从军。年轻的他老人家到了前线,仗已经打完了。报国无门,他又回去继续学习。当地的一位乡贤,到现在也还算是知名人士,看到此子好学而敏于行,可教,纳入门下为入门弟子。这位乡贤,名叫郭嵩焘,中国近代开放派的教父,精神领袖。(叙述方便,顺序可议)
   在郭嵩焘门下学了几年之后,郭嵩焘把他介绍到了老朋友,时任两湖总督的张之洞帐下。张之洞知其人而善其任,让这个年轻人,老朋友的门生出洋考察东洋宪政,为立宪准备人才。
   考察回国,算是学业完成,该做事了。
   第一件事是办学。他在老家湘阴县办了几所学校,报答了乡贤前辈的栽培,地方史志上被称为湘阴现代教育的创始人。当时的湘阴是湖南新学最先进的地区。
   因为办学有方,上调省城,他被任用为中路学堂的监督。中路学堂是湖南第一师范的前身。这个湖南一师,因为有一个叫毛泽东的学生,曾经名噪一时。
   陈炳焕在中路学堂表现出了开放派的本色。他很快在学校里面办了一个留学日本的速成班,大批制造留学后备资源。他的这种努力受到了湖南当局者的鼓励,任命他做湖南省游(留)学生监督,专管留学生的选拔派送。湖南在清末留洋人数众多,冠于全国,于这种用人方式大有关系。湖南的留学生中产生的各种人才,是同盟会等革命组织的重要力量,后来几乎参加了当时中国的各个领域的革命和改良,其中一些人物的名字和事迹,我至今仍为我们耳熟能详。
   兴学,兴大学问,可算是陈炳焕做的一件大事。
   他做的的二件事情是办图书馆。1907年,新任奉天提学使张鹤龄申办奉天图书馆。张鹤龄原任湖南提学使,对陈炳焕了解而且赏识。提名陈炳焕主持其事。经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及奉天巡抚唐绍仪同意,任命陈炳焕为图书馆兼官书局总理,负责主持筹建图书馆的事务。 陈炳焕就任,在职两年,从筹划、设计到主持图书馆修建,直到开馆,全都亲自办理,使建馆开馆事宜顺利完成。他曾在上海募集图书1664种、1839册,又赴两湖,购买了中国新旧书籍数千种、东文书数千种、西文书数百种,从而奠定了奉天图书馆的藏书基础。其时,清政府尚未颁布图书馆的管理规则。他为图书馆拟定了管理章程,这是中国最早的图书馆管理规章。他还亲自校雠整理古籍,大力收集民间散轶古籍,开办官员和中小学教师外语专修班。陈炳焕是东北地区公共图书馆事业的奠基人。
   建立现代图书馆以传播知识,开启民智,这是第二件大事。
   第三件大事是参加保路运动,为湖南保路运动领袖。 宣统二年(1910),清朝宣布“铁路国有”,欲以粤汉路、川汉路利权举借外债。湖南各界人士群起力争,掀起保路运动。当时,清朝邮传部发出通告:如再有人上京请愿,格杀勿论。陈炳焕和粟戡时等四人被省咨议局委派赴京请愿。议长谭延闿从安全出发,拟让其推迟进京。但陈炳焕等仍坚持冒死一行。
   第四件大事是率子侄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陈炳焕自日本归来,即已对革命抱以同情,其子侄陈嘉会、陈嘉佑、陈嘉任等六人,在他的影响下,均加入同盟会,走上反清革命道路。辛亥武昌起义时,陈炳焕的长子陈嘉佑任武昌新军标统,参加了武昌起义。
   清政府假立宪的面目彻底暴露,陈炳焕由立宪转向革命。1911年7月,他与易宗夔、龙璋等发起成立宪友会湖南支部。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湖南革命党积极响应,于22日发动长沙起义。当日,革命党人与立宪派齐集咨议局,商议大计。其时,曾有人主张对安源用兵,陈炳焕力言”矿系股份公司,只宜保护,不宜夺取,保护了安源矿业的发展。不久,长沙发生兵变,军政府都督焦达峰、副都督陈作新被杀,谭延闿出任湖南军政府都督,陈炳焕任财政司司长,同时接受财政部任命的国税厅筹备处处长职务,主持全省财税工作。
   陈炳焕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克服种种困难,筹集和调剂军饷粮草,以供革命战争的需要。其时,湖南军政府先后派出湘军四批共8000多人北上援鄂,军需供应浩繁。陈炳焕全力以赴,多方筹集,保证了前线的需要。民国初建,南京临时政府的财政十分困难,还要应付各省的需求,只得借债度日。陈炳焕在谭延闿的支持下,筹银30万两上缴中央,是南京临时政府主要的财政来源之一,受到了孙中山的嘉勉,并授予四等嘉禾勋章。
   第四件大事是实业救国,奠定湖南现代工商业的基础。民国成立以后,孙中山、黄兴号召”振兴实业“,全国出现了兴办实业的热潮。湖南自1912年10月至1913年5月,新办和筹办的银行、工厂、公司就有25个以上,行业包括轮船、炼铁、开矿、纺纱、织布、缫丝、制茶、制革、造玻璃、畜牧业、土木工程等,其数量之多、速度之快、门类之齐备,前所未有。作为当时湖南经济主管的陈炳焕,为这些计划实施百计经营,努力落实。
    民国初期,湖南金融紊乱,严重影响了社会经济的发展。湖南官钱局改组为湖南银行,发行钞票,而民间金融机构亦纷纷开设银行,发行纸币。陈炳焕认为”纸币非病,病在信不立“,乃按照欧美行之有效的办法制定了一套法令与政策。1917年5月20日,湖南省金融维持会在长沙正式成立,”金融专家“陈炳焕被推选为会长。他主持制定金融市场管理规则,维护金融市场秩序,发行有信誉的纸币、证券,很快整顿了金融秩序,奠定了湖南现代金融业的基础。
    陈炳焕好学勤勉,从事的活动跨度甚大,但都有优秀成绩,以“能”著称于乱世,民初与谭人凤、刘人熙并称为”湖南三老“.。多年以后,程潜称道:”辛亥建元以来,湖南官吏不爱钱,能称好官廉吏,不负革命宗旨者为陈树藩一人,使人人如彼,则湖南以至天下事俱大可有为矣。
   他一生做事不做官,以清廉著称于清末民初,没有什么财产留给后代。他的成绩,他的操守,他既有理想热情,又有实践能力的一生,值得我们尊重和学习。
   在北京街头晃荡了几十年。六百年帝国首都,龙子龙孙数不清,其他人物就不必数了。我的这个祖宗级的前辈放进人海里,一眨眼就消失了。实在太小了。隔了几辈子了。就算是你爹你妈了不起,和你有个多大的关系?
   中国人喜欢荫及子孙,美国人不喜欢——他们的传统是十八岁就请你走人。是中国人的成绩大呢,还是美国人的成绩大?那天我看过一本叫做《尤里卡》的书,里面列数改变人类生活的重大发明。里面没有一项是我们中国人做的。严格说,我们中国人所有的现代化,都是山寨的。
   是我们的人种劣质吗?硅谷,可算是聪明人不算少的地方了。就是在这么个地方,中国人也已聪明惹人嫉妒。
   也不能简单说中国人的聪明的结构有问题,聪明得不是地方。有些人懂了一些美国的好,学了,学得比较像了,就忘了自己的出身,施施然以为自己的皮肤和头发的色素都消失了。我在美国遇到的鄙夷,多半来自我一看便知的同胞,来自白人的,很少,来自黑人的,没有。你真的学到了吗?中国人,不是智力有问题,是道德有问题,是文明的级别不同。你所能够听到见到的对于中国人最恶毒的话,一定是中国人自己说的。如果老外能够完全看懂中文,他一定会奇怪,这样的人种为什么能够存在。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混到人家的家里去装成人家的样子,享受人家的果实,人家会可怜你,但不会尊重你。你也只能到你的同胞那里去寻找优越感吧?
   我以为,中国近三百年来中国人成为文明的净消费者,主要原因是中国人的急务是找到一个保证文明存在下去的制度。最优秀的人才,最需要创造力,行动力,最需要勇气和胆略的人才,都消耗在这个地方。从清朝中期起到如今,都在这个过程中。
   再来说我的这位前辈,他做的几件事情:兴学,启智,立宪,革命,实业,不论成绩大小,都是当时的中国的急务。用一句曾经时兴的话来说,他始终走在时代的最前列,时代最需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每做一件事情都有成就,这就算是他的能力了。时人对他的评价是“能”,适应时代要求之“能”是也。
   人的才能得以施展,需要很多很多的条件。一个好的体制,应当是长久稳定的,富裕的,宽容的,如此,才能为很多的、各种各样的人施展自己的才能提供机会。没有这个体制,当务之急是找到这样的体制,再把它建立起来。我们中国人,很不幸,到现在可以算是找到了这个体制,但建立这个体制,不知道还要走多长的路,也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是我们的急务。把自己的才能投入到这个地方,就是站在时代的前列了。当然,路从脚下起,一步一步走,总是可以走到镇南关的。
   青天白日是他们那一代理想的旗帜,至如今我们发现并没有更好的理想,那面飘扬了100年的旗帜,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体制。我们当前的急务,是把这面旗帜接过来,插到我们的土地上。
   开步走罢!
   (作者是民国复兴运动协进会会员)
(2014/04/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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