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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的流亡者,不死的爱国心

   11月25日下午,前“八九民运”学生领袖吾尔开希,在香港律师、立法会议员何俊仁的陪同下,从台湾到达香港机场“投案自首”,要求香港特区政府协助或以逮捕的方式使其回到大陆,与24年未见的父母团聚并结束流亡生涯。就在当天,特区政府决定将吾尔开希遣返回台。
   
   24年前,吾尔开希是“八九民运”的风云人物,虽然他当时只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专业的一名学生,但却是活跃的学生领袖之一,他与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李鹏的对话更是给海内外人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吾尔开希在“六四”屠杀之前因为与其他学生领袖意见分歧而被罢免学生领袖的职务,但是最终,他仍然以学生领袖的身份位居当局的通缉榜单前列,并不得不开始流亡生涯。
   
   吾尔开希在经香港逃离中国大陆之后,曾在美国哈佛大学进修,正是在流亡美国期间,他认识了赴美留学的台湾女子陈慧玲。他曾与严家其等人共同创立“民主中国阵线”,并担任副主席,之后为了躲避海外民运圈内斗,决定离开美国前往台湾。他在台中市定居,并与陈慧玲结婚生子,拥有了中华民国国籍。在台湾,他曾担任过电台主持人与政治评论家,后投身IT和金融界。


   
   事实上,中共当局对吾尔开希等当年民运领袖的通缉一直没有解除。虽然吾尔开希在这24年中已经身处自由世界,但是,因为远离故土,并与父母天各一方,思乡、思亲之情与日俱增,于是,才想到以“投案自首”的方式回归故里。原以为这一方式能立竿见影,不料,每次都被拒绝,不得不带着悲愤和遗憾打道回府。吾尔开希先后在澳门、香港希望以“投案自首”为由入境大陆之外,还曾在日本东京和美国的华盛顿等地向中国大使馆“投案自首”,但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众所周知,香港、澳门虽然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法律上拥有自治权,但是,实际上却并无民主,谁做特首都得由中共高层钦定。香港民众为了实现普选持续抗争多年,但一直未能如愿。可想而知,两地特首都得以中共高层的马首是瞻,在重大问题上不敢有自选动作。吾尔开希作为中共当局的通缉者,是否可以入境香港继而入境大陆,这不是港府所能决定的,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第一次吾尔开希希望通过香港“投案自首”时,港府是请示过中共高层的,在这之后,只要决策层不通知港府改变处理方式,吾尔开希就会被遣返。
   
   当年被抓捕的学生领袖,如王丹,已经在国际压力下于1998年出狱,并在出狱后流亡美国。跟王丹相比,吾尔开希显然算是比较幸运的,没有在中国大陆承受漫长的牢狱之苦。但是,独在异乡为异客,远离父母亲人的滋味同样能煎熬一个人。吾尔开希显然已经把回归故里,与父母团聚看得比自由还重要了,这种情感或许只有那些长期在外漂泊的天涯游子才能理解。
   
   吾尔开希此次在香港“投案自首”被遣返回台湾再度成为了海外媒体关注的焦点,他在事后接受了德国之声记者的专访,从言语中能看出他对专制者的愤怒。吾尔开希表示,在近25年流亡的时间里,很多流亡海外的民运人士被禁止入境,亲情被一道专制的“墙”阻隔。当他站在香港这个中国特别行政区的土地上的时候,虽然不得入境,但这样的距离还是让他有感情上的震撼,因为觉得离家门很近了。
   
   百善孝为先,吾尔开希希望以如此特别的方式去见父母一面,可以说感天动地,然而,除了这份难得的孝心在支撑着他之外,我想还有一份难能可贵的勇气。因为在他“投案自首”之前,一般人都会设想这会是中共当局求之不得的事情,只要他到站在专制的大门口就可以顺水推舟将其收监。然而,他的要求三番五次遭到拒绝,在大陆的政治环境没有根本转变之前,偷渡回国或许是吾尔开希的唯一途径。跟吾尔开希一样被加入入境黑名单的民运人士显然还有很多,其中很多人在回国时都被阻挡在国门之外。
   
   当然,也有个别民运人士以正常途径成功回国的例子,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已经加入了美国国籍,而且名字已经更换成了与原名不相关的英文名。去年11月28日,“八九民运”参与者和见证者吴仁华,使用美国护照上的英文名避开了入境“黑名单”,成功回国探亲,并于今年1月10日顺利返回美国。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的个案并不代表中共当局对“八九民运”的流亡人士的态度有所松动。他认为探望亲人是一种基本的人权,当局禁止民运人士入境是不人道的犯罪行为。
   
   在政治环境、自然环境日益恶化的当下,除了富豪与官员在争相用脚对中国投票之外,还有部分处境艰难的各类敏感人士也希望一走了之,这些人用脚投票都值得理解,但能够不惧打压,愈挫愈勇,坚持在国内抗争的人士显然更值得敬佩。当然,还有已经在外流亡,却希望回国发展的人同样是勇气可嘉,像公民力量创办人杨建利先生,虽然早就可以获得美国国籍,但一直不愿意入籍,虽然上了中国官方的入境黑名单,但依然以另类的方式潜入国内,结果被以“间谍罪”判刑多年,出狱后不久再度流亡。
   
   吾尔开希、杨建利、吴仁华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海外民运人士,还有那些在国内饱受压迫却矢志不渝的各类抗争者,都是大写的人,是这个时代的英雄丰碑,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最崇高的爱国者。流亡作家刘宾雁至死未能实现回国的愿望,死后多年骨灰才得以在故土安葬,九泉之下的他或许可以感到一丝欣慰了。而吾尔开希、杨建利等流亡人士依然只能在午夜梦回时回归故里,这是何等令人心酸的境遇?不过,专制制度不可能千秋万代,在公民社会不断成长壮大的情况下,在世界潮流的猛烈冲击下,中国大陆实现民主转型应该不会太遥远。到时候,相信流亡在外的民主人士一定能重归故里,与家人团聚,并跟其他民众一道公开祭奠当年惨遭屠杀的“六四”死难者亡灵。
   
   2013年11月27日
   
   原载《民主中国》
(2013/12/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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