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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武狱中家书(4)

李修武狱中家书4
   噩梦般可怖的144小时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梦。如果那真是一个梦,
   那就是一个噩梦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却被一群自称是人民警察的办案人员折磨得死去活来,我的人格和尊严遭到了无尽的悔辱。我被他们带到沙坪坝看守所的一间密室里,在长达6昼夜144小时的漫长时间里,我的身体和精神,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摧残,整天面对的都是魔鬼般狰狞的办案人员,他们对我辱骂殴打、威逼哄骗、软硬兼施… …不让睡觉,不准吃饭、不准排泄、不断考验我身体和精神的承受极限,逼迫我签字画押,承认那些我闻所未闻的罪名,一步步把我推向黑暗的深渊。至今想起来仍然锥心沥血,心有余悸,讲“审”色变。
   是的,10月22日天晚上,天阴沉着脸,汽车驶进看守所大门,我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进了肚里。两个大汉夹着我走出车门,我冷得直打哆嗦,天快要下雨了。穿过一些神秘的巷道,我被推进一间小屋,那小屋似乎早就为我准备好的,他们把我按在一张奇怪的铁椅上,椅子上面有两块铁板,铁板合拢,我的身体便卡在中间,然后把我的手拷在铁板上,把我的双脚锁在椅脚上,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除了头部之外全身都不能动弹了。我哪里认识,我现在享用的就是传说中的“老虎凳”,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好汉”被坐瘫在上面。

    这时候,我才隐隐地有一些恐惧,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屋内的陈
   设,在我座位的正前方两米左右是一套审讯用的桌椅,左边是一扇门,右边有扇窗,门和窗都有洞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这时我才发现衣服穿少了,寒冷正在向我慢慢逼来。
   焦急的等待中,进来了两个提审人员,其中一个我后来忘了,但另外一个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就是后来多次折磨我的魏新。魏新30多岁,书生意气,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在审讯桌前坐定,打开电脑,老练而漫不经心地向我提问: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你知道外面的形势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们娱乐场所出事了吗?”
   “知道。”
   他显然被我的平静和良好的精神状态激怒了,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于是神气地对我说:“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们是091专案组。091专案组就是法办文强的专案组。也就是说,我们是文强专案组的原班人马在办理你的案子。办案人员都是千挑万选的高素质警员,经历了无数次经典案子,是筛选出来的“打黑”精英,“打黑”英雄,停了停,接着说:“我对你们公司非常了解,你们那群人不懂事,没有一个懂政治的,一个个只晓得挣钱。是的,你们公司很有钱,估计净资产有20亿,账上也有好几亿,再让你们发展几年,将不可收拾。”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正当我在揣摩他话中的意思时,他提高声调,凶巴巴地说:“改革开发三十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势发生了变化,私有经济国有化势在必行。50万是你的,500万是你的,5000万也可以是你的,多的都是国家的,如果共产党认真的话,85%以上的私有经济将被摧毁。
   我被他连珠炮似的惊天大话说慒了,心中忐忑不安,难道外面的政治、经济形势真的发生了巨变,国家又要倒退到计划经济时代,一场新的政治风暴已经降临了吗?要不然一个小小的警察怎能说出如此气壮山河的大话。
   沉思之即,魏新接着说:“所以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办案。“
   配合,怎么配合,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要我怎么配合。于是我向魏新说出了我的疑虑。
   魏新很难看地挤出一丝笑容地说:“不懂不要紧,我可以教你。老实说,还是我们要办你,是上面圈定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既然被上面圈定了,你们就跑不脱。我说你们不懂政治就是不懂政治,如果给市里的关系搞好点,谁会来查你,如果提早能在王立军抚恤基金上赞助几千万,也许不能搭上”唱红打黑“的末班车,逃过一动,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现在你唯有配合,别无选择。”
   我不耐烦地问:“我清清白白要我配合什么。”
   魏新不容地说:“你有两条路选择,一是完全配合办案人员的询问,老老实实交待总是,争取主动;二是检举揭发,争取立功,不要有顾虑,不要企图侥幸脱身。老实说,你那点事算什么,还不是我们一句话,如果你顽抗到底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不怕你沉默,我们可以有罪推理… …”接着魏新给我讲述了有一个人杀了人不认罪,最终被认定有罪,被判了死刑的安全,随后问我一些讲和如家庭情况和简历的问题,做了笔录,签了字,最后他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我希望你好好思考我对你说的话,我不怕你顽抗,至今还没有哪一个人在我们专案组面前不屈服,不低头。我老实告诉你,就你现在坐的“老虎凳”,曾经有一个很“刚”的毒贩在上面坐了半年,最终被坐瘫在上面。你不会也要尝尝这个滋味吧。”
   前后差不多折腾了二个小时,临走之前,他安排两名(后来是三名)协警来看管我。协警带着棉被、烤火炉等东西进屋,又搬了一张沙发安放在进门方向最前端的墙角。一切准备就绪,魏新把二人带到我面前,义正词严地对协警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嫌疑人,你们要给我严加看管。总之,没有我们专案组成员同意之前,不准睡觉,不准喝水吃饭,不准大小便,更不准解开他的手脚,要让他好好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滋味。”说完他和另一名办案人员走出了房间。
   魏新二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到两名协警小声说话的声音,窗外的秋雨漱漱地下个不停,一阵阵寒流紧逼而来,我才开始后悔出来之前没有多穿点衣服和没有穿上鞋子,鼻子也堵了起来,头隐隐作痛,我想我大概是感冒了。我想活动一下,然后脚手都锁着,换一个姿势都不能。并且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我感觉全身僵硬、手脚冰冷,然后开始麻木。尽管我的身体十分困乏,但精神一直撑着,我想大概是恐惧的原因吧。我真的按照魏新说的那样仔细枪战和回顾一生的经历,但是我真的找不到自己作过什么犯法的事,难道他们在诈我吗?我又想起了李俊的俊峰公司,我没在那里上班,不了解他们公司的情况,但从来没听说公司的人有什么案底。李俊的事去年已经了结,还有什么事呢?想着想着头痛得发炸。我想,莫非真的是一场政治风暴爆发了吗。
   在深夜中苦苦地站列着,渐渐地外面的天光亮起来,我感到又饥饿又渴,但是我没有向协警提要求,因为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想解小手,我向协警央求,雷协警怎么也不答应。渐渐地,下体下体越来越难受,先是发胀,然后是发痛,我咬紧牙关忍着,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让人这样憋着是多么难受的事。
   为了分散注意力和减轻内心的恐惧,我找机会和协警搭讪。协警起先不理我,后来间或应我两句。他们说,像我这种事在外面找到他们的话可以随时脱身,现在他们无能为力了。我不相信小小的协警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后来从他们的口里得知他们的工资才700元钱一个月,可是他们嘴里却叨着玉溪烟,也许他们真有这个本事吧。
   闲聊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是感到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恍惚中似乎听到外面电视里传来《新闻联播》开播的声音。我才知道是第天晚上七点多钟了。雨停了一阵又下大了,坐在“老虎凳”上的我好困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前列。又冷又饿,下体胀痛得冷汗直冒,然后又变得麻木;浑身肌肉僵硬酸痛,手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肿了,心中的恐慌在一点点积累,在渐渐加剧,我感到自己忍耐力已经撑到了极限。我真是快憋疯了,被他们晾在一边不理不睬令人烦燥不安,我多想办案人员来找我,就是被打被骂也比这种孤独的折磨好受一些。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办案人员走了进来,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人年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随和;另一外名年轻人身材高大威武,长相凶狠暴戾,穿一件风衣,看起来很霸气,我如获救命般对他们说:“我要解手。”
   年轻人根本不答我的话,凶巴巴地吼道:“李修武,老实回家我,李俊最近是什么时间见面的。”
   我说:“好久没见了。”
   他又问我:“什么时间通过电话。”
   我说:“很久没通过电话了。”
   他接着问:“认识办案人员吗?”
   我说:“认识。”
   他眼睛一亮又问:“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抓我的前一天在小区碰到过。”
   年轻人不耐烦地说:“别给我绕圈子了。老实告诉你“ 10-10专案组”成立之时,我们做了周密安排和布置,办案人员同吃同住,统一行动,统一步骤,统一安排,每个人都签了保密书。李俊的行踪一直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就在我们准备实施抓捕的前两个小时,李俊的行踪突然消逝。我们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
   年轻人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局长 (郭维国,专案组组长)开会时大发雷霆,非常生气,断定有人通风报信,决定深挖内鬼,严惩不贷。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内鬼是谁,我保证你没事。”
   我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他在叫嚣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内鬼。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之后,他火冒三丈,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用一个黑罩蒙住我的头部,一阵密集的巴掌向我袭来。
   老实说,经受了20多个小时的折磨,我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整个脑袋痛得都有些麻木了,巴掌扇在上面,真是舒服极了,就像一阵暴力的按摩,我根本感觉不到痛,而是一阵舒麻,它让我清醒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打吧,重重地打吧,最好把我打死。”年轻人又对着我一阵捶打,嘴里不停地骂娘,可是他只是把攻击点集中在头部,我多想僵冷的身体也能“享受”一顿痛打。年轻人打累了,骂完了,又接着问,但他就算把我的牙撬了,也不会有结果,我不知道啊,见问不出所以然,年轻人恨恨地走出房间。屋内似乎安静了一些。那两个年长的办案人员若无其事地交谈着,好像就怕我听不见似的。他们谈的是“金龙玉凤”的事,说那里的美女如何漂亮,里面的消费 、服务如何如何,说得有声有色、活灵活现,最后又谈到我们的案子,说不管我认不认都会被定罪判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主动承认,会少些皮肉之苦云云。
   这时候年轻人又走了回来,接着问:“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 不对劲的地方,知道要动你们了吗?”
   我说:“知道,有30个人要查我们公司。”
   年轻人对我的回答显然很意外:,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很多人都知道。”
   他急切地问:“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时我才感觉我的回答把他引入到错误的联想上,我不䎵多想了,逐保持沉默。年轻人急了,又甩了我几巴掌,要我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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