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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老人/散文

   秋风轻轻地从窗边掠过,掀动那折在一旁的纱帘的一角,那一小隅的纱帘就微微的摇晃、飘扬,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柔和地梳理般的……
   他就痴痴的坐在窗前,透过窗口呆呆的望向对面的青山;他头上竖起的几根银丝,一左一右的摇摆……
   山横陈,略有起伏,似乎卧满了整个窗,但不高,上有广阔悠远的天空,视野无穷……西边的夕阳,斜斜的照到山上,那沾上夕照的葱茏的灌木丛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浅黄,添了横秋气色,夕照撒不到的山谷,则显一片灰绿,甚至灰暗,宣示黑夜快将降临……
   夕照稳去后,浅黄也消褪,就只见青灰灰的一片了,只有靠着天际背景,才清楚辨明那山颠的起伏绵延;蓝天也是灰茫一片,只是有白白的透光……
   入夜了,他的眼光收回来,落在窗沿的那飘摇的纱帘上;那是凄冷、孤清、细无声的、连续不断的一种倾诉,倾诉着某样的稳哀;向谁诉,断是秋风。他的心消沉,消沉得像纱帘那般的飘忽,胸口一阵阵哀伤;秋风更添伤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无奈的起来去开电灯,去掏米作饭,去洗菜煮羹;他昏昏沉沉的忙了一阵,盛了半碗饭,坐下来,开餐了,可却食之无味……
   本来是三口之家:他,她和一个孩子,美满幸福。后来,孩子长大结婚了,添了一个人,变成了四口之家。然而,孩子和媳妇搬出去了,家里只剩下了两口;实际上就是两口之家了。再后来,她因中风弃下他离去了,这就竟变成了一口之家。现在,他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家中挣扎求存。
   为吃饭,为穿衣,为睡觉,他必须样样兼顾,样样动手,柴米油盐,衣履褥布,弄饭作菜,洗窗抹地,哪一样都不可缺,要不,他就活不下去。每当拿起地拖,弓身擦地时,他的腰椎就隐隐作痛,于是,他必须直起身,扶着地拖把子久久的歇息,吁出一口长气;每当舀起那一把米时,他的心就倍觉凄怆,于是,他的手会颤抖,眼光会呆滞,屋里就更显冷清、静肃;总之,他需操此办彼,却是心力交瘁,黯然神伤。她在时,是她在操持,把这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完全无需他劳神;他每天看报读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何其优哉游哉!她走了,他骤然间的失去了撑持,成了枯木一截,孤单伶仃,了无生机,一片苍茫……说是活下去,怎样活呀?
   养子防老;老来靠子呀!然而,子又哪能长伴身旁,子更难窥探老父的心,子无法精细的知晓老人的需求,子怎解得寂寞和哀伤?一个月才与子见一次面啊!
   现在,他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因为没有人与他说话;他怀着低沉的心绪,默默的飘移在屋子里,从房间走出厅子,走进洗手间和厨房,然后又从洗手间和厨房走回厅子,再走回房间里去;从天亮起到日间,到傍晚,到入夜;周而复始,不止不息。他慢慢的感觉到他的精神日渐颓靡,他的体力趋于衰弱;他想到会有一天,他突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无人施救,于是呜呼哀哉……
   人到了这个境地,真的悲哀!
   他突然的想到她早走是她的运气好,因为她瘫痪在床时有他日夜照料,她临终时有他陪伴在身旁,她上山时有他送最后一程;她应该无憾!而轮到他,有谁来关照他,有谁能如此的来关照他?
   他捧着那半碗饭,孤灯单影,眼泪涔涔的流……
   又是一个夕阳斜照的黄昏,窗边秋风依然,窗外青山若旧,他又呆坐窗前,头上几支发丝微微的在飘动……
   他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黄昏?
(2014/01/2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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